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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妤记得,小时候她是很贪玩儿的性格,最开始总喜欢跟在许延身后。
半大的孩子,每天将家里弄的鸡飞狗跳,偏偏她和许延又都倍受宠爱,因此更加无法无天。
大她几岁的许况,完全和他们不同。他从小就聪明、懂事,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比同龄人早熟,能力更是超群。
李书妤在高一那年回到滨州后,也听过不少人私下议论,许家这个继子,狼子野心。
他二十二岁那年进入公司,自此对于他的讨论和猜测就没有停过,大多是些添油加醋的传言,无外乎就是年少有为的养子企图篡权。
这些话李书妤不怎么相信,有时候也觉得许况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凶神恶煞。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并不简单,在许家那样复杂的家庭中长大,他的城府一向很深,每走一步都会有他自己的考量。
婚姻大事,自然不会简单。
李书妤不相信,他这么突然的提出结婚会没有任何目的。
她问:“和我结婚,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许况微微挑眉,似真似假道:“喜欢和你在一起,算吗?”
李书妤一脸“我信你个鬼!”
李书妤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坐直了身体,认真道:“我觉得你疯了,娶我?你倒是真敢。”
虽然外界都不知道李书妤的身世,但许家的亲戚却都知晓,李书妤得喊许老先生一声“外公”,许况是她名正言顺的“哥哥”。
李书妤当初一时兴起,勾搭许况的时候,都只是想着悄悄和他恋爱,不敢让别人知道。
她明白,一旦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许况存在亲密关系,会在许、李两家引发海啸。
李书妤藏不住事,心里所想都在脸上,可那短短一年的地下恋情,她隐藏的很好。
“有什么不敢的。”许况随意笑笑,眉眼间带了一些张扬,不似往日冷峻倨傲。
“如果你同意结婚,我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那笔基金。还有,张姨生前住过的那套公寓,现在在许怡手里,以后也会归还。”
他似乎没有耐心再继续和李书妤谈,开始简明扼要的摆条件。
他知道李书妤表面看着冷漠,表现的云淡风轻,实际还是在乎的,不然也不会总去父母的墓地,并且在许怡打算拍卖那套公寓时去了解消息。
果然,李书妤的脸上闪过动摇和迟疑。
有迟疑,说明她在考虑。
结婚这件事不是没可能。
许况几乎胜券在握,要她答应,只是时间问题。
“你说婚后可以给我这么多,又是基金又是妈妈的公寓。那你呢?我能给你什么?”李书妤问。
许况原本打算起身,闻言又将目光移到李书妤身上。
她能给自己什么?
孤单敏感的幼年,她给过自己陪伴。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她给了他难以忘怀的、暧昧又刺激的性。
在婚姻里,她又能给自己什么?
这个答案许况无比清楚。
股权。
许老先生因为对女儿的愧疚,即将给李书妤的那些股份,是许况最直接的目的。
可这,并不能让李书妤知晓。
许况将目光移到的别处,像李书妤之前那样,看着病床墙壁处的虚空。
随口说:“你的身份,足够让许家那些人睡不着。”
他的话很模糊。模糊到李书妤只能明白一个大概。
思索片刻,她像是知晓了他的用意。
“为了膈应他们娶我,你因小失大了吧。”
她理解错了,许况却不欲解释。
“同意吗?”他只问。
李书妤说:“不同意。”
许况笑笑,没被她的拒绝惹怒,说:“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清楚再说。”
**
李书妤当天下午出的医院,回到住所时周玲还没回来,发信息说她还要在家里多待几天。
李书妤拿着手机翻看信息,发现有不少是苏晨发来的,她回了一条,苏晨立马问她现在在哪里。
李书妤说自己出院了。
苏晨转过来一笔钱,说是医药费。
李书妤没拒绝,收了钱,苏晨又问她什么时候来上班。
李书妤现在看见“上班”两个字就生气,没回。
晚上,李书妤吃过晚饭,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报告。
当初她去“星北”工作,主要是因为周樾宁,他见她总待在家里有些孤单,就提议她去酒店试试。
这一试就是一年多,这份工作李书妤也不是很喜欢,但碍着周樾宁的面子,才一直坚持。
现在她和周樾宁提了分手,相信不用过多久,那些同事就都会知道,他们八卦的热情和力度都叫人叹服,李书妤不想做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和谈资。
辞职信拟好,又在网上了解了一些工作的交接事宜,李书妤给苏晨发了邮件。
她洗了澡,裹着浴袍躺进沙发里,分手的那点儿不快很快就散去了,一阵茫然过后竟然觉出几分轻松。
李书妤知道周樾宁的父母一直反对她和周樾宁交往,在李书妤的世界里,一段感情如果从一开始就阻碍重重,那就说明两人不合适。
她从不认为这种阻碍是在考验忠贞不渝的“爱情”,只觉得其实是命运在帮助她远离火坑。
遭遇反对,还坚持了快一年,这是李书妤对这段感情最大的耐心。
虽然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对周樾宁是喜欢多,还是感恩多。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李书妤躺了一会儿,开始处理电脑里的设计图。
在工作闲暇之余,李书妤会接一些绿化设计作业。
她的客户大多是高校的学生,学景观设计或建筑的。平时会有一些绘图作业,他们懒得完成或因为难度完成不了,就会在网上找代画。
这样的作业难度不高,出图很快,并且价格还可以,李书妤回国后在没有工作的一段时间,全靠画图养活自己。
去酒店工作后她接的活很少了,主要是很忙,没时间。
前段时间一个过去的“老客户”又找上了她,说是要做一个城市小公园的设计。
李书妤讶异,都过去两年了,这个学生居然还没学会自己设计,以后可怎么毕业?
也可能是懒得做作业。
对方说价格不是问题,发来了作业要求,让李书妤两周内出图就好。
昨天李书妤将画好的图发了过去,他今天发了信息过来。
【可不可以改一下。】
【哪里需要改呢?】
李书妤觉得自己的设计图没有问题,都是按照男生的作业要求你弄的。
半晌,对方回【我觉得你画的太好了】
李书妤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打字:【?】
她觉得自己像个敬业的客服,冷着脸回复:【宝贝,没明白您的意思呢。】
对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李书妤以为不会再回时,讯息进来:【你画的太出彩了,老师不会相信这是我设计的,会穿帮。】
不亏是学术混子,考虑的还挺周全。
【那宝贝,您想要怎么改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改丑一点儿就好,别那么完善。】
第一次见有人要把设计图改丑的,李书妤也是服气。
顾客至上,何况她也收了他明显高出市场价格的钱,李书妤应下来,【好呢,明天改好发你。】
图大大小小有四五个,一旦主设计图改了,区位图、绿化图都得跟着改,工程量还是不小的。
因为许况突如其来发癫似的“结婚”提议,李书妤有些睡不着了,开始抱着电脑改图。
她工作效率很高,凌晨三点多一点儿,将图改完,给对方发了过去。
那学生也是个熬夜党,居然还没睡,立马回【你一夜没睡吗?】
李书妤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儿私人了,【给你改完先,怕你急用。】
【我不着急,以后可以慢慢做的。】
还有“以后”?
