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冷笑一声:
“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
段子铭嘴角抽搐,面目狰狞,紧绷着身子看仇人一样盯着我。
早已没有了往日待我温柔如春,爱如珍宝的样子。
我和段子铭是大学同学,后来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
那个时候,大家刚刚结束苦逼的高中生活,到了大学立马放飞自我,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只有我,每天放学都在大街小巷发传达,做各种兼职,依旧过着苦逼的日子。
因为我原生家庭重男轻女,爸妈不准我上大学,八万彩礼就要把我卖给一个二婚家暴男。
我是偷跑出来的。
学费是打暑假工加上申请贫困生助学金凑的。
生活费就靠每天放学后做兼职挣。
一天没活干就要饿肚子。
后来,段子铭求我带着他一起做兼职。
我看他不像缺钱的样子。
他说他妈妈之前摆地摊做小吃,刚盘了一个饭店,钱都拿去投资,他要省点花,给他妈减轻负担。
看他这么孝顺懂事的份上,我就答应了。
后来,他老说自己买多了早餐午餐晚餐,还强行分一份给我。
就当感谢我带他入兼职的门。
我也会偶尔拿兼职的钱请他喝红茶。
慢慢的,我们越来越熟,他趁着情人节向我表白。
我当即就拒绝了。
长时间的相处,我也喜欢上了性格单纯,活泼开朗的段子铭。
可我不敢表露出来,我怕自己会把他一起拖进深渊。
我不敢奢求以后自己能有个家,只想学有所成,能养活自己,远离原生家庭。
我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追得紧,还大张旗鼓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表白。
大二快结束时,我爸妈不知道怎么突然找到学校。
把我暴打一顿,拖回家,准备拿我给弟弟换彩礼。
段子铭知道后,从辅导员那里弄到我家地址,坐高铁比我们还先到。
他像救世主一样拦住我们的去路,还带着两个警察。
那一刻,我仿佛看见了光,泪流满面。
在警方的调解下,段子铭最后花了两万块钱,换我能继续上大学。
并答应毕业就娶我,八万彩礼一分不少他们。
后来他告诉我,那两万块钱是他妈主动给的。
从那时起,我便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阿姨心声敬意和感激。
等到毕业我们谈婚论嫁时,厚颜无耻的爸妈坐地起价,非要五十万彩礼。
我劝他们放弃,摊上这样的父母,就是我的命。
婆婆却把我搂在怀里让我放心,她会想办法。
婆婆东拼西凑也只筹到三十万。
段子铭硬气地扔我爸妈面前,掷地有声:
“五十万没有,就这三十万,爱要不要,要么我带着钱走,要么我带着人走,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转身回到他的二手大众车上,看都没看我一眼。
爸妈恨得牙痒手痒浑身痒,当场表演了一场淋漓尽致的男女混合双打。
一边打一边骂我是没用的赔钱货,扫把星,废物。
半个小时后,我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肿胀渗血的脸,晃了晃手里的户口本,咧嘴坐上了他的车。
段子铭一脚油门,轰的二手大众“嗡嗡”响,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承载我二十二年噩梦的家。
我看到段子铭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
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半晌才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终于,把你拽出座泥潭了。”
我突然释怀了,用二十二年的不幸换来这样好的爱人和婆婆,我这辈子值了。
然而我只幸福了四年,段子铭从小玩到大的小青梅苏小羽出现了。
我陪伴段子铭的日子是细水长流的成长,她陪他度过的却是整个热烈桀骜的青春。
无论何时,苏小羽一个电话,一声哭泣,就能轻而易举将他从我身边抢走。
更可笑的是,我跟踪段子铭见到苏小羽的第一面,就被她的外形惊住了。
不是说她有多惊艳,而是我和她的身高,体型,几乎一模一样。
就连五官,也有一些神似。
我哭过闹过,问段子铭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像苏小羽。
他没说话。
婆婆因此狠狠打了他两耳光。
婆婆处处维护我,为了挽回段子铭的心,给我出了不少主意。
所以才让段子铭认为,我做的很多事都是在演戏。
也是因为婆婆的原因,即使他说再过分的话,即使他彻夜不归地守在苏小羽身边,我也很难怨恨他。
我想,守着婆婆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可现在,我最敬爱的婆婆也走了。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在乎的人了。
与段子铭对视太久,我眼眶发酸,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扭曲的恨意。
“你再怎么瞪我,妈也回不来了,是你,亲手掐灭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段子铭瞳孔一震,表情有些愣怔,腿也跟着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田珍珍,你真是够了,可不可以不要再把这么晦气的事折腾到我妈身上!”
