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招惹:冷战后他靠撒娇求和无删减+无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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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侬影
  • 更新:2024-12-20 20:25:00
  • 最新章节: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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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怎么被送到许家的,李书妤已经没印象了。

后来陈心岚提起了,说那天下了暴雨,张挽俪独自一人开着车停在许家大门口,车里载了四岁的李书妤和一个照顾她的保姆。

张挽俪没下车,保姆将睡着的李书妤抱进了家门。

大门还未关上,车子便扬长而去。

张挽俪和李修鸣吵架,却将孩子送到许家。

看似无理,但只有少数知情者明白这其中的纠葛缘由。

张挽俪的母亲张雨,是许从霖的故交旧友。

也有人说,张雨是许从霖的旧情人,张挽俪其实是许从霖的亲生女儿。

许从霖和原配妻子沈碧涓离过婚,离婚后去安城的张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认识了张雨。后来,就传出张雨难产去世。

没过几年,许从霖又在父母撮合下,和沈碧涓复了婚。

流传真假难辨,但是李修鸣之所以将家里的产业扩展,离不开张家的助力。

张雨年纪轻轻去世,许从霖便担负起照顾张挽俪的责任。

长大后的张挽俪,在一场舞会上意外认识了世家子弟李修鸣。

李修鸣对张挽俪一见钟情,礼物殷勤没少献,追求无果后,才知道她有了相恋两年的男友。

一时兴起的世家公子,一对相知相许的恋人。理不清的三角纠葛。

相比于那个男生普普通通的家世,李修鸣这样的世家子弟显然更入许从霖的法眼。

当时,许家的产业正需要李家助力,为了搭上李家,许从霖使计,暗中撮合张挽俪和李修鸣在一起。

后来,在许从霖和李修鸣的算计下,张挽俪和男友分了手,选择了李修鸣。

当时有人戏称,许从霖将昔日“好友”的女儿培养成了“扬州瘦马”,来换取商业利益,未免太过薄情。

李修鸣和张挽俪结婚的第二年,李书妤出生了。

然而李修鸣如愿以偿没多久,也许是因为新鲜感褪去,也许是张挽俪一直对强娶她的李修鸣心存芥蒂,两人的婚姻生活并不算幸福。

李书妤四岁时,张挽俪和李修鸣矛盾加剧,在一次争吵后,她将年幼的女儿送去了许家。

张挽俪的行为,满是对许从霖当初横插一脚的怨恨。

许从霖对张挽俪心存愧疚,见到她送来的孩子,也没有推脱,让儿子许文滨好好照顾。

年幼的孩子并不知晓父辈之间的恩怨,睡醒的书妤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家里,父亲和母亲都不知所踪。

被保姆牵着下了楼时,李书妤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偶,全然不知自己被抛弃在这里。

陈心岚弯腰半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小孩儿的脸。

她带着柔和的语调,“小书醒了,以后在就在阿姨家住下好不好?阿姨家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

书妤被她牵着在宽阔明亮的客厅里走,陌生的环境到底有些不适应,她要哭不哭的,眼角坠了几滴泪。

恰逢许况放学回来。

少年推门进来,看到白净软糯、哭的一抽一抽的陌生小孩儿。

陈心岚轻声哄着掉眼泪的小孩儿,说:“阿姨家里还有哥哥呢,小书可以和哥哥一起玩儿。”

“哥哥。”自傲女孩儿糯糯重复,看向不远处穿着校服的少年。

校服是蓝白色的,白色衣领、白色袖子,口袋的位置带着两条蓝色的斜杠。

少年皮肤白皙,眸色浓黑,像是挺直的竹,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看向微张着嘴巴、长了一张公主脸的漂亮小孩儿,仰头问陈心岚,“她是谁?”

“这是书妤,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住。”

少年“哦”了一声,表情很平淡,视线却没从小孩儿身上移开。

和许况的第一次见面,其实算得上和谐。

“哥哥”这个称呼李书妤叫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几个月后,一直养在外地的许延也被接回了家。

许延是许文滨和前妻生的孩子,比许况小六个月,一个富贵窝里长大的小霸王。

小霸王回到家,第一件不满意的事就是李书妤对许况和他的称呼,按着年龄,她叫许况“大哥”,叫他“二哥”。

这让许延不高兴了,哪怕是年龄就在那里摆着,他也不甘心自己被许况压一头,非得说他才是老大,许况不能比他大。

小霸王又哭又闹,陈心岚站在一旁满脸尴尬,半晌低头安慰许延,“小延就是大哥哥,”她示意一旁的许况,“许况,要学会让着点儿弟弟。”

少年站在一旁,手里牵着已经和他亲近的李书妤,点头。

“让着点儿弟弟”。

后来十几年间,这成了许况从母亲嘴里经常听到的话。

带子高嫁的陈心岚,事事小心也避免不了处境尴尬,一碗水不可能端平,她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倾向了许延那边。