可饶了她吧。
李书妤又开始为自己的这个客户着急,这是完全不打算自己学啊。
【你要不要下次试着自己画一些,其实不难的。】
信息发出去,李书妤开始有点儿后悔了,怎么能这么劝退财神爷呢?
【不试。】
对方很干脆。
李书妤:“······”
不试就不试,劝学失败。李书妤关掉电脑,去卧室补觉。
这一觉睡的很沉,也可能是临睡前喝的止疼药起了作用。
李书妤迷迷糊糊梦见小时候。
她被送到许家的第二年夏天,依然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楚状况。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父母送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家里。
陈心岚对她很好,总是抱着她,感叹自己要是能生这么可爱一个女儿就好了,严肃斯文的许文滨偶尔也会逗逗她。
许家的大房子很漂亮,偏中式的建筑,后花园种满了各色的山茶,有一池子的荷花。
在许家的那两年,过得其实还算开心,因为不用在半夜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
可是李书妤小时候身体不好,为了照顾她脆弱的免疫力,她不能和别的小孩儿一样去幼儿园,而是请了家教老师。
许况和许延要去上学,尤其是许况,周末还有双语补习。
许延一向调皮顽劣,又因为听到家里保姆阿姨八卦,说李书妤是他爸在外的私生女,所以总是欺负李书妤。
李书妤一直觉得,她小时候之所以那么喜欢许况,都是被许延对比出来的。
在顽劣的许延的对比下,话很少、很干净、偶尔还会给她买小蛋糕的许况,简直就是天使。
许家的房子很大,叔叔阿姨就算再好,也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年幼的李书妤偶尔也会感到孤单和害怕,这种孤单害怕,转化成了她对许况的依赖。
不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喜欢跟着他。
许况对她的态度和后来很多人见到的一样,不算亲近,也着实算不上热情。
那天,是李书妤六岁的生日,张挽俪和李修鸣都没来看她。
陈心岚也跟着许文滨去谈生意了。
李书妤在前一天入睡前,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默默计划,生日要很大的蛋糕、很多朋友、爸爸妈妈都来、哥哥也要陪她玩儿······
第二天醒来,冷清的家打碎了她美好的幻想。
家里只有几个佣人在,李书妤拽着自己喜欢的兔子玩偶,头发睡的炸毛,一张嫩白的脸充满疑惑,问阿姨:“叔叔和岚姨呢?”
“去工作了。”
李书妤环视四周,也没发现蛋糕。
她有些失落,又问:“哥哥呢?”
阿姨说:“哥哥明天有建模比赛,正在楼上和他的几个同学讨论,比赛很重要哦,小书乖乖的,别去打扰哥哥。”
李书妤被保姆带上了楼,洗漱完穿上小裙子吃完早餐,听阿姨的话,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去。
她很难过的等了很久,看着墙上的钟表,见快到中午十二点了,放轻动作出门。
保姆只说许况在楼上,却没说在哪一个房间。
李书妤就一间一间去找。
她小心翼翼,满心的忐忑,像是在寻找自己的生日礼物。
在推开二楼最里间的那扇门时,李书妤听到了几个少年的谈话声。
“哇!这是谁?”蹲在地上整理模型的小男生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安静小孩儿,问许况。
许况回头,也看了眼小孩儿,“妹妹。”
小男生忍不住说:“你妹妹好可爱。”
说着起身,走到李书妤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弯腰看着玻璃珠似的眼睛,评价:“睫毛很长啊,长得好像我表妹的洋娃娃。”
李书妤觉得,她后来一直对周墨的印象不好,见面即掐,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没轻没重的捏她脸。
房间里还有几个男生,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见许况对这个妹妹很冷淡,就开玩笑:“既然你这么不稀罕,送给我们呀,我们好想要一个妹妹。”
许况低头搭建模型,正在放最精细的一个零件,低眸时神情专注又冷淡,随口说:“可以,她躲起来,你要是能找到她,就带走。”
他觉得突然闯进来的小孩儿干扰他们做事,就想找个理由先打发她出去。
抬头对一脸委屈诧异的李书妤说,“去躲好了,等会儿他们就来找你。”
李书妤当了真,有点儿想哭的看着许况,又急急忙忙的关门跑出去。
那天,许况他们忙完已经很晚了。
送走朋友同学,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况才发现李书妤不在。
他问阿姨,阿姨也没有看到。
许况突然想到中午的那句玩笑,他起身,找遍了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没发现李书妤。
家里的几个阿姨也帮着一起找,都没有。
许况开始自责,因为一直叽叽喳喳跟在身后的小人儿突然不见了,也因为他即将要面临的责问。
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又找了一遍。
最后,许况在阁楼找到了躲在桌子地下、将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小孩儿。
被找到时,她还在发抖,看清许况时立马哭出声,攥着少年的校服,哽咽道:“哥哥,他们都没找到我,我很害怕,一直在等你。”
李书妤高中毕业,两人在一起后,她提起这段往事,“每次玩儿躲迷藏的游戏,我总是输。六岁的那次游戏,我玩儿的最好。”
年少时毫无保留的依赖,说起来其实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比起后来,她和许况若即若离的恋人亲密,李书妤其实更怀念那个时候。
……
“生日要很大的蛋糕、很多朋友、爸爸妈妈都来、哥哥也要陪她玩儿······”这些愿望没能实现,除了最后一个。
许况找到她之后,可能是怕陈心岚知道后的严厉责骂和惩罚,想哄哄她,让她不要向陈心岚告状。
也可能出于愧疚。
他偷偷带着李书妤去游乐园过生日。
可惜那天下雨了,连李书妤最爱的旋转木马都没有坐成。
司机带着两个淋雨的小孩儿去了他家,他的老婆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书妤吃了蛋糕,也许了愿望。
愿望是:“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致命招惹:冷战后他靠撒娇求和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李书妤记得,小时候她是很贪玩儿的性格,最开始总喜欢跟在许延身后。
半大的孩子,每天将家里弄的鸡飞狗跳,偏偏她和许延又都倍受宠爱,因此更加无法无天。
大她几岁的许况,完全和他们不同。他从小就聪明、懂事,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他比同龄人早熟,能力更是超群。
李书妤在高一那年回到滨州后,也听过不少人私下议论,许家这个继子,狼子野心。
他二十二岁那年进入公司,自此对于他的讨论和猜测就没有停过,大多是些添油加醋的传言,无外乎就是年少有为的养子企图篡权。
这些话李书妤不怎么相信,有时候也觉得许况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凶神恶煞。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并不简单,在许家那样复杂的家庭中长大,他的城府一向很深,每走一步都会有他自己的考量。
婚姻大事,自然不会简单。
李书妤不相信,他这么突然的提出结婚会没有任何目的。
她问:“和我结婚,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许况微微挑眉,似真似假道:“喜欢和你在一起,算吗?”
