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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新人跨入门槛,他轻轻执她的手担心她会摔倒,那是我未曾享有的体贴。

我转身离去不再留念,不曾想忽然兵荒马乱,江姻姻大叫来人,护驾护驾——等等,那红衣的不是裴崇安。

那他此时在哪?

我躲在小摊后面,混迹在人群里,只见整个婚宅忽然被一批人包围,两拨人激烈交战,争个你死我活。

我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婚礼。

我转身想跑,却忽然被人捂住口鼻,我吓得不敢出声,却听到头顶传来令人心安的声音鸾儿,别怕,是我。

我掰开他的手,看到他一身黑衣,有些受伤的地方透出深色的是血迹。

我又恼又怕,撕下衣裙一角为他包扎。

我让阿昭带你从小路走,别管我,过了今天,我一定好好给你个交代。

说罢将我推给他的贴身侍卫,自己骑马朝皇宫深处去。

直到很久,我才明白他的用心。

原来他一早就是端王暗中培养的人才,当今陛下昏聩无能,被起兵谋反是迟早的事。

渠王也想拉拢他,于是他故意惹怒君王被贬松阳,看似是执拗查出私造兵器之人,其实是在明面上和端王划清关系。

他假意顺从江姻姻,对她深情不可,也是为了取得渠王的信任。

至于我的姐姐,他早就将人藏在了安全的钟山寺,只等风头一过,就接来和我们一家人团聚。

可是我还是生气,他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肯跟我商量,害我为他伤心,替他担忧,难道这就是全心为我吗?

八我同他赌气,多日闭门就是不见他。

他就日日让人送来一幅画,画上的人是我,边角还要题上几句诗,今日是《关雎》明日又是《击鼓》再不然就是《子衿》。

小翠瞧我气已消了大半,不待我同意就将人领来了房里,还锁上了门这小丫头!

裴崇安见我背过身不肯看他,软声屈膝在我面前娘子,为夫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同我回家去吧。

哟,裴相公这是来错地方了吧,那休书上白纸黑字写的可是你我二人的名字,怎么,如今还想赖账不成?

哪里的事,娘子,你把休书拿出来仔细看看,那裴崇安的崇写的可是宗字,这字都是错的,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我一开始还不肯信,一翻来果真如他所说。

真真是不要脸了裴相。

他见我消气,赶忙将我抱到榻上,握着我的手贴在他心口天地良心,我裴崇安心中只有娘子一人,哪里敢许给旁人。

娘子,我叫人给你的东西你也没看么?

这个匣子?

他点头。

我打开,全是地契房契,一时间愣住,不知道是该惊喜他家产丰厚,还是生气他一早就做好了不能生还的准备。

见我不语,他也拿不准好坏,解释到我一早就想给娘子的,只是又没有合适的机会,那段时日情况太凶险,古来此事就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想,若我死了,娘子带着这些改嫁也是好的。

我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这些不吉利的。

他的爱意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是挡也挡不住的柔情蜜意。

又是一年春好处,我带着小翠上街添置新衣,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神油嘞,天竺神油嘞,一喝见效,好又好,如虎添翼——小贩的声音很响亮。

我走上前去,果然是那松阳县卖陶人的商贩。

我笑着拍拍他的背小兄弟,不卖陶人改卖药油了?

那后生回头看我,眯了下眼睛笑道这位夫人看着好生面熟啊,天竺神油,要不要来一瓶啊?

我有些疑惑哦?

怎么个有用法,这东西我可不敢乱喝。

他凑近我身旁小声这是给您夫君的,保管他在那事上啊有使不完的力气,您瞧瞧我,完全看不出来生了三胎了吧。

什么?

我惊讶,女的?

如假包换。

说罢拉着我的手朝她胸前触去,果然是几层布料都瞒不住的汹涌。

我还在呆滞中。

忽然感觉背后有凉意。

姜栩鸾,你的手放在哪儿?

我一回头,是裴崇安冷着一张脸站在那儿。

我呵呵干笑,那小贩望我手中塞了一瓶小声说“好用再来呀夫人”就把我往裴崇安怀里推去。

裴崇安稳稳接住我,紧紧抿着唇,扶好了我就转身拂袖朝前走去,我小跑两步拽住他的衣袖撒娇“相公,我知错了。

你听我解释。”

直到屋内,他才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未入口,就被我夺去。

他冷哼夫人若是有了其他心仪的男子,赶明儿我就同岳父岳母提议,将那人纳到府上为你做伴可好。

我瞧着他吃醋的模样,有心逗他夫君这是刚刚吃了饺子么?

好酸的醋味。

一个不慎,药油落在地上,他一看便知道是什么。

他耳根顿时红透,面上却微微一笑,闭门插窗,声音低沉我才不需要这什劳子东西,我行不行,夫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啊啊裴祈平你青天白日的…你是我三茶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何不妥,嗯?

说罢又是狠狠一沉。

直到最后,我有些无力躺着他怀里,拧他叫你轻些慢些你为什么不听。

为夫下次一定注意。

他摸摸我的头发表示安抚。

哼,我才不信,男人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本来这茬该是过了,我忽然又想起从前看到那锦绣盒子里的东西,问他从前和江姻姻的事,他也不慌不忙同我解释。

原来他早就知道江姻姻的身世,但只有他和母亲两人知道。

也一直同她保持距离,但是江姻姻见他心如铁,就说为她作画一幅就当是最后的情谊了,而后江姻姻故意遗落那幅画被有心之人上献给给了皇帝,这才被请进了宫。

我想到最后远远看到江姻姻被当成乱臣贼子的余党在闹市斩首时的场景,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而后又是那旧丝帕和玉佩的由来。

这人好笑般敲敲我的额头,问我还记不不记得小时候带一个孩子去赌坊赌钱的路上被人骗走了全部的银票和配饰。

说实话,我小时候干过的荒唐事实在不少。

这件事隐约记得是某次宴席无聊溜出去玩,拐了一个小胖墩给我当肉垫子,最后害他丢了祖传玉佩我还自掏腰包赔了好几个月零用赎回来的呢。

除去一人揽下所有罪责和罚跪祠堂,年岁太久,我又怎能想到面前如玉无双的公子是当年的小胖墩呢。

裴崇安似笑非笑看我本来那日诗会就认出了夫人,哪知夫人一点也不记得我了,也罢,我想着来日有机缘再相处也好,谁知夫人对我芳心暗许,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呀。

我又去挠他痒痒,蛮横歪理才不是才不是,明明是你先对我一见钟情的。

不然你为什么伤倒在我面前。

那是自然,我夫人贤才兼备,娇靥旷世,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笑出禄波。

小生若是不拜服在夫人的石榴裙之下那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不知羞。

裴崇安笑着将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带着蛊惑的嗓音是么,夫人还想看看祈平有多不知羞吗?

自是。

后来我陪着他走遍大江大海,看遍万里山河,不论是松阳县还是树阳县上至京城下到无名小县,再也不会有黎民百姓饥寒交迫的情形了。

正如他同我许下的愿望,不论这世道处在最高位的人是谁,得民心者才可得天下,为人父母官,当得起为天立心,为生民立命,否则就是酒囊饭袋,陈立就列,不能者止,该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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