从交代李书妤的一个称呼开始,在以后的十几年间,许况得到的永远都是“要懂事”、“玩具汽车可以给弟弟吗”、“你的生日再等几天,和小延一起过”。

许延则是得到了陈心岚绝对的偏爱,有时候连许文滨都看不下去,会让陈心岚也关心一下许况。

李书妤住在许家的那两年,因为年龄尚小,并不清楚那间豪华房子里的不公平和失意,她甚至不知道许况不是许文滨的孩子。

许延争了很久的“哥哥”称呼,因为一次抢了李书妤的零食,她不开心了,就不再叫他“大哥哥”,倒是喊了许况很多年的“哥哥”。

比起骄纵总爱惹哭她的许延,她更爱冷淡、却会一直带着她玩儿的许况。

那时候,如果谁问书妤,最喜欢爸爸还是最喜欢妈妈,她会给出另一个回答:最喜欢许况。

她最喜欢许况,可许况不见得会喜欢她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

五六岁猫嫌狗弃的年纪,李书妤自然而然的占据了许况所有的课余闲暇时间,只要他放学一回家,她就像是人形挂件,一直缠在他的身边。

李书妤后来想,也许从那时候开始,许况就是不喜欢她的。

她记得有一次,许况要去参加市里的奥数比赛,但那天她生病发烧,就一直缠着他,不让许况走。

陈心岚让许况留下陪生病的书妤。

少年眼底尽是无奈,却又不得不妥协。

这也是少年时期的许况,对待李书妤的态度。

对他来说,她是不得不照顾、又招惹不得的娇气包,是众星捧月又顽劣的小公主。



在许家待了两年。

李书妤六岁时,张挽俪和李修鸣的婚姻走到尽头,她被张挽俪带去了申市。

这一走就是十年。

等李书妤再次回到许家时,她和许况都已经长大了。

长大后的许况,有了选择和反抗的能力,不再一味的迁就李书妤,对她态度冷淡。

原本以为,年少的玩伴,关系也就这样不冷不热下去了。

转折在李书妤成年后的那个夏天。

暑气逼人,滨州迎来了近十年来的高温。

许况听了李修鸣的拜托和建议,给高考结束,即将要出国的李书妤补习英语。

那天房间里的空调打的很低,却依旧敌不过暑气,李书妤手里攥着一支笔,脸贴着带着油墨味的试卷,无精打采说:“许况,我想试试。”

许况靠在桌边看书,侧脸眉目细致隽永,白衬衫下露出白皙的后颈,闻言回头:“试什么?”

趴在桌上的李书妤抬眸,看着清峻帅气的男生,从眉眼到他劲瘦的腰间,她伸手拉了下他的衬衫衣摆,不轻不重的力道。

“试试那个角度,是不是真的可以?”

男生蹙着眉,那张冷淡清峻的脸上,看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满。

他低头看向趴在桌边的李书妤,目光移向窗外,半晌回头,喉结滚动喝尽了杯子里的水,直白道:“不可以上床。”

李书妤愣了下,看着许况,和他商量:“那可不可以只接吻?”

那天,两人不止接了吻。

《致命招惹:冷战后他靠撒娇求和无删减+无广告》精彩片段


最初怎么被送到许家的,李书妤已经没印象了。

后来陈心岚提起了,说那天下了暴雨,张挽俪独自一人开着车停在许家大门口,车里载了四岁的李书妤和一个照顾她的保姆。

张挽俪没下车,保姆将睡着的李书妤抱进了家门。

大门还未关上,车子便扬长而去。

张挽俪和李修鸣吵架,却将孩子送到许家。

看似无理,但只有少数知情者明白这其中的纠葛缘由。

张挽俪的母亲张雨,是许从霖的故交旧友。

也有人说,张雨是许从霖的旧情人,张挽俪其实是许从霖的亲生女儿。

许从霖和原配妻子沈碧涓离过婚,离婚后去安城的张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认识了张雨。后来,就传出张雨难产去世。

没过几年,许从霖又在父母撮合下,和沈碧涓复了婚。

流传真假难辨,但是李修鸣之所以将家里的产业扩展,离不开张家的助力。

张雨年纪轻轻去世,许从霖便担负起照顾张挽俪的责任。

长大后的张挽俪,在一场舞会上意外认识了世家子弟李修鸣。

李修鸣对张挽俪一见钟情,礼物殷勤没少献,追求无果后,才知道她有了相恋两年的男友。

一时兴起的世家公子,一对相知相许的恋人。理不清的三角纠葛。

相比于那个男生普普通通的家世,李修鸣这样的世家子弟显然更入许从霖的法眼。

当时,许家的产业正需要李家助力,为了搭上李家,许从霖使计,暗中撮合张挽俪和李修鸣在一起。

后来,在许从霖和李修鸣的算计下,张挽俪和男友分了手,选择了李修鸣。

当时有人戏称,许从霖将昔日“好友”的女儿培养成了“扬州瘦马”,来换取商业利益,未免太过薄情。

李修鸣和张挽俪结婚的第二年,李书妤出生了。

然而李修鸣如愿以偿没多久,也许是因为新鲜感褪去,也许是张挽俪一直对强娶她的李修鸣心存芥蒂,两人的婚姻生活并不算幸福。

李书妤四岁时,张挽俪和李修鸣矛盾加剧,在一次争吵后,她将年幼的女儿送去了许家。

张挽俪的行为,满是对许从霖当初横插一脚的怨恨。

许从霖对张挽俪心存愧疚,见到她送来的孩子,也没有推脱,让儿子许文滨好好照顾。

年幼的孩子并不知晓父辈之间的恩怨,睡醒的书妤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家里,父亲和母亲都不知所踪。

被保姆牵着下了楼时,李书妤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玩偶,全然不知自己被抛弃在这里。

陈心岚弯腰半蹲在她面前,摸了摸小孩儿的脸。

她带着柔和的语调,“小书醒了,以后在就在阿姨家住下好不好?阿姨家有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

书妤被她牵着在宽阔明亮的客厅里走,陌生的环境到底有些不适应,她要哭不哭的,眼角坠了几滴泪。

恰逢许况放学回来。

少年推门进来,看到白净软糯、哭的一抽一抽的陌生小孩儿。

陈心岚轻声哄着掉眼泪的小孩儿,说:“阿姨家里还有哥哥呢,小书可以和哥哥一起玩儿。”

“哥哥。”自傲女孩儿糯糯重复,看向不远处穿着校服的少年。

校服是蓝白色的,白色衣领、白色袖子,口袋的位置带着两条蓝色的斜杠。

少年皮肤白皙,眸色浓黑,像是挺直的竹,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看向微张着嘴巴、长了一张公主脸的漂亮小孩儿,仰头问陈心岚,“她是谁?”