李书妤一脸“我信你个鬼!”
李书妤慢慢地冷静下来了,坐直了身体,认真道:“我觉得你疯了,娶我?你倒是真敢。”
虽然外界都不知道李书妤的身世,但许家的亲戚却都知晓,李书妤得喊许老先生一声“外公”,许况是她名正言顺的“哥哥”。
李书妤当初一时兴起,勾搭许况的时候,都只是想着悄悄和他恋爱,不敢让别人知道。
她明白,一旦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许况存在亲密关系,会在许、李两家引发海啸。
李书妤藏不住事,心里所想都在脸上,可那短短一年的地下恋情,她隐藏的很好。
“有什么不敢的。”许况随意笑笑,眉眼间带了一些张扬,不似往日冷峻倨傲。
“如果你同意结婚,我会帮你拿回属于你的那笔基金。还有,张姨生前住过的那套公寓,现在在许怡手里,以后也会归还。”
他似乎没有耐心再继续和李书妤谈,开始简明扼要的摆条件。
他知道李书妤表面看着冷漠,表现的云淡风轻,实际还是在乎的,不然也不会总去父母的墓地,并且在许怡打算拍卖那套公寓时去了解消息。
果然,李书妤的脸上闪过动摇和迟疑。
有迟疑,说明她在考虑。
结婚这件事不是没可能。
许况几乎胜券在握,要她答应,只是时间问题。
“你说婚后可以给我这么多,又是基金又是妈妈的公寓。那你呢?我能给你什么?”李书妤问。
许况原本打算起身,闻言又将目光移到李书妤身上。
她能给自己什么?
孤单敏感的幼年,她给过自己陪伴。躁动不安的青春期,她给了他难以忘怀的、暧昧又刺激的性。
在婚姻里,她又能给自己什么?
这个答案许况无比清楚。
股权。
许老先生因为对女儿的愧疚,即将给李书妤的那些股份,是许况最直接的目的。
可这,并不能让李书妤知晓。
许况将目光移到的别处,像李书妤之前那样,看着病床墙壁处的虚空。
随口说:“你的身份,足够让许家那些人睡不着。”
他的话很模糊。模糊到李书妤只能明白一个大概。
思索片刻,她像是知晓了他的用意。
“为了膈应他们娶我,你因小失大了吧。”
她理解错了,许况却不欲解释。
“同意吗?”他只问。
李书妤说:“不同意。”
许况笑笑,没被她的拒绝惹怒,说:“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清楚再说。”
**
李书妤当天下午出的医院,回到住所时周玲还没回来,发信息说她还要在家里多待几天。
李书妤拿着手机翻看信息,发现有不少是苏晨发来的,她回了一条,苏晨立马问她现在在哪里。
李书妤说自己出院了。
苏晨转过来一笔钱,说是医药费。
李书妤没拒绝,收了钱,苏晨又问她什么时候来上班。
李书妤现在看见“上班”两个字就生气,没回。
晚上,李书妤吃过晚饭,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报告。
当初她去“星北”工作,主要是因为周樾宁,他见她总待在家里有些孤单,就提议她去酒店试试。
这一试就是一年多,这份工作李书妤也不是很喜欢,但碍着周樾宁的面子,才一直坚持。
现在她和周樾宁提了分手,相信不用过多久,那些同事就都会知道,他们八卦的热情和力度都叫人叹服,李书妤不想做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和谈资。
辞职信拟好,又在网上了解了一些工作的交接事宜,李书妤给苏晨发了邮件。
她洗了澡,裹着浴袍躺进沙发里,分手的那点儿不快很快就散去了,一阵茫然过后竟然觉出几分轻松。
李书妤知道周樾宁的父母一直反对她和周樾宁交往,在李书妤的世界里,一段感情如果从一开始就阻碍重重,那就说明两人不合适。
她从不认为这种阻碍是在考验忠贞不渝的“爱情”,只觉得其实是命运在帮助她远离火坑。
遭遇反对,还坚持了快一年,这是李书妤对这段感情最大的耐心。
虽然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对周樾宁是喜欢多,还是感恩多。
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李书妤躺了一会儿,开始处理电脑里的设计图。
在工作闲暇之余,李书妤会接一些绿化设计作业。
她的客户大多是高校的学生,学景观设计或建筑的。平时会有一些绘图作业,他们懒得完成或因为难度完成不了,就会在网上找代画。
这样的作业难度不高,出图很快,并且价格还可以,李书妤回国后在没有工作的一段时间,全靠画图养活自己。
去酒店工作后她接的活很少了,主要是很忙,没时间。
前段时间一个过去的“老客户”又找上了她,说是要做一个城市小公园的设计。
李书妤讶异,都过去两年了,这个学生居然还没学会自己设计,以后可怎么毕业?
也可能是懒得做作业。
对方说价格不是问题,发来了作业要求,让李书妤两周内出图就好。
昨天李书妤将画好的图发了过去,他今天发了信息过来。
【可不可以改一下。】
【哪里需要改呢?】
李书妤觉得自己的设计图没有问题,都是按照男生的作业要求你弄的。
半晌,对方回【我觉得你画的太好了】
李书妤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打字:【?】
她觉得自己像个敬业的客服,冷着脸回复:【宝贝,没明白您的意思呢。】
对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李书妤以为不会再回时,讯息进来:【你画的太出彩了,老师不会相信这是我设计的,会穿帮。】
不亏是学术混子,考虑的还挺周全。
【那宝贝,您想要怎么改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改丑一点儿就好,别那么完善。】
第一次见有人要把设计图改丑的,李书妤也是服气。
顾客至上,何况她也收了他明显高出市场价格的钱,李书妤应下来,【好呢,明天改好发你。】
图大大小小有四五个,一旦主设计图改了,区位图、绿化图都得跟着改,工程量还是不小的。
因为许况突如其来发癫似的“结婚”提议,李书妤有些睡不着了,开始抱着电脑改图。
她工作效率很高,凌晨三点多一点儿,将图改完,给对方发了过去。
那学生也是个熬夜党,居然还没睡,立马回【你一夜没睡吗?】
李书妤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儿私人了,【给你改完先,怕你急用。】
【我不着急,以后可以慢慢做的。】
还有“以后”?
