安国公府遣人来下聘的时候,偏巧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刚刚归府,阖府上下都在庆贺这双喜临门。
我精心整理衣饰,亲自登门赴贺。
踏入厅堂,便见一名素衣女子,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正同安国公府来人闲谈,手中还攥着嫁妆清单与聘书。
“妹妹也是来贺喜的吗?”
我走上前,伸手抽走她手里的嫁妆单子和婚书。
素衣女子回头看见我,瞬间红了眼眶:“妹妹,我本无心同你相争,只是安国公府属意的人是我,我也是无可奈何。”
“你思慕国公府世子,便以贵妾身份随我进安国公府,如何?”
“日后进府我们相互扶持,也是一段佳话。”
一句话惊得满厅寂静。
宾客神情变幻,送聘的媒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她是真千金没错。
可她是文远侯世子之女。
今天这份聘,求娶的本该是侯夫人嫡出的小女儿。
至于我 —— 当朝皇帝长女。
是来贺喜的啊。
......
我尚未开口,右侧席间便响起一声惊呼。
“玉柔姑娘,你认错人了!”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夫人。
她是文远侯府的常客,逢年过节总能见到萧明珠。
“明珠姑娘鹅蛋脸,左眉尾有颗小痣,这位姑娘分明不是她。”
另一名夫人也皱起眉。
“我上个月才见过明珠。她怎么可能换一张脸?”
萧玉柔愣住。
“可父亲说,今日戴银纱帷帽、穿月白云锦进正厅的人,就是占了我身份的萧明珠。”
我今日确实戴过银纱帷帽。
进门时嫌闷,才把纱帘掀到冠后。
萧玉柔的话让我立刻明白,这场误认并非巧合。
有人提前描述了我的衣饰,还故意把我说成假千金。
只是那人低估了一件事。
萧明珠在侯府生活了十六年。
京中勋贵家的宴席,她每年都要参加十几场。
这里的人或许没见过我,却不可能认不出她。
我将婚书合上。
“你没见过萧明珠?”
萧玉柔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我今晨才进府。父亲说她心虚,已经躲了起来。”
“那萧令仪呢?”
“谁?”
“今日这场聘宴真正的主角。”
萧玉柔的脸色变了。
钱嬷嬷从她身后抢出来。
“你少拿这些话糊弄我们姑娘!”
“世子爷明明说过,安国公府求娶的是侯府待嫁的千金。如今真千金回来了,这婚事自然该归真千金。”
礼部侍郎夫人忍不住道:
“侯府待嫁的姑娘是萧令仪。”
“她是侯爷和侯夫人的老来女,与世子同父同母。”
“论辈分,玉柔姑娘该叫她小姑姑。”
满厅议论声骤然大了。
萧玉柔猛地看向钱嬷嬷。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钱嬷嬷结结巴巴。
“世子爷,世子爷大概还没来得及说。”
我看向主位。
侯夫人不在。
今日真正的新娘萧令仪不在。
连在侯府生活十六年的萧明珠也不在。
正厅里伺候的面孔大多陌生。
只有几名常来往的夫人坐在席间,神情惊疑不定。
我与令仪相识八年。
她昨日还派人送信,说要我早些来,看她亲手酿的桂花酒。
她不可能在自己的下聘日消失。
我转向安国公府的媒人。
“这婚书写的是谁?”
媒人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她是安国公夫人的陪房,曾随主人进宫赴宴,显然已经认出了我。
她方才僵住,不是认不出萧明珠。
而是不敢相信有人会当众让长公主做贵妾。
钱嬷嬷突然夺过话头。
“婚书写的自然是侯府小姐。”
“姑娘,别再同这个冒牌货废话。她就算不是萧明珠,也必定是萧明珠请来搅局的人。”
她抬手便要抢我手中的婚书。
青霜挡在我身前。
“放肆。”
钱嬷嬷被她推得后退两步,立刻拍着桌子叫喊。
“**了!”
“假千金的同党闯进侯府抢婚书,还敢打真小姐的奶娘!”
正常宾客无人附和。
礼部侍郎夫人甚至站起了身。
“我要去请侯夫人。”
她刚走到侧门,四名家丁便横棍拦住。
“夫人身体不适,不见客。”
“这是文远侯府的家事,还请诸位坐回去。”
那不是请人的语气。
几个宾客互相看了看,终于意识到今日并非普通认亲宴。
萧玉柔却像抓住了最后的依仗。
“我父亲是文远侯世子。”
“既然他说婚事该是我的,就不会有错。”
她盯住我头上的东珠步摇。
“你不是萧明珠,却穿着她替你准备的华服来抢婚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伸手扯住步摇。
青霜正要阻拦,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得看看,幕后的人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东珠步摇被萧玉柔扯落。
最大的东珠滚到钱嬷嬷脚下。
钱嬷嬷一脚踩下,珠面裂开细纹。
“一件赃物而已。”
她轻蔑地看着我。
“等搜完身,自然知道你和萧明珠偷了侯府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