“这是书妤,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住。”

少年“哦”了一声,表情很平淡,视线却没从小孩儿身上移开。

和许况的第一次见面,其实算得上和谐。

“哥哥”这个称呼李书妤叫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几个月后,一直养在外地的许延也被接回了家。

许延是许文滨和前妻生的孩子,比许况小六个月,一个富贵窝里长大的小霸王。

小霸王回到家,第一件不满意的事就是李书妤对许况和他的称呼,按着年龄,她叫许况“大哥”,叫他“二哥”。

这让许延不高兴了,哪怕是年龄就在那里摆着,他也不甘心自己被许况压一头,非得说他才是老大,许况不能比他大。

小霸王又哭又闹,陈心岚站在一旁满脸尴尬,半晌低头安慰许延,“小延就是大哥哥,”她示意一旁的许况,“许况,要学会让着点儿弟弟。”

少年站在一旁,手里牵着已经和他亲近的李书妤,点头。

“让着点儿弟弟”。

后来十几年间,这成了许况从母亲嘴里经常听到的话。

带子高嫁的陈心岚,事事小心也避免不了处境尴尬,一碗水不可能端平,她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倾向了许延那边。

从交代李书妤的一个称呼开始,在以后的十几年间,许况得到的永远都是“要懂事”、“玩具汽车可以给弟弟吗”、“你的生日再等几天,和小延一起过”。

许延则是得到了陈心岚绝对的偏爱,有时候连许文滨都看不下去,会让陈心岚也关心一下许况。

李书妤住在许家的那两年,因为年龄尚小,并不清楚那间豪华房子里的不公平和失意,她甚至不知道许况不是许文滨的孩子。

许延争了很久的“哥哥”称呼,因为一次抢了李书妤的零食,她不开心了,就不再叫他“大哥哥”,倒是喊了许况很多年的“哥哥”。

比起骄纵总爱惹哭她的许延,她更爱冷淡、却会一直带着她玩儿的许况。

那时候,如果谁问书妤,最喜欢爸爸还是最喜欢妈妈,她会给出另一个回答:最喜欢许况。

她最喜欢许况,可许况不见得会喜欢她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妹妹。

五六岁猫嫌狗弃的年纪,李书妤自然而然的占据了许况所有的课余闲暇时间,只要他放学一回家,她就像是人形挂件,一直缠在他的身边。

李书妤后来想,也许从那时候开始,许况就是不喜欢她的。

她记得有一次,许况要去参加市里的奥数比赛,但那天她生病发烧,就一直缠着他,不让许况走。

陈心岚让许况留下陪生病的书妤。

少年眼底尽是无奈,却又不得不妥协。

这也是少年时期的许况,对待李书妤的态度。

对他来说,她是不得不照顾、又招惹不得的娇气包,是众星捧月又顽劣的小公主。



在许家待了两年。

李书妤六岁时,张挽俪和李修鸣的婚姻走到尽头,她被张挽俪带去了申市。

这一走就是十年。

等李书妤再次回到许家时,她和许况都已经长大了。

长大后的许况,有了选择和反抗的能力,不再一味的迁就李书妤,对她态度冷淡。

原本以为,年少的玩伴,关系也就这样不冷不热下去了。

转折在李书妤成年后的那个夏天。

暑气逼人,滨州迎来了近十年来的高温。

许况听了李修鸣的拜托和建议,给高考结束,即将要出国的李书妤补习英语。

那天房间里的空调打的很低,却依旧敌不过暑气,李书妤手里攥着一支笔,脸贴着带着油墨味的试卷,无精打采说:“许况,我想试试。”

许况靠在桌边看书,侧脸眉目细致隽永,白衬衫下露出白皙的后颈,闻言回头:“试什么?”

趴在桌上的李书妤抬眸,看着清峻帅气的男生,从眉眼到他劲瘦的腰间,她伸手拉了下他的衬衫衣摆,不轻不重的力道。

“试试那个角度,是不是真的可以?”

男生蹙着眉,那张冷淡清峻的脸上,看不出是意外还是不满。

他低头看向趴在桌边的李书妤,目光移向窗外,半晌回头,喉结滚动喝尽了杯子里的水,直白道:“不可以上床。”

李书妤愣了下,看着许况,和他商量:“那可不可以只接吻?”

那天,两人不止接了吻。

李书妤上楼,拿了钥匙开门,听到了急忙跑来的脚步声。

房门被彻底推开,周玲已经等在门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尴尬又欣喜:“书妤。”

周玲有些社恐,平时做的工作大多都是居家,更害怕与别人相处。

许况的突然到来,让她措手不及。

李书妤不知道,她没回来之前,周玲度过了怎样尴尬煎熬的一个小时。

李书妤看向客厅,并不算大的空间此刻因为那些袋子礼盒而显得更小,许况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里,他穿着休闲黑色外套,正拿着积木往高处搭,低头时脖颈的肌肤冷白。

CC安安静静坐在他的旁边,乖巧的像只卷毛小狗。

可能是记着李书妤交代过,不可以和陌生人亲近,小孩儿极有原则的和许况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可眼中的崇拜和欣喜已经掩盖不住,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许况。

此刻,看到许况将复杂的城堡搭好了,白软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扭头看到李书妤,小步跑过来扑到她的怀里。

李书妤稳住他,在玄关处换了鞋。

低头时头发遮住了侧脸,月青色裙装让她看起来格外柔和安静。许况抬眸,目光有停顿,觉得这样的她有些陌生。

李书妤一直没说话,不知道他来做什么。进门也没和许况打声招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玲努力寻找话题打破沉默,“见家长怎么样呀?是不是要定下婚期了。”

碍着许况在,李书妤随口应:“还好。”

她刚说完,回头迎上了许况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而直,总是冷淡,又总是带着捕捉的意味。

他手里拿着一个零件,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拂过上面的纹理。

李书妤呼吸微顿,猜想他来这里的目的。

给他面前的杯子里续了杯冷水,算是待客之道。

许况也不在意,拿了杯子将冷水一饮而尽,喝完又一瞬不瞬看着李书妤。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许况目光略一停顿,不急不缓道:“找你问个解释。”

解释?