可饶了她吧。
李书妤又开始为自己的这个客户着急,这是完全不打算自己学啊。
【你要不要下次试着自己画一些,其实不难的。】
信息发出去,李书妤开始有点儿后悔了,怎么能这么劝退财神爷呢?
【不试。】
对方很干脆。
李书妤:“······”
不试就不试,劝学失败。李书妤关掉电脑,去卧室补觉。
这一觉睡的很沉,也可能是临睡前喝的止疼药起了作用。
李书妤迷迷糊糊梦见小时候。
她被送到许家的第二年夏天,依然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楚状况。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父母送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家里。
陈心岚对她很好,总是抱着她,感叹自己要是能生这么可爱一个女儿就好了,严肃斯文的许文滨偶尔也会逗逗她。
许家的大房子很漂亮,偏中式的建筑,后花园种满了各色的山茶,有一池子的荷花。
在许家的那两年,过得其实还算开心,因为不用在半夜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
可是李书妤小时候身体不好,为了照顾她脆弱的免疫力,她不能和别的小孩儿一样去幼儿园,而是请了家教老师。
许况和许延要去上学,尤其是许况,周末还有双语补习。
许延一向调皮顽劣,又因为听到家里保姆阿姨八卦,说李书妤是他爸在外的私生女,所以总是欺负李书妤。
李书妤一直觉得,她小时候之所以那么喜欢许况,都是被许延对比出来的。
在顽劣的许延的对比下,话很少、很干净、偶尔还会给她买小蛋糕的许况,简直就是天使。
许家的房子很大,叔叔阿姨就算再好,也不是她的爸爸妈妈。
年幼的李书妤偶尔也会感到孤单和害怕,这种孤单害怕,转化成了她对许况的依赖。
不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喜欢跟着他。
许况对她的态度和后来很多人见到的一样,不算亲近,也着实算不上热情。
那天,是李书妤六岁的生日,张挽俪和李修鸣都没来看她。
陈心岚也跟着许文滨去谈生意了。
李书妤在前一天入睡前,躺在柔软的被窝里默默计划,生日要很大的蛋糕、很多朋友、爸爸妈妈都来、哥哥也要陪她玩儿······
第二天醒来,冷清的家打碎了她美好的幻想。
家里只有几个佣人在,李书妤拽着自己喜欢的兔子玩偶,头发睡的炸毛,一张嫩白的脸充满疑惑,问阿姨:“叔叔和岚姨呢?”
“去工作了。”
李书妤环视四周,也没发现蛋糕。
她有些失落,又问:“哥哥呢?”
阿姨说:“哥哥明天有建模比赛,正在楼上和他的几个同学讨论,比赛很重要哦,小书乖乖的,别去打扰哥哥。”
李书妤被保姆带上了楼,洗漱完穿上小裙子吃完早餐,听阿姨的话,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去。
她很难过的等了很久,看着墙上的钟表,见快到中午十二点了,放轻动作出门。
保姆只说许况在楼上,却没说在哪一个房间。
李书妤就一间一间去找。
她小心翼翼,满心的忐忑,像是在寻找自己的生日礼物。
在推开二楼最里间的那扇门时,李书妤听到了几个少年的谈话声。
“哇!这是谁?”蹲在地上整理模型的小男生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安静小孩儿,问许况。
许况回头,也看了眼小孩儿,“妹妹。”
小男生忍不住说:“你妹妹好可爱。”
说着起身,走到李书妤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弯腰看着玻璃珠似的眼睛,评价:“睫毛很长啊,长得好像我表妹的洋娃娃。”
李书妤觉得,她后来一直对周墨的印象不好,见面即掐,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没轻没重的捏她脸。
房间里还有几个男生,十一二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见许况对这个妹妹很冷淡,就开玩笑:“既然你这么不稀罕,送给我们呀,我们好想要一个妹妹。”
许况低头搭建模型,正在放最精细的一个零件,低眸时神情专注又冷淡,随口说:“可以,她躲起来,你要是能找到她,就带走。”
他觉得突然闯进来的小孩儿干扰他们做事,就想找个理由先打发她出去。
抬头对一脸委屈诧异的李书妤说,“去躲好了,等会儿他们就来找你。”
李书妤当了真,有点儿想哭的看着许况,又急急忙忙的关门跑出去。
那天,许况他们忙完已经很晚了。
送走朋友同学,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况才发现李书妤不在。
他问阿姨,阿姨也没有看到。
许况突然想到中午的那句玩笑,他起身,找遍了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没发现李书妤。
家里的几个阿姨也帮着一起找,都没有。
许况开始自责,因为一直叽叽喳喳跟在身后的小人儿突然不见了,也因为他即将要面临的责问。
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又找了一遍。
最后,许况在阁楼找到了躲在桌子地下、将自己弄的脏兮兮的小孩儿。
被找到时,她还在发抖,看清许况时立马哭出声,攥着少年的校服,哽咽道:“哥哥,他们都没找到我,我很害怕,一直在等你。”
李书妤高中毕业,两人在一起后,她提起这段往事,“每次玩儿躲迷藏的游戏,我总是输。六岁的那次游戏,我玩儿的最好。”
年少时毫无保留的依赖,说起来其实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
比起后来,她和许况若即若离的恋人亲密,李书妤其实更怀念那个时候。
……
“生日要很大的蛋糕、很多朋友、爸爸妈妈都来、哥哥也要陪她玩儿······”这些愿望没能实现,除了最后一个。
许况找到她之后,可能是怕陈心岚知道后的严厉责骂和惩罚,想哄哄她,让她不要向陈心岚告状。
也可能出于愧疚。
他偷偷带着李书妤去游乐园过生日。
可惜那天下雨了,连李书妤最爱的旋转木马都没有坐成。
司机带着两个淋雨的小孩儿去了他家,他的老婆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书妤吃了蛋糕,也许了愿望。
愿望是:“永远和哥哥在一起。”
李书妤去“星北”正式办理离职。
她到了单位,发现苏晨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四十岁左右,微胖,很干练。
知晓了李书妤的来意,没有多问什么,让她去和同事办理工作交接。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李书妤的离职事宜就办妥了,女人又带着去去财务填了工资单。
这个月还没有做到底,李书妤没想到工资不仅照常发给她了,还有额外的加班费。
从办公室出来,李书妤碰到了同事,是先前问她是不是去见家长的那个女孩儿,她和李书妤关系不错,知道她要离职,有些不舍。
“为什么要离职呢?”
