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憬琛说得没错,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随意改变别人的命运。
“我该怎么办?我能为你做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终于不再顾忌,疼惜地将顾清欢搂进了怀里。
“我知道你尽力了,我知道的,清欢,别哭,你没有错。是时代错了,我胤禟生不逢时,是我输了,我不会怪任何人。”
同年四月,胤禟身缚三条铁锁,由楚宗等押解赴京。
五月十五日,囚禁于河北保定府,关在四面高墙,重兵把守的大狱之中。
不像一般被软禁的宗室贵族那样可以享受较好的生活待遇,奉雍正帝旨意,不给其纸笔、床、帐、便冰一块,汤一盏。
监禁期间,日用饮食之物都按犯人之例。
时值酷暑,顾清欢流着泪强行将他屋内温度降低,又给了不少吃食。
就算是这种处境,胤禟在知道穆景远生病后,在一墙之隔间,仍然想办法挖洞过去探望。
同年六月,诸大臣议奏胤禟罪状28条,其中便包含胤禟监禁期间挖洞与穆景远私通消息。
后面几个月,顾清欢几乎不再现身,偶尔会藏于暗处默默陪着他。
胤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高温又铁锁加身的情况下,他的身心备受煎熬。
之前他还会纡尊降贵去向看守要一杯水,到后来,他的生存意识完全丧失。
偶尔对着虚空喊着顾清欢的名字。
顾清欢默默地将室内温度调低,又解了他的锁链,转移来澡桶以及干净的衣裳。
人生最后一次为他沐浴更衣。
他唇边挂着淡淡地笑,清醒的时候会跟顾清欢说上很多话。
比如:“早些年我还纳闷,为何清欢容颜不老,以为是你驻颜有术。今日见你,只觉恍若隔世。如今,我是阶下囚,清欢依然是九天仙子。”
他轻轻将她的手握住,情难自抑地放在脸颊上感受着她的
拥有灵力长生不老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对于顾清欢来说,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有时候她会想,她是不是被永远困在这个的时代里了,永远也出不来了。
1.
雍正元年,胤禟被改名为允禟。
雍正四年,初。
胤禟被革去黄带子,并被削除宗籍。
三月,被迫被雍正帝改名为塞思黑。满语意为讨厌之人,但雍正真正的意思是圈禁的猪。
顾清欢又乍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一次,他不再恐慌,而是笑盈盈看着她,伸出手臂想要碰触她,但看到自己手臂脏污,又无奈缩回了手。
“清欢,你来啦!”
他的眼神依然清亮,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还心存侥幸,不相信他的四哥,也就是现在的雍正帝会真的对他痛下杀手。
顾清欢缓缓蹲下。
她本打算离开这儿,但心中那莫名被牵引的疼痛迫使她不得不来这一趟。
她要见他,哪怕是最后一面。
顾清欢坐在他的身侧,弹指一挥间,简陋的木桌上赫然出现四菜一汤,并附加两坛陈年佳酿。
“九爷,我来陪你喝酒。”
胤禟没有问任何问题,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那些答案,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了。
只是顾清欢满面忧伤,掩袖喝了一杯酒,问道:“你恨不恨我?会不会恨我救不了你?”
胤禟摇摇头,举起杯子和她的碰在一起。
“你是从我府中出来的,我的事情没有波及你,已经是大幸,我怎么还能怪你呢?”
终于,忍不住将她的手握住,又发觉为时已晚,遂又松开。
“即便到现在,我还怕你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我一眨眼,你便又消失不见了。”
是啊,她本就是他梦中人,因缘际会才有了交集。
可是,她能做些什么呢?
在此之前,她所有的营救,计谋,看似让他八哥和十四弟想要见你,我与他们说,我心悦于你…”
胤禟欲言又止。
正在等待顾清欢的回应。
顾清欢没有回头,问他:“你为什么心悦于我?”
胤禟和他并列走到廊下,顾清欢这才微微侧目看他,脸颊与耳垂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所致。
“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你送我的玉扳指正与我的指骨契合,也许是十四岁那晚的元宵灯会,你猜中了所有的灯谜,也许是两年前父皇责备,我负气走入雨中,你扔下伞陪我淋过雨,也许是你挥洒在木兰围场银铃般地欢笑声,那一天,我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们。”
少年终于有了勇气,握住顾清欢的双手。
“我想告诉你,玉扳指是属于我的,你也是;元宵节灯会你猜中所有的灯谜,却没有猜中我心里的秘密;你陪我淋雨,与我雨中相视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木兰围场那天只有我们,所以都是命运使然。”
胤禟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层层雨雾中,少女被雨水淋湿的面容,如同慵懒午后香甜的水蜜桃,滴落着清新脱俗的娇嫩与柔情。少年笨拙的为她轻轻拭去水珠,在那一刻心里悄然落定了主意。
“命运使然?”
顾清欢咀嚼着这几个字。
然后问了上一世她问过他的问题:“那你愿意为我放弃一切吗?就像现在一样,当一个闲散王爷,永远不去觊觎那至尊的皇权吗?”
胤禟吃惊,下意识捂住她的嘴。
“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你怎么敢宣之于口,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顾清欢反握住他的手。
笃定道:“我要你的答案。”
胤禟躲避不过,说道:“我不知道,未来的事情谁也预料不到,有时候,身在其中,难免身不由己。何况,我自知没有八哥和十四弟雄才伟略,我甘愿为之辅佐,从无二心。”
“我知道了。”
顾清欢知道了他的答案。
和上一世言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