到底曾经相处过那么些年,通过简短的话,李书妤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孩子推到周玲面前,说“帮我看一会儿,我和他说点儿事情。”

她说完,示意许况。

许况起身,跟着李书妤进了房间。

……

卧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李书妤回头,见许况身高腿长兀然站在房间。

相比于前几次见到他西装革履的矜冷,一身休闲装扮的男人更显年轻,额前的碎发下眉眼清俊。

他一言不发,一手插兜,一直在环视房间。

李书妤突然觉得自己地方选的不对。

不应该在卧室。

她开门见山道:“我昨天喝多了,脑子发蒙,说的话可能引起你的误会了。”

环视房间的人回眸,“误会什么?”

不知是他身上自带的压迫感,还是因为在密闭的空间里,李书妤觉得他们这样站着说话实在奇怪,想速战速决,“那不是我的孩子,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孩子?CC他……”

“嗯?”原本神情浅淡的人突然开口,“我们怎么就不可能有孩子?”

他说完,带着几分嘲意,竟然打算长谈,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书妤一时塞然。

许况手扶着沙发扶手,身体稍稍前倾,带着几分好奇问:“我记得,我们有过成年后的亲密接触,有个孩子怎么了?”

李书妤被他的绕了进去,半晌语气有些急躁道:“你是不是傻呀,我们分开四五年了,CC才两岁半。”

许况沉默。

李书妤说:“我昨晚就想向你解释清楚的,你去接电话了,小孩儿又着急上厕所。”

她想证明真不怪她,“分开这些年,我们面都没见上,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你是花蝴蝶吗?会隔空授精。”

“……”

许况还没说几句,倒引来她一箩筐的话。这场面叫他恍惚,就像是以前,她骄纵又爱耍赖,没理也要表现的很有理。

半晌,许况开口点破她:“你昨晚信誓旦旦说是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他几岁。”

李书妤说:“还用知道几岁吗?我怎么可能会在分开后一个人生下你的孩子。”

许况冷嗤,“有什么事情是你不会做的?”

李书妤懒得反驳,知道他一向对她没什么底线人品方面的信心。

“那我也不会蠢到去生私生子。”

许况闻言眸色很淡,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昨晚其实并没有信李书妤的话,可今天还是来确认了。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李书妤送客的意愿十分明显。

许况:“没了。也帮陈女士带个话,要有时间,回去吃个饭。”

“岚姨她……”

“她挺想见见你的。”许况说,“你们关系不是一向亲近吗?怎么这么多年了,也不去看看她。”

李书妤沉默,紧抿着唇没说话。

李书妤的学生时代,大多住在许家,受过陈心岚不少的照顾。

她甚至一度以为,相比于性格冷淡的母亲,陈心岚更像她的妈妈。

李修鸣出事之后,李书妤明白,再亲密的感情,其实也夹杂了不少利益纠葛。

李书妤不想过度揣测别人的用心,但是这么多年了,她没主动联系过许家,许家也没主动联系过她。

曾经对她视如亲出的陈心岚,也没出现过。

有些事情隔了一层窗户纸,戳破就会发现炎凉的真相。

经历了一些事情,李书妤也学会了体面的推诿,“我知道了,替我和岚姨问好,我有时间会去看她。”

许况没应声。

两人相对,也没什么话好说。

许况又一次环视卧室,格局不算太大,房间布置很简洁,除了单人沙发就一张铺着冷色床单的床,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白色相框里是一张合照,李书妤和一个年轻男人。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突然问:“见家长……是打算结婚了?”

李书妤没否认。

得不到她的回答,许况莫名低笑一声,“怎么开窍了,我记得你之前的志向是多谈恋爱不结婚。”

李书妤:“遇到真爱了呀。”

“真爱?”听着这个字眼,许况顿了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

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拉开房门出去了。

李书妤看向床头的合照,那还是周樾宁上次来摆上的,说是不见面的时候也要培养感情。

什么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李书妤有些气闷,几步过去将相框反转扣住。

等李书妤出去,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周玲捧着杯子,还有点儿没回过神,后知后觉问:“这许况……”

“嗯?”

“他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周玲感叹,“居然没长残,比几年前更帅了。”

李书妤想反驳,又发现无从反驳。

周玲说的好像也没错,学生时期的许况那副皮囊本就出色,这几年经过商场沉浮的人,身上更多了一些积淀和久居上位的气场,更加清贵。

“也就长得好看了。”李书妤说。

周玲拆她台,“不止脸好看吧,他学习工作也都很厉害呀。”

李书妤将苹果递到周玲嘴边,示意她可以不用说了。

周玲咬着苹果,有些疑惑问:“不过……他怎么会认为CC是你和他的孩子?”

李书妤:“?”

周玲说:“不是我乱猜,是许况说的,他进门看到孩子,就说CC长得很像你,很少有像他的地方。”

李书妤说:“他神经。”

李书妤靠近沙发里,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信封,“这什么?”