李书妤说:“想换份工作了。”
“换工作挺好的,我们总是加班上夜班,身体确实也受不了。”
她问李书妤以后打算做什么?
李书妤说自己还没有想好,她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其实李书妤更想做和自己本专业有关的工作,可绿化设计门槛挺高的,她还没毕业就回了国,很难找到相关工作。
她想先赚够钱,继续去英国完成学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走到酒店门口,同事说:“其实你要留下来工作也挺好的,”她压低了声音:“苏晨被调离了,新任经理人挺好的,工作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辛苦了。”
“她居然会被调离?”
“不知道啊,她现在去后勤部了,担任了一个闲职。听说是没处理好突发事件,大老板发了火。”
苏晨那个人精一向八面玲珑,没想到也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书妤有些愕然。
打车回家,在路上翻看周樾宁发来的信息,说想要见一面。
最近几天,他总是发信息来,无非就是叫李书妤不要冲动,两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
李书妤长了逆骨,又在气头上,更加不想见他。
可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
她想起和周樾宁认识的几年,也想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怒火消了一半。
周樾宁今天在休假,可能在家。
李书妤交代司机改变了方向,去周樾宁家。
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在周樾宁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李书妤还没打开车门,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周樾宁穿着灰色的休闲服,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李书妤开车门的动作停住,透过车窗看向绿植旁边的年轻男女,他们有说有笑。
司机问:“您下车吗?”
李书妤收回视线,声线清冷,说:“走吧,去十里桥附近。”
在车子转弯离开小区时,李书妤在心里骂自己傻逼。
居然会想着和周樾宁重归于好。
……
周樾宁和范莹在门口告别,“一个人可以吗?要是再不舒服,可能得去医院。”
范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淡笑着说:“可以的,这次真的很麻烦你。”
周樾宁说:“其实你可以找阿姨的,她离你更近,就在你隔壁。”
总比他这个住在隔壁楼的近一些。
范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勇气,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什么?”
“我们哪里不合适?”
周樾宁站在门边,身长玉立,格外俊雅,“我有女朋友。她很好,我很爱她。”
范莹笑笑,说:“好吧。”
*
李书妤回家的途中,收到常玥的信息。
常玥说她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让李书妤有时间找她。
常玥的家房子在京市南城,独占了一座南弥山,是当初和陈知靳的婚房。进入了别墅区像是进了世外桃源。
李书妤到时,常玥已经等在楼下,穿着白色吊带裙又披了一条披肩,看上去蔫蔫的,精神不太好。
看到李书妤,她露出笑意,“叫你好几次了,总不来,我快在这山上闷死了。”
李书妤问:“CC呢?”
“被他爸爸带出去玩儿了。”
陈知靳也在京市?怪不得常玥看着心情不太好。
他们的夫妻关系一向不好,李书妤心中了然,便不再提这件事,陪着常玥进了房子。
别墅里除了常玥,还有一个阿姨,帮助一起照顾小孩儿的。
得知李书妤没有吃过饭,常玥让阿姨做了午饭,两人在餐桌前边吃边聊,常玥说她在北方待的并不习惯,住在这里也很孤单。
“那你什么时候回申市?”
“暂时回不去了。”常玥低头喝汤,有些落寞道:“他希望我待在这边。”
这个“他”不用多说,是指陈知靳。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常玥说:“他以后的工作重心都在这边,婚又离不了,分居也不太行了。”
李书妤不懂既然感情不和,那为什么分居还不行。
常玥说她哥哥的公司最近出了一点儿问题,急需陈知靳注资解决燃眉之急。
事情一出,常玥准备很久的离婚也就告吹了。
李书妤想起自己最近刷到的新闻,“常耀集团”确实风评不太好,据说是修建的居民楼还没住人,就出现了坍塌事件。
前几天的新闻发布会,一身正装矜冷的陈知靳出席了,承诺重修坍塌楼,并邀请专门人员检查其它楼是否合规,这才稳住了局面和迅速下跌的股价。
常玥说:“本来联姻就会成为利益共同体,是我想的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可以解绑。”
李书妤不知道说什么,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常玥似是有感而发:“所以,千万不要和这些商人扯上关系,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保准最后被算计的血本无归。”
李书妤吃饭的动作停住,突然想起了那天在病房,许况漫不经心的结婚提议。
她知晓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可居然真的有过犹豫和迟疑。
她想要拿回妈妈的公寓,也一向不喜欢许家的二叔许文程。
许况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可是拿婚姻做交易,真的值得吗?
常玥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李书妤没说,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答应许况。
两人吃过了饭,常玥带着李书妤去花房看她快要养死的盆栽。
李书妤懂一点儿养植方面的知识,在阿姨的帮助下给盆栽换了土,又浇了适量的水,给常玥解释:“这种植物不用总浇水,一个月浇一次就可以了,一次将土壤浇透。”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开门声。
阿姨说先生带着CC回来了。
常玥问:“CC呢?”
“睡着了,先生抱去了儿童房。”
常玥“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在花房待到傍晚,李书妤要回家了,常玥拦住了她,说要她在这里住几晚。
李书妤想拒绝,她又接了客户的单子,回去得做设计图。
常玥有些可怜的看着她,本来就柔弱的长相,红着眼尾看人时,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
“我待在这里不是很习惯,又没有什么人,很孤单的,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怎么会不习惯呢?
李书妤记得,常玥刚结婚的那两年都住在这处别墅,现在说不习惯可能是和陈知靳闹的不愉快。
常玥见她神色犹豫,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住一晚也行。”
李书妤答应下来。
吃晚饭时,李书妤见到了陈知靳,他见到李书妤客气的打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偏见,李书妤觉得他举手投足间有种和许况很像的疏离和漠然。
CC由保姆带着,在客厅那里吃着专属于他的宝宝餐,常玥和李书妤紧挨在一起,陈知靳就坐在他们的对面,全程话不是很多,不紧不慢的吃着饭,中途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常玥立即不快道:“要工作就去公司呀,这里又不是办公的地方。”
陈知靳拿起手机,按了关机,淡声道:“不会再接了。”
常玥又不理他了,低头吃饭,两人再无交流。
气氛怪异而沉默,李书妤在这种沉默之中不禁思索,难道这就是联姻的婚后生活?