他僵硬地扭过头,朝婆婆卧室走去。
“妈,妈!”
5
段子铭从卧室找到厨房、卫生间都不见婆婆的身影。
他冲到我面前责问我:
“我妈呢?是不是你让她藏起来了?”
他目光坚定,好像只要他倔强的认为婆婆没事,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一样。
只是这次,他要失望了。
我指着客厅的骨灰盒,微微笑道:
“是,我把妈藏在那个小小盒子里了。”
“田珍珍你有完没完!非要咒我妈死你才开心?”
“现在连遗像骨灰盒都摆上了,她哪点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咒她?!”
他目光逼人,想要把我生吞活剥。
一想到婆婆本来可以不死的,只要他跟我去医院婆婆就可以不死的,我就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情绪。
抓住他的衣领拽到婆婆遗像前:
“段子铭,你看清楚,妈死了,死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死亡通知书,火化单据,你还想看什么证明,我通通都有!”
“你再不相信,自己打电话去医院,去火葬场查啊、问啊!”
我把电话号码誊在纸上,甩给他。
段子铭愣怔了好久,捏着手机发抖,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傻笑。
就在他鼓足勇气拔打电话时,他的手机先响了。
苏小羽在电话对面笑意盈盈地大声说:
“子铭哥,阿姨做的包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我一下子买多了,你要不要来吃一点。”
婆婆做地摊包子起家,即使后来开了大饭店,包子手艺也没扔,交给店里的师傅。
“小羽,你赶紧看看我妈在不在店里。”
“哦,好。”
电话没挂,我倒想看看,他不得不接受妈已经死了的事实时,是什么心情。
可下一秒,电话里传来苏小羽清晰的声音:
“阿姨,阿姨,我是小羽啊,阿姨……”
“子铭哥,这里太多人排队,声音又吵,阿姨没听到我叫她。”
段子铭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田珍珍,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周末,店里人多,妈都会比平时去的早一些。”
“等我找到妈,一定会告诉她你是有多盼望她死的!”
“让她也看看自己这些年对你掏心掏肺值不值?”
段子铭摔门而出。
他还是那样,宁可相信苏小羽的片面之词,也不肯相信我的声嘶力竭。
6
既然他去了店里,我就先不去了。
我还得再去一趟医院。
一个星期前,我对段子铭心灰意冷,预约了人流手术。
现在,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它身上也流着婆婆的血,承载着我对婆婆的思念,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以后,它只有妈妈和奶奶,没有爸爸。
取消手术,顺便建档产检。
就在我等叫号做B超的间隙,竟然看到段子铭半扶半抱着苏小羽一瘸一拐地走在长廊上。
苏小羽靠在他怀里娇滴滴道:
“子铭哥,你说我不会骨折了吧,我明天有个十分重要的项目要谈,我能不能在公司立足就看这次能不能拿下订单。”
“我太不争气了,偏偏这个时候崴到脚……”
段子铭贴心安慰道:
“放心,只是扭伤,不影响,你要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谈项目,肯定帮你搞定。”
“可是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吗,”
“推迟一天就好了,紧着你先,你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打拼,太不容易了。”
他们这般亲密,落在他人眼里,他们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吧。
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
此时,大厅的屏幕显示器正好叫到我的名字。
段子铭猛地抬头,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他不自觉拧起眉心,仿佛我的出现又是蓄意跟踪。
语气充满不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想和他过多纠缠,转身要走,却被苏小羽拦住去路。
“珍珍姐,你别误会,我不小心扭到脚,子铭哥才送我来医院的。”
我态度冷淡,直直盯着段子铭的眼睛,答非所问:
“你去饭店,找到妈了吗?”
段子铭突然面目狰狞,语气也冷了三分:
“田珍珍,你到底把妈藏到哪去了?你本事可真大,连饭店的工人都配合你们一起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