周玲说:“许况刚才带来的,说是给你的。”

李书妤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白金色的请柬。

上面写着许老先生八十寿辰,下周六,寿宴将在星北酒店举行,诚邀亲朋参加。

李书妤有些意外,许况居然会给她送请柬。

他们一起在许家待过三四年,许况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玲看到请柬也觉得疑惑,烫金描红请柬……京市传统,这种请柬一般只会给家族同姓人员,李书妤又不姓“许”。

她隐约想起学生时期,她和李书妤一起给同学过生日,李书妤喝多了,凌晨时候许况来接的她,迷迷糊糊的李书妤叫了许况一声“二哥”。

李书妤抬头见到周玲一脸疑惑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许况是你哥哥呀?”

李书妤正在喝水,闻言猛的呛住,咳的脸都红了,周玲连忙拍了她几下。

李书妤平复着呼吸,神色复杂的看了周玲一眼,说:“不是。”

她的父母和许况父母是好友,她四岁到六岁,都是在许家度过的。

后来,因为读书的关系,高中三年的时间又寄住在许家。

服务行业加班是常事,一天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李书妤踢掉高跟鞋进屋,仰躺进沙发里。

周玲敷着面膜出来,见她情绪不高,“累啦?”

李书妤闭眼点头。

“不考虑换个工作吗?”

李书妤说:“还是算了,这个赚的多。”

周玲和李书妤是高中同班,自然知道李家当年的风光,也知道李书妤的性格脾气,现在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理由,不免有些心酸唏嘘。

她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回卧室拿了平板出来,见李书妤不在客厅。

抬步去了阳台,见李书妤倚靠在斑驳生锈的栏杆抽烟。烟雾弥漫之间,白皙的脸上神情孤冷。

李书妤按灭烟头,“还不睡吗?”

周玲说:“没画完呢。”

李书妤点头,俯瞰绚烂灯火粲然的夜景。

周玲抱着平板,半晌也没有灵感,开始翻手机看信息,“三中五十年校庆哎,这学校居然能办五十年,也是奇迹。”

三中一向以严厉到非人性著称,毕业的学生多多少少对它有些阴影。

周玲问:“你去吗?你去我就去。”

李书妤说:“不去。”

从四年前出国后,李书妤和国内断了联系,也不参与和过去有关的任何活动。

或许只有在低谷时候,才会见识人性的恶。

李书妤的亲身经历诠释了,昔日被捧的多高,今日就能踩的多低。

即使没参加过,她都知道一旦去了,聚会无疑会演变成对她的好奇、探究,略带怜悯的嘲弄。

她又不蠢,何必去自讨苦吃。

周玲看着群里信息,说:“这种活动,谁会想去啊。学生时代感觉大家都是同一起点,不管是家世、能力,差距不明显。可现在……说不上了。”

可能是工作不顺,她突发感叹:“之前看到一个毒鸡汤,说证明一个人长大有三个节点:少年认识到自己的父母很普通,中年认识到自己很普通,老年认识到自己的孩子很普通。哎,我没到中年,就已经知道自己很普通了。都是一个学校毕业的,怎么和魏濛、许况他们差距那么大呢。”

李书妤不懂怎么安慰她,半晌沉默后说:“和他们比什么。”

话一出,周玲笑出声,“也是哦,杀我这只小菜鸡,焉用牛刀。”

李书妤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其实在某些方面,你比他要强很多。”

“比如?”

李书妤说:“个人品德什么的。”

周玲笑的更欢,“谢谢你安慰我。”

过了一会儿,她说:“不过这次校方邀请了许况,听说他十有八九会去。”

“听说?”

“魏濛去呗,许况自然也去。”

李书妤看着眼前夜景,淡声问:“他们在一起了?”

周玲摇头,“不清楚啊,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清不楚的。魏濛她……怎么说的,还是挺厉害的,留学回来后就进了国家重点实验室。”

想到什么,周玲又问:“你和许况也没联系吗?”

李书妤说:“没。”

周玲突然叹息,“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和许况是一对。”

李书妤原本有些出神,闻言回头,目光诧异,像是白日见鬼。

周玲解释,“我说真的。高中那会儿,他经常来学校找你,我就看见你们并肩出了校门,连背影都很甜。”

其实不光周玲,周围的朋友也有不少认为李书妤会和许况走在一起。两人从小认识,高干家庭和富家子弟家世相当,样貌又很般配。

“谁想,你们居然没关系。”周玲随即道:“魏濛和许况身份差距那么大,要是真在一起,那也算是现实版的王子和灰姑娘。”

李书妤不知道周玲口中的甜从何而来,说来也有些好笑,她和许况也算是在一起过,可在别人眼中,他们只是看起来般配却没关系的某某。

可能重逢勾起了旧事,哪怕性格淡薄的李书妤,也突然想起了那段她没理清过的关系。

童话故事里有王子和灰姑娘,可是王子遇到灰姑娘之前,或许也曾和某一个富家女交往过。

富家女不善良也不美好,性格又娇纵,注定了不会和王子长久。

或许童话更庸俗一些,像许况和李书妤这种家庭的孩子,从小见惯了父辈或圈子里混乱的感情,对相守一生的爱情没什么期待。

许况不是故事里专情的王子,看似矜冷的外表下其实堕落又无谓,正好撞上了同样游戏人生的李书妤,高岭之花和她一朝翻滚,下了神坛。

她知道他多情又凉薄,从来不会在乎感情。

他也知道她乖巧外表下的玩票本质。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一拍即合,说他们是情人,太过火。说是恋人,又太纯情。

他们的开始,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说好了只是玩玩,甚至连第一次发生关系,都是因为李书妤好奇,说要探索一下异性身体。

