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帕子，擦去元略刚才喝水漏下的水珠。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要同大娘子说。”

元略疲惫地抬了一下眼皮。

众人退去，云栖走在最后带上了房门。

步若瀛擦完了，收起帕子在元略身边坐下。

静默了须臾，元略声音沉缓，道：“娶你非我所愿，也是实在对不住你。”

步若瀛偏过头。

元略虚弱地靠着桌沿，毫无生机地垂着脑袋，仿佛一棵行将枯死的松木，“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己是病骨支离，命不久矣，可是我膝下只有一双儿女，这侯府我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所以找她来收拾烂摊子吗？

可她并不比他的儿女年长多少，步若瀛皱了一下眉头，道：“侯爷，我见识短浅，怕是会让您失望。”

“怎么会？

方才宋婠，你便处置得很好。”

元略说着，向她望过来。

起初步若瀛不太懂他眼中的含义，首到他说起一个小故事：“早几年，我尚未封侯，我的夫人媛娘救下了一个小姑娘，并带她去吃炙羊肉。

小姑娘对媛娘说，有朝一日，她也要成为媛娘这样的女子。

媛娘告诉她，成为自己就好了，何必成为别人呢？

小姑娘想了想，说，那好吧，今后我要嫁给有权有势的男人，住进很大很大的宅子，拥有很多很多的银子。”

步若瀛愣了一愣。

这个小姑娘正是她。

那年步若瀛十三岁，父亲打了败仗受官家责罚，兰馥又出了远门做生意。

程氏动起歪心思，竟找来人牙子要将步若瀛发卖出去。

步若瀛被五花大绑又堵住了嘴，拼命冲撞路人求助。

人牙子却只笑呵呵地解释说，这是家中疯了的女儿。

众人迟疑，当真不再阻拦。

首到一辆马车在路边停稳，下来一个美人姐姐，乌发雪肤，云鬓花颜，皱起眉头时却颇具威仪：“纵然是疯了的女儿，也不该绑得这样严实。”

美人姐姐救了她，带她去吃炙羊肉，言笑晏晏，婉婉有礼，步若瀛偷偷红了脸，还忍不住对她说了许多真心话。

后来再没碰到过美人姐姐，步若瀛一度失落难过，她觉得，那一定是天上的神妃仙子，专来解救她的。

步若瀛怎么也想不到，她心心念念多年的仙子姐姐竟是定襄侯的原配宋氏。

“我娶你过门，与你对媛娘说的话有一定缘故。

侯府占地广阔，库房充盈，你以正妻之礼嫁入侯府，做侯府主母，对牌钥匙、管家大权都会交到你手上。

你即将梦想成真。”

什么梦想啊，步若瀛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一下。

元略道：“此外，我也听说了你在京中做生意的事。

你有本事，也有远见，这是我选中你的最大缘由。

我想，唯有你来守着侯府，我才能真正放心。

在我死后，你自然可以改嫁，魏国风气开放，你天资聪慧，又带着我的遗产，定能嫁得如意郎君。”

步若瀛虽然记着仙子姐姐的恩情，却也没被定襄侯这堆好话吹捧上天，她头脑还算冷静，沉吟着道：“要我做当家主母，可以，但有些事情，我必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