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就藏不住情绪,心里想什么,头顶就会飘出什么弹幕。
跟傅时年在一起六年,他彻夜不归,我头顶飘着信他。
他纪念日放我鸽子,我头顶飘着等他。
直到领证前一天,我冒着大雨到单身派对上给他送药。
推开门前,正好听见他的青梅何依薇在起哄:
“赌一把,今天怎么折腾沈茗玥,她头顶才会飘出一个‘滚’字?”
傅时年把车钥匙扔到桌上当赌注,带着戏谑的语气开口:
“别白费力气了,就算我现在说婚不结了,她头顶飘的也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推开包厢门,我浑身湿透站在门口。
傅时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手:“正好,明天的证先不领了,依薇失恋需要人陪。”
满屋子的人都在哄笑,等着看我头顶炸开卑微求和的弹幕。
我安静地擦掉脸上的雨水,头顶却空荡荡的。
傅时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僵住,慌乱地起身想抓我的手。
我直接把手上的药扔进垃圾桶:“好,不领了。”
既然连弹幕都懒得再为他跳动,那这段感情,我也不奉陪了。
……
我甩开他的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时年哥,茗玥姐这次好像真的生气了,她居然连一个字都没飘出来,这得憋得多辛苦啊?”
门还没完全关上,何依薇带着笑意的声音就钻了出来。
我站在走廊的地毯上停下脚步,把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
里面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响,傅时年踢翻了垃圾桶。
“她能憋多久?”
傅时年的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散漫,还带着点被冒犯后的冷意。
“见我没追出去,欲擒故纵的新把戏罢了,明早八点半,她照样会乖乖拿着户口本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旁边的发小跟着起哄:“还是傅哥了解嫂子!嫂子那体质,心里有半点动静,头顶就跟跑马灯似的,怎么可能真不爱了?我看她是怕飘出求饶的字丢人,硬生生咬着舌头忍着呢!”
“行了,别管她。”
傅时年放下酒杯,杯子被重重敲在桌上。
“林助理,把我的伞拿给她,告诉她,适可而止,别在依薇心情不好的时候闹得太难看。”
我快步走向电梯口,刚按下行键,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姐!”
助理小跑着追上来,双手递过还挂着水珠的伞,伞柄处缠着一圈真丝丝巾,散发着浓郁的栀子花甜香。
何依薇最喜欢这个味道。
“沈小姐,外面雨大,傅总让我把伞给您送过来。”
“傅总也是看何小姐刚分手太可怜,才随口说气话的。”
“只要您现在回头服个软,明天的领证流程照常走。”
我低头看着伞,没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沈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
助理叹了口气,示意我把伞拿好。
“您头顶那毛病,整个圈子谁不知道?以前傅总哪怕晚回你十分钟消息,你头顶都能飘满一屋子的委屈。”
“现在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给谁看呢?傅总最讨厌别人拿捏,真把明天的领证作没了,吃亏的还是您自己。”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我迈步走进去,转身看着站在门外的人。
“伞是何依薇用过的吧。”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识收回了一点手:“里面正好就剩这一把……”
“我不习惯用别人剩下的东西。”
我伸手按住关门键。
“麻烦你回去转告傅时年,明早八点半的领证取消吧。至于傅**的位置,谁稀罕,就让给谁坐。”
电梯门合上,把外面的一切都隔绝了。
走出会所大门,冰凉的雨水又浇在我身上,衣服湿得更透了。
以前,哪怕只是听见傅时年提起何依薇的名字,我头顶都会密密麻麻地冒出他又偏心胃好痛的灰暗字眼。
六年前,我因为这怪异的体质被同学当成怪物排挤,躲在楼梯间里不敢抬头。
是傅时年脱下黑色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罩在我头上。
他隔着布料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别怕,在我面前,你心里想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兜着。”
我以为那是救赎,于是把真心**裸地悬在头顶供他检阅。
可我忘了,当你把软肋毫无保留地摊开给一个人看,他就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省力。
回到公寓,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下周晋升答辩的演示文稿。
我盯着最后一行核心数据,在心里默算竞争对手的评分。
下一秒,书桌前的化妆镜里,我的头顶浮现:紧张。
接着,我把视线移向床头柜上我和傅时年的双人合照,努力去回想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头顶的紧张散去后,空气再次恢复成一片空白。
原来我的体质没有坏。
只是傅时年在我的神经系统里,已经彻底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