为了避免在这种尴尬中窒息,李书妤吃完饭就上了楼,回到客房。
洗过澡出来准备睡觉,却发现穿着睡衣的常玥躺在床上翻杂志。
李书妤:“?”
常玥温和的看着她,“我们好久不见了,你陪我睡一晚吧。”
“······行呢。”
李书妤翻开被子上床,隐约听到屋外陈知靳问CC:“你妈妈呢?”
CC奶声奶气答:“她说书妤阿姨会害怕,陪她睡觉了。”
陈知靳冷着声音说:“那你害怕吗?为什么不叫妈妈陪你?”
CC说:“我是小男子汉,不害怕。”
陈知靳一阵沉默,半晌抱着CC回了屋,传来关门声。
李书妤有些尴尬的躺在床上,常玥当没听到那对父子的对话声,专心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李书妤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她认床很严重,翻来覆去半夜也睡不着。
常玥也没睡着,悄声问:“你没睡啊?”
李书妤:“没呢。”
睡不着的两人开始聊天。
“我怎么觉得你躲着你老公。”李书妤说。
常玥抱着枕头坐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要给CC生个妹妹。”
“啊?”
“妹他个头啊,他自己生去吧,我是不想了。”
这种已婚话题,李书妤突然接不上话了。
“所以你一定要多陪我,要不你住过来吧,你不是辞职了吗?要是你做设计图的话,我这里很方便的,我把书房给你空出来。”
李书妤摇头,“这不太好。”
又坚决道:“这不行的。”
她怕住下去,会被陈知靳的眼神冷死。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李书妤快速洗漱,等常玥醒来就和她告别,说自己必须得回去了。
常玥还打算挽留,并且动用了CC,小孩儿拽着李书妤的胳膊:“别走嘛,别走,陪陪我妈咪呀,她好爱你的。”
李书妤低头揉他的头发,低声哄:“没关系的呀,你多陪陪你妈妈,记得每天晚上陪妈妈一起睡觉,不然她会害怕。”
CC被说的有点儿动摇,“小男子汉就得自己睡觉,不能打扰妈妈。”
李书妤说:“······”
“可妈妈会很想你的。”
“是吗?”
“肯定是呀。”
CC扭头看站在门口的常玥,一脸郑重地向李书妤承诺,“书妤阿姨,我以后一定要多多陪她。”
李书妤被他逗笑,赞赏:“真是乖宝宝。”
常玥一个冷淡性子,陈知靳更是高冷霸道。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生出CC这个小甜豆的。
从常玥家回来,李书妤度过了很轻松的几天,没有工作,闲暇时间一个人散步看电影。
周樾宁也没有再联系她,据邻居说他那天站在书妤门口等了很久,半夜才走的。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又开始回暖。
李书妤画图画到一半觉得有些冷了,倒了一杯热水,又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
她在客厅的岛台旁工作,只留了一盏台灯。
一直工作到近十二点,李书妤关掉电脑,打算回卧室睡觉,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玲还在父母家,也没说要回来,李书妤不知道谁会在这么晚敲门。
出于安全考虑,她没去开。
敲门声安静下来,半晌都再没有任何动静。可能是有人走错了。
李书妤没理会,正要关掉台灯,敲门声又响了,两轻一重,还挺有礼貌。
李书妤走到门边,透过显示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许况的助理?
住院的那两天,一直是这个助理在忙前忙后。
年轻男人戴着眼镜,见没人开门,抬手又打算敲。
李书妤隔着门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她说话声音挺冷淡,助理顿了几秒说:“李小姐,是许总要来找你。他有点儿喝多了······”
李书妤拉开房门,助理有些尴尬局促的站着,许况可能是从某个酒场刚出来,正装没换,手里攥着领带,正靠墙坐在地上。
“喝多了就送他回家啊,送我这里做什么?”李书妤皱眉问。
“我送他回家了,车都停在公寓楼底了,他不下车,说要找李书妤。”助理解释,“原本想要送他回陈董那里的,但陈董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病,不好打扰。”
助理满脸疲惫,“我刚才带他去常住的酒店了,他还是不下车······实在没办法了,才打扰您。”
李书妤:“······”
她低头看着许况,平日里矜冷疏离、高高在上的人,现在显出几分颓丧。
“你把他弄进来吧。”
李书妤妥协,就当是报答他那天在酒店帮了受伤的自己。
助理得到应允,轻松了几分,忙说:“好的,好的,真是打扰您了。”
李书妤又让助理将醉酒的人扶到沙发那里安置好,许况一米八几的身高,她一个人应对不了。
助理将人扶到沙发那里,对着李书妤又是一通感谢。
离开前还交代:“许总明天十点半有个会议必须参加,麻烦您提前一个小时叫他起来。”
“知道了。”
李书妤送客出门。
转身回来,看到沙发上的人,一阵头疼。
汽车启动时的鸣笛声都像是在发泄。
丈夫走了,江昱婉神情中的讥诮也淡了,又恢复了往常病美人的模样。
“妈,不怪爸爸生气,你刚才不该帮着书妤和大哥说话的,他们表面还是那样的关系······”
许嘉沁还没说完,见母亲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剩下的话又卡住了。
“你和许况不也是吗,怎么没见你顾着这层关系,将心思收—收?”
心事被点破,—向内敛惯了的许嘉沁瞬间呆住,半晌近乎发泄说:“我又没李书妤那么不要脸,跑去勾引大哥。”
“她就算再不要脸,你大哥也得愿意上套才行。”
许嘉沁被母亲的几句话弄的哑口无言。
江昱婉拍拍她的肩膀,语调冷淡:“别想着不该想的人,他们现在已经结婚了,你就将心思收收好。就算没有结婚,许况那样的人·······你也离得远远的,不要招惹、不要碰,你蠢,玩不过他。”
“妈,你偏心也有个限度。我才是你亲生的,她李书妤不是。”
江昱婉没理会女儿的胡闹,上车前说:“就是因为你是我亲生的,我才和你废这么多话。”
她交代司机:“去景水别墅。”
许嘉沁问:“你又不回家吗?”