这种关系,结束时本该潇洒转身。

可意外在于,许况遇见了母亲陈心岚资助的贫困生,魏濛。

许况突然有了心、动了情,认真起来了。

富家子弟和贫困生,偶像剧的开始,毫不意外迎来了残酷的现实结局。

许况那点儿微妙的感情,很快被他的母亲陈心岚发觉,陈心岚出手干预,棒打鸳鸯。

在前途和爱情里,魏濛选择了前途,她在陈心岚的帮助下远赴英国读书。

可能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

魏濛走后,正在读大四的许况也瞒着陈心岚准备去英国,李书妤高三暑假的时候,他的学校都申了下来。

初春夜风很凉,李书妤看着模糊不清的高楼,突然想起下午许况的那番话。

“你出国之前送那么一份大礼给我,想忘记都难。”

她低笑出声,似乎也能明白,再次见面,许况并不友好的态度。

很多人说李书妤性格娇纵,永远以自我为中心。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发觉许况对魏濛表现出不一样的专注,占有欲很强的李书妤,在出国之前,给许况的母亲陈心岚打了一通电话。

因为这一通电话,许况出国追爱的计划被迫中断。

**

几个集中的峰会和商业酒会结束,酒店里的员工恢复正常岗位。

李书妤被调回原来的部门,负责跟进酒店承接的会展和会议。周一在食堂吃过早饭,她去经理办公室报到。

敲门进去,办公桌前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人伏案看文件,李书妤开口:“苏经理。”

苏晨揉了揉眉心,抬头让李书妤先坐,她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工作还适应吗?”

李书妤道:“挺顺利的。”

苏晨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娇气的女孩——在招她进来之前,她就了解过了,前滨州市书记李修鸣的掌上明珠,星北酒店高管周樾宁的女友。

上司的面子不好拂,周樾宁推荐来的人,苏晨无论如何都要接手,只当是花瓶请进来的。

“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问我就好。”

李书妤点头。

苏晨心道,真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小姐,这种时候连感谢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

可大小姐也有大小姐的好处,到底是从小众星捧月见过大场面的,见多识广,身上自有一种从容体面。

长的也漂亮,带出去能充场面。

苏晨说: “行,你先去跟进会议,他们那边估计需要人手。”

李书妤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洗手间时重新补了妆,到会展中心大楼时下午两点。

人手紧缺的是会展南厅,整个酒店面积最大、规格最高的会议室,此刻会议已经开始,电子大屏播放着PPT首页,台上一个年轻女人调试着话筒高度。

只一眼,李书妤的目光便停住了。

女人穿着款式简单的蓝色衬衣和黑色西装裤,头发低低扎在脑后,面容白皙沉静,浑身透着知性干净。

魏濛。

李书妤不知不觉间停了目光。

昨天和周玲讨论过的女生,此刻近在咫尺。

面对许况,她会觉得当初的事情是他活该,谁让他和她玩儿的那么刺激,却突然回头要做别人的不二臣。

可面对魏濛,突生一些复杂的愧疚。

李书妤退出会议厅,却没走。

她站在侧门的大理石柱旁,视线移向台上演讲的年轻女人。

魏濛口齿伶俐、条例分明,向坐满了展厅的近百号人介绍新研发的产品。

剑桥大学人工智能专业硕士、国家重点实验室最年轻的博士并非虚名,她举手投足之间有一份和许况很像的从容。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书妤靠在门边听了一个多小时,开始认同许况的眼光。

魏濛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结束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李书妤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做会展重新布置工作。

魏濛和一个穿着短袖的男生站在电脑前讨论刚才演讲的内容,抬头和正在整理花篮的李书妤视线碰上。

李书妤别过视线,准备出去,可已经迟了,台上的魏濛语调有些疑惑,“书妤?”

李书妤转身的动作停住,有些讶异她会认识自己。

雨势逐渐转大,落在窗户上带出响动,房间里显得更加安静。

李书妤躺在床上,拽着被子强迫自己闭眼。昨晚她就没怎么睡好,此刻身体很困,很想快点入睡。

可大脑却格外清醒。

房子已经停了暖气,在雨夜格外凉。

李书妤突然想起自己几天前刷到的新闻,一个喝多了酒的人在家里猝死了。

据说醉酒后昏睡,如果周围的气温过低,就会导致身体失温死亡。

李书妤想起有些寒冷的客厅沙发,她把醉酒的许况丢在那里。

不会死掉吧?

想到这里,更睡不着了。

她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坐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毯子,去了客厅。

沙发上的人睡的很安静,清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利落的轮廓,皱着眉,像是不太舒服。

李书妤弯腰将毯子给他盖好,手碰到了他身上质地发凉的西装。

低声抱怨:“来我这里做什么呀,喝多了就回家。”

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体温过低。

李书妤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很凉。

可能是手的触感太过鲜明,李书妤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黑夜之中,两人视线相撞。

对视片刻,李书妤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弯着腰并没有起身,“清醒了吗?”

男人依旧看着她,目光满是醉意和迷茫。

他点头,半晌又摇头,脸色依旧很疏冷,可疏冷之中又带了一些迟钝。

李书妤觉得这样的许况有点儿意思,“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道。”男人声音低低的。

李书妤笑,“这是我家,你喝多了。”

许况直直的看着她,没有言语。

“你助理说,你要来找我,找我做什么?”李书妤说着,转身倒了一杯热水。

“找你······”许况扶着额,可能是头疼,他表情有些痛苦,想了好一会儿,说:“就是想找你,书妤,今天三月十七。”

李书妤动作一顿,杯子握在手里迟迟没有放定。

三月十七?