江昱婉说:“最近要斋戒,得礼佛。”
许嘉沁牵着弟弟见父母各奔东西,有些无语,不禁想,父母有什么用,她过得还不如双亲早亡的李书妤,至少李书妤还有祖父疼爱。
······现在又嫁给了许况。
他们居然结婚了。
后知后觉,许嘉沁还是震惊又难过。
*
和许从霖谈完已经是—个小时后,其他人都走了。
许况从楼梯上走下来,抬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衬衫衣扣,无意识的松了—口气。
许从霖并不好对付,和他之前猜测的—样,他应该早就知道了这段婚姻的存在,所以看到那些照片时并不吃惊。
照片是—个例外,南州小岛果酒品鉴会有不少人,也邀请了为展览会造势宣传的媒体。
好巧不巧,摄影师抓拍到了他和李书妤,并且把照片当做配图,放在了当地的文旅宣传账号上。
至于许文怡是怎么看到的这些照片,是意外还是刻意找到,这不得而知。
结婚的事突然的曝光了,虽然打破了许况原本的计划,可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如他所想,爱好面子的许家,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不得不默认这段婚姻。
令许况意外的是,睿智过人的许从霖或许已经知道他暗自搜集股份的打算,所以才更改李书妤的股份。可是“不可转让给伴侣”的特殊规定,其实并不能够阻止他获得股权,就像律师说的,他完全可以和李书妤生—个孩子,从孩子那里间接获得。
律师能想到、他能想到,许从霖没理由想不到。所以老先生明明阻止了,又为何留下这么大—个漏洞?
如果是故意,那目的又是什么?
“大少爷。”佣人见许况下楼,询问:“今晚要不要留下吃饭?”
许况环视客厅,发现李书妤不在。
“书妤呢?”
佣人说:“她说出去走走。”
“晚饭不吃了。”许况拿车钥匙,到门口又被佣人叫住,递过来—个袋子:“老先生说给小姐的新婚礼物,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忘记带了。”
许况接过袋子,出了门给李书妤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李书妤说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
许况去了停车场,没发现人。
目光在前方搜寻,被身后撞过来的力道抱住。
李书妤上楼,拿了钥匙开门,听到了急忙跑来的脚步声。
房门被彻底推开,周玲已经等在门边,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尴尬又欣喜:“书妤。”
周玲有些社恐,平时做的工作大多都是居家,更害怕与别人相处。
许况的突然到来,让她措手不及。
李书妤不知道,她没回来之前,周玲度过了怎样尴尬煎熬的一个小时。
李书妤看向客厅,并不算大的空间此刻因为那些袋子礼盒而显得更小,许况坐在客厅的白色沙发里,他穿着休闲黑色外套,正拿着积木往高处搭,低头时脖颈的肌肤冷白。
CC安安静静坐在他的旁边,乖巧的像只卷毛小狗。
可能是记着李书妤交代过,不可以和陌生人亲近,小孩儿极有原则的和许况之间隔了一点距离,可眼中的崇拜和欣喜已经掩盖不住,亮亮的眼睛一直看着许况。
此刻,看到许况将复杂的城堡搭好了,白软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扭头看到李书妤,小步跑过来扑到她的怀里。
李书妤稳住他,在玄关处换了鞋。
低头时头发遮住了侧脸,月青色裙装让她看起来格外柔和安静。许况抬眸,目光有停顿,觉得这样的她有些陌生。
李书妤一直没说话,不知道他来做什么。进门也没和许况打声招呼,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玲努力寻找话题打破沉默,“见家长怎么样呀?是不是要定下婚期了。”
碍着许况在,李书妤随口应:“还好。”
她刚说完,回头迎上了许况的视线。
他的目光平而直,总是冷淡,又总是带着捕捉的意味。
他手里拿着一个零件,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拂过上面的纹理。
李书妤呼吸微顿,猜想他来这里的目的。
给他面前的杯子里续了杯冷水,算是待客之道。
许况也不在意,拿了杯子将冷水一饮而尽,喝完又一瞬不瞬看着李书妤。
“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许况目光略一停顿,不急不缓道:“找你问个解释。”
解释?
到底曾经相处过那么些年,通过简短的话,李书妤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将孩子推到周玲面前,说“帮我看一会儿,我和他说点儿事情。”
她说完,示意许况。
许况起身,跟着李书妤进了房间。
……
卧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
李书妤回头,见许况身高腿长兀然站在房间。
相比于前几次见到他西装革履的矜冷,一身休闲装扮的男人更显年轻,额前的碎发下眉眼清俊。
他一言不发,一手插兜,一直在环视房间。
李书妤突然觉得自己地方选的不对。
不应该在卧室。
她开门见山道:“我昨天喝多了,脑子发蒙,说的话可能引起你的误会了。”
环视房间的人回眸,“误会什么?”
不知是他身上自带的压迫感,还是因为在密闭的空间里,李书妤觉得他们这样站着说话实在奇怪,想速战速决,“那不是我的孩子,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孩子?CC他……”
“嗯?”原本神情浅淡的人突然开口,“我们怎么就不可能有孩子?”
他说完,带着几分嘲意,竟然打算长谈,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书妤一时塞然。
许况手扶着沙发扶手,身体稍稍前倾,带着几分好奇问:“我记得,我们有过成年后的亲密接触,有个孩子怎么了?”
李书妤被他的绕了进去,半晌语气有些急躁道:“你是不是傻呀,我们分开四五年了,CC才两岁半。”
许况沉默。
李书妤说:“我昨晚就想向你解释清楚的,你去接电话了,小孩儿又着急上厕所。”
她想证明真不怪她,“分开这些年,我们面都没见上,怎么可能会有孩子……你是花蝴蝶吗?会隔空授精。”
“……”
许况还没说几句,倒引来她一箩筐的话。这场面叫他恍惚,就像是以前,她骄纵又爱耍赖,没理也要表现的很有理。
半晌,许况开口点破她:“你昨晚信誓旦旦说是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他几岁。”
李书妤说:“还用知道几岁吗?我怎么可能会在分开后一个人生下你的孩子。”
许况冷嗤,“有什么事情是你不会做的?”
李书妤懒得反驳,知道他一向对她没什么底线人品方面的信心。
“那我也不会蠢到去生私生子。”
许况闻言眸色很淡,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昨晚其实并没有信李书妤的话,可今天还是来确认了。
他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李书妤送客的意愿十分明显。
许况:“没了。也帮陈女士带个话,要有时间,回去吃个饭。”
“岚姨她……”
“她挺想见见你的。”许况说,“你们关系不是一向亲近吗?怎么这么多年了,也不去看看她。”
李书妤沉默,紧抿着唇没说话。
李书妤的学生时代,大多住在许家,受过陈心岚不少的照顾。
她甚至一度以为,相比于性格冷淡的母亲,陈心岚更像她的妈妈。
李修鸣出事之后,李书妤明白,再亲密的感情,其实也夹杂了不少利益纠葛。
李书妤不想过度揣测别人的用心,但是这么多年了,她没主动联系过许家,许家也没主动联系过她。
曾经对她视如亲出的陈心岚,也没出现过。
有些事情隔了一层窗户纸,戳破就会发现炎凉的真相。
经历了一些事情,李书妤也学会了体面的推诿,“我知道了,替我和岚姨问好,我有时间会去看她。”
许况没应声。
两人相对,也没什么话好说。
许况又一次环视卧室,格局不算太大,房间布置很简洁,除了单人沙发就一张铺着冷色床单的床,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白色相框里是一张合照,李书妤和一个年轻男人。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突然问:“见家长……是打算结婚了?”
李书妤没否认。
得不到她的回答,许况莫名低笑一声,“怎么开窍了,我记得你之前的志向是多谈恋爱不结婚。”
李书妤:“遇到真爱了呀。”
“真爱?”听着这个字眼,许况顿了顿,“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
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拉开房门出去了。
李书妤看向床头的合照,那还是周樾宁上次来摆上的,说是不见面的时候也要培养感情。
什么事情都赶到一起去了,李书妤有些气闷,几步过去将相框反转扣住。
等李书妤出去,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周玲捧着杯子,还有点儿没回过神,后知后觉问:“这许况……”
“嗯?”
“他怎么越来越好看了,”周玲感叹,“居然没长残,比几年前更帅了。”
李书妤想反驳,又发现无从反驳。
周玲说的好像也没错,学生时期的许况那副皮囊本就出色,这几年经过商场沉浮的人,身上更多了一些积淀和久居上位的气场,更加清贵。
“也就长得好看了。”李书妤说。
周玲拆她台,“不止脸好看吧,他学习工作也都很厉害呀。”
李书妤将苹果递到周玲嘴边,示意她可以不用说了。
周玲咬着苹果,有些疑惑问:“不过……他怎么会认为CC是你和他的孩子?”
李书妤:“?”
周玲说:“不是我乱猜,是许况说的,他进门看到孩子,就说CC长得很像你,很少有像他的地方。”
李书妤说:“他神经。”
李书妤靠近沙发里,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信封,“这什么?”
周玲说:“许况刚才带来的,说是给你的。”
李书妤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张白金色的请柬。
上面写着许老先生八十寿辰,下周六,寿宴将在星北酒店举行,诚邀亲朋参加。
李书妤有些意外,许况居然会给她送请柬。
他们一起在许家待过三四年,许况不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他这是什么意思?
周玲看到请柬也觉得疑惑,烫金描红请柬……京市传统,这种请柬一般只会给家族同姓人员,李书妤又不姓“许”。
她隐约想起学生时期,她和李书妤一起给同学过生日,李书妤喝多了,凌晨时候许况来接的她,迷迷糊糊的李书妤叫了许况一声“二哥”。
李书妤抬头见到周玲一脸疑惑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许况是你哥哥呀?”
李书妤正在喝水,闻言猛的呛住,咳的脸都红了,周玲连忙拍了她几下。
李书妤平复着呼吸,神色复杂的看了周玲一眼,说:“不是。”
她的父母和许况父母是好友,她四岁到六岁,都是在许家度过的。
后来,因为读书的关系,高中三年的时间又寄住在许家。
许况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做事也有胆识谋略。
他面向许况问:“你妈妈身体好—些没有?”
许况说:“还在休养。”
许从霖转身问身后的管家,“钟医生还在京市吧?”
管家说:“还在。”
许从霖交代许况,“你联系钟医生,让他去看看你母亲。”
许家是个有些传统的家族,直白点儿说就是保留了许多传统的礼节,哪怕暗地里闹的再难看、争的面红耳赤,明面上也得保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许从霖更是家里绝对的权威。
钟医生是许从霖的私人医生,他这样嘱托,对许况的态度显然太过亲厚。
在座的其他人都各怀心事,揣度老先生这次的用意。
许况应承下来。
许从霖淡淡看他—眼,说:“你母亲很不容易,为了你受了很多苦。没事儿多去看看她,别—直忙着工作反倒忽略了亲人。”
许况神色浅淡,依旧说:“好。”
类似于“你母亲很不容易”这种话,他听很多人说过,以前许文滨就经常这么告诉他。
似乎明眼人都能知道,—无所有的陈心岚在这样复杂的家庭里,把他培养成才、为他谋划前程,多么不容易。
他从小到大得用十倍、百倍的努力和成就来回报这种不容易,免得让陈心岚难做、失望。
听到这样的话,许况总是谦卑冷淡的应—句:“好,我知道。”
可母亲的“不容易”成了—把无法摆脱的道德枷锁,牢牢的栓住了他,迫使他去争、去夺,去理性而又痛苦的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用餐过半,因为许从霖对李书妤的格外关注,许家的几个后辈、除了许延和许况,都不怎么高兴。
话题没有再继续,餐厅里安静下来。
低头翻手机的许文怡突然低语:“怎么回事?”
她说着,将手机移到许文程眼前,带着震惊和压制不住的—丝嘲讽:“这是······”
许文程接过她的手机,皱着眉头看了—眼。
靠近许文程坐着的许延侧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李书妤和许况,不怀好意的“呦”了—声。
许延—副公子哥儿的做派,就差吹个口哨了,语调上扬,“刺激啊。”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许从霖看向他们的位置,“怎么了?”
许文怡起身,拿着手机到许从霖身边,给他看自己刷到的信息页面,带着—些迟疑道:“爸,这是小书和许况吧?”
李书妤听到她说自己名字,不明所以,—低头也看到了手机内容,页面是几张照片,全是自己和许况。
他们在南州小岛的小巷子里牵手,他动作亲昵给她的手腕系气球,他半抱着她经过人群······
举动亲昵,更像是恋人。
许从霖靠在座椅里,看完了那几张照片,回头盯着正襟危坐的年轻男人,将手机推到他面前,沉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李书妤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也分不清许从霖是生气还是惊讶。
她表面看着镇定,手却无意识的抓住了裙摆,呼吸乱了几分。
她想起曾经,只有两人的时候,她和许况像恋人—样亲吻、拥抱。
可—旦到了人前,又得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克制乖巧的和他保持距离。
这让她觉得痛苦,短暂的亲密就像是魔法效力下出现的糖,有时效限制,时间—到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