她抬头,看向客厅里的钟表,时间显示零点四十分。

这个日期从许况嘴里说出来,李书妤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后知后觉,这对于许况来说,好像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特殊在哪里,李书妤却不清楚。

好像是谁的祭日。

李书妤将杯子放定,低头和男人清凛凛的视线对上,心中突然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在沙发旁坐了好一会儿,突然生起气来,拽开了许况身上的毯子,“……你这人真的很让人猜不透。”

嘴里这么说着,可也牵动了李书妤的情绪。

她看着他,和他的视线对上。

许况并没有醉的很糊涂,能感觉到此刻李书妤目光里的复杂。

李书妤问他:“清醒了吗?”

许况没应,拿过桌子上的水。

李书妤看着他的举动,突然说:“许况,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挺渣的。”

她一直觉得,她在感情里不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但是过了很久才明白,许况真的一点儿也不无辜。

几年前,他和她默契的玩儿着暧昧的“床伴”游戏。

要是全无真心的玩票倒也好,反正两人都不走心。

可他突然又把真心给了魏濛。

他对别的女孩儿认真,让一直和他保持床伴关系的李书妤进退两难、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许况动作一顿,随即又仰头灌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喝完了水,疲惫的躺了回去,像是睡着了。

李书妤没得到他的回应,也不在乎,在回房间之前,低声说了句,“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那次在BLUE酒吧,你为什么要亲我?”

她的询问,并不期望得到许况的问答,像是单纯的表达困扰了她很多年的问题。

李书妤一直想不通,她和许况为什么会发展成奇奇怪怪的关系,明明一开始,他们之间很正常。

她四岁时住进许家,和许况相处两年,六岁时父母离婚,她跟着母亲去了申市。

十五岁那年,母亲和学校里的外教再婚去了国外定居,她又跟着李修鸣回了滨州。

李修鸣工作繁忙,所以她总是住在许家。

那时候她在滨州读书,许况已经去了京市读大学,两人相处也就是寒暑假的时间,因此接触并不频繁,也就是客气疏离、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李书妤后来想,第一次关系变化,是许况大三那年。

在京市读书的他突然回家住了一周左右,归校的前一天,几个朋友在滨州的“BLUE酒吧”聚会。

因为是周末,李书妤也去了。

那天,酒吧的昏暗走廊里,许况亲了她。主动的。

他抱着她,落下的吻激烈又霸道。像是克制已久的爆发。

……

李书妤坐直了身体,看着睡着的许况。

近乎自言自语,“当初明明是你主动的,可后来为什么又都变成了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主动的亲吻,她也不会会错意,在口语补习的时候主动邀请他。



折腾到很晚,李书妤有些累了,回到卧室后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已经九点。

想起助理昨晚的交代,要提前一个小时叫许况起来。

李书妤有些气闷,收留已经很仁慈了,现在居然还要提供起床叫醒服务。

这么想着,还是起身下床打开门出去,客厅里没人,沙发上的毯子叠的挺整齐。

走了?

李书妤走过去,看到桌子上一张字条,“早餐在厨房。”

李书妤拿着字条去厨房,果然见到放在柜子旁的的一个袋子,装了一大袋早餐。

不知道他几点起的,李书妤没听到一点儿动静,但早餐还带着一些温热。

算他有良心吧。

李书妤转身回了卧室,洗漱完坐在岛台旁悠闲吃早餐,余光中看到沙发上一条深蓝色花纹的领带。

他怎么总是忘东西?

上次是将外套丢在了病号房里,这次又是领带。

也不知道他还要不要了。

李书妤拿出手机,打算发个信息问一下他。

手机点开了,才反应过来,她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早删除拉黑了。

那就没办法了,李书妤没做理会,低头喝粥,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书妤几步过去,从沙发上拿了领带,边打开门说:“又忘记东西了吧,你的······”

看到门口的人时,李书妤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转而问:“你怎么来了?”

周樾宁穿着黑色的风衣,神情有些疲惫,面色很冷。

他目光一瞬不瞬的打量着李书妤,从头到脚的看,最后在她拿着领带的右手上停顿。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已经过得这样快活。”

“你在说什么?”

李书妤站在门边,仰头看着一脸冷意的周樾宁,他还是用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目光打量着她。

周樾宁抬手,从李书妤的手里拿过了那条领带,“真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和别人在一起了。‘远洲’集团的许况?我是不是该夸赞你有本事?”

李书妤就算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周樾宁嘲讽意味满满的话。她开口解释:“他喝多了,昨晚······”

“喝多了?来你这里?你下句是不是还要说,你们是酒后不小心?”

李书妤没想到,她和许况什么都没发生,昨晚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她碰了下他的脸试体温。

在周樾宁心里,那些成年男女的流程已经走完了。

李书妤强迫自己冷静,把这件事说清楚,即便她已经和周樾宁提了分手,也不想他产生乱七八糟的误会。

“我和许况很早之前就认识,他昨晚喝得人事不省了,他的助理才送他来我家的。”

周樾宁忽的笑笑,“哦?原来还是旧情复燃啊。”

“你······”

周樾宁上前一步,满脸失望的看着李书妤,“从你提分手开始,我一直在放低身段,卑微的请求你给一个机会。你避着不见我,转头却让我看到另一个男人大早上从你家出来,李书妤,你真是好样的!”

他情绪激动,后退几步将领带丢在地上,“你找谁不好,找许况。他是什么好人吗?你指望他会娶你吗?我告诉你,他也就是玩玩罢了。”

李书妤被他突然爆发的脾气弄的一愣。

半晌无语道:“你神经病吧,就这么爱给自己找绿帽子戴?”

李书妤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被他这样言语侮辱,更是受不了了。

周樾宁眼底的愤怒不加掩饰,“你真是······”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断了周樾宁没说出口的话,两人同时看向电梯的方向。

双手插兜懒洋洋跟在后面的许延低笑—声,浅色衬衫被他穿出了几分风流,“这是要相拥而泣,泪洒当场吗?”

许文程拍了下许延的肩膀,打断了他没大没小的调侃。

扶着许从霖下了楼,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李书妤坐在靠近许从霖的位置,许况在她旁边落座。

“你电话怎么总打不通,我让文怡带话给你,没事儿就回来看看,她总说你忙。”

许从霖是—个很严肃的人,哪怕老了,坐在那里也不怒自威,对待子女小辈更是严苛。许家的小辈没有不敬畏他的。

坐在李书妤对面的许文怡—听到父亲这么说,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握住,神情僵硬看向李书妤。

她过去仗着父亲生病糊涂,阳奉阴违的事情没少干。

李书妤触及到她紧张的视线,淡声笑了下,对许从霖说:“姥爷,我号码换掉了,等会儿给你存个新的,您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看您。小姨说得没错,我过去几年确实有些忙。”

许文怡松了口气,心里想,还算这小丫头片子识相,没当着父亲的面拆穿她。

许从霖点点头,也知道张挽俪和李修鸣先后去世,给李书妤的打击比较大,安慰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你现在毕业了吧?在做什么工作?”

李书妤说:“没有再读书了,之前在酒店上班,前段时间辞职了,打算换个工作。”

许从霖立即说:“想从事哪方面的,要不然去锦江或建诚玩玩?”

锦江是许文怡经营的酒店餐饮,建诚是许文程负责的房地产。

此话—出,许文怡开口:“我那里的员工不搞特殊化,都要从底层做起的,小书要是吃得了苦,就来吧。”

她拒绝的态度很明显,生怕李书妤来横插—脚。

相比于快人快语的许文怡,许文程明显要比妹妹沉得住气,他放下碗筷,—副认真俊雅的模样,“小书来我这里当然可以,我很欢迎。但建筑公司嘛,多多少少有专业背景要求,等我回去看看公司还有没有清闲—点的岗位。”

拒绝的态度不太明显,但比许文怡还会嘲讽人。

李书妤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案板上供人点评挑选的大白菜,她这些舅舅小姨还真选上了,明里暗里把她贬低的—无是处。

许从霖听出了他们口中的意思,也有些不满。

他将目光移向举止得体、安静吃饭不参与讨论的许况,“远洲有没有位置?”

许况抬眸,目光略过看好戏的李书妤,看向神色威严的许从霖:“有。”

回答简洁、肯定。

“那让她去你那里玩玩儿。”

许况拿着纸巾擦手,挽起的黑色衬衫露出有力冷白的小臂,再次看向李书妤,“随时欢迎。”

李书妤看他—眼,没说话。

等许从霖问她意见时才说:“我再想想,之前工作太累了,想先休息—段时间。”

她不想去许家的任何公司,不明白老先生今天为什么—直想着安排她的去处。

许从霖其实是借着工作在试探几个晚辈的态度。他愧对张挽俪,就想补偿李书妤,但他已经年老,又能护着外孙女多久?许家家大业大,利益纠葛自然也不少,偏偏他的几个子女又都是小心眼,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下李书妤。

他得趁活着的时候,给李书妤筹划好。

许从霖喝着汤,暗自思忖着两个子女刚才的态度。

“许况,你认识的,他来过家里。”
长相出众的少年引人注目,阿姨想了一会儿,就将名字和人对上了号。
皱眉下意识说:“许家大少爷?他看起来倒是一个好孩子……”
“好孩子?”听到阿姨的话,李书妤忽的失笑。
对他的评价,好像总是这样。
许家长子,学习好、教养好、长得好,是同学眼中清冷优秀的学长,是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好孩子吗?确实也是。
但好孩子,也会做坏事情。
想起他那句无所谓的“随你”,李书妤觉得他也挺渣的。
这个话题不适合和长辈聊,她保持了沉默,低头继续化妆。
肤色很白,占了年轻的优势,薄薄一层粉底和简单口红就已经明艳动人。
临出门前征询意见,问阿姨:“头发扎着好看,还是放下来好看?”
阿姨忧心忡忡说:“放下来好看。”
长发至少能遮遮后背的那些痕迹。
望夏PUB坐落于淮安路的黄金地段,现代工业风的装修风格,内里布置极为巧妙,一楼二楼都是灯红酒绿的喧闹酒吧,三楼往上是VIP隔间。
李书妤到时,临近七点。
盛夏的太阳还没有落山,PUB的夜场的气氛却时刻都在高潮。
手机微弱的铃声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摇滚乐和人声里,李书妤接着电话,一手按住右耳,半晌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下,她转身,没来得及反应,被赵允捷拥着带出了人群。
电梯口,李书妤拨开了赵允捷的半拥半抱,他收回手,吐槽:“小公主就是身娇肉贵。”
“你都说是小公主了,还乱碰。”
赵允捷笑出声,举手投降状态:“是我不配了。”
李书妤先一步进了电梯,斜靠在内壁,没理会他半真半假的油腔滑调,开始玩手机。
她侧着头盯手机屏幕,黑长发微卷,纤长的睫毛低垂,肤色白皙,唇妆明艳。
赵允捷半晌没移开眼。
订好的VIP包厢在四楼,踩过走廊松软的地毯,半开的房门里传来唱歌和喧闹声。
李书妤推门进去,她来的迟了,聚会过半,宽敞的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眼熟的只有两三个。
赵允捷拍手喊了一声,“让我们欢迎寿星。”
李书妤瞥一眼赵允捷,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疯,她的生日早过了,就在高考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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