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用期，我搞定了上司小说结局
- 分类：其他类型
- 作者：三奇嘉会格
- 更新：2025-02-16 15:07:00
- 最新章节：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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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很凉。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往东。
城市街道的梧桐树，只留了枝丫上零落的枯叶。
晚风猛烈，将她的头发吹乱。
明黄色的街灯，将空寂的夜，点缀得有些温馨。
公交车久等不至。
夜线公交车，每一班的间隔时间都很长。
寒风拂面的时候，孙霏琳渐渐清醒了。
今夜又一轮明月。
她用手机查阅了拍摄月亮的设置。
举着手机，对着那一轮圆月，按下了拍照。
因为有延时，手不免有些颤抖，然而月亮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点变得清晰。
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和它散发的柔和光晕，定格在了这个夜晚。
生活中的美好，随手采撷。
孙霏琳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一辆奥迪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孙霏琳看到邵晨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邵晨问，“怎么这么晚？”
孙霏琳说，“吴主任羽毛球比赛拿了第一名，请我们吃饭。”
邵晨笑道，“他就是想找人陪他喝酒，上车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是心动的，可是不可以继续。
她怕自己沦陷。
一辆夜线公交车，不早不晚，晃悠着来了。
孙霏琳摆了摆手道，“邵主任，真的不用了，我的车来了。”
邵晨确认了她的逃避。
他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孙霏琳却说，“没事的，我三站就到了，您放心吧。”
随后，同他挥了挥手，上了后面的那辆公交车。
公交车载上了孙霏琳，开走了。
邵晨仍然靠在公交车站上。
电台里放着歌。
手机屏幕亮着。
邵晨的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最新一条记录，是同他父亲的。
也是因为这通电话，让他没有坚持送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他知道他们吃饭的地址，也一直等到了现在。
方才，孙霏琳在拍月亮。
而他，只看到笼着光晕的她。
对她的心动不知何时开始，来得很突然，却也很强烈。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单手撑着方向盘，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万家灯火，点亮着这座不夜之城。
可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不知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
孙霏琳发来了消息：
邵主任，我到啦，您放心吧。早点休息，晚安。周末愉快。
一条消息，居然可以让他真的变愉快。
又会因为这一条消息，让他生出许多难以言明的烦恼。
本以为自己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
从未尝试，心怀恐惧。
可是面对那个小姑娘，怎会如此失了方寸？
感情，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题了。
开车回家。
他微微开着些车窗，好让身上从餐厅带回来的烟火气味不那么浓烈。
晚风如清冽的水，流淌进了车里。
迷思，在这深秋的夜，被夜风吹散无踪。
那天晚宴，李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但因他和孙霏琳两个人的若无其事，那层窗户纸又悄悄糊上了。
至少，工作中，孙霏琳和李锦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生疏，只有他们本人才能体会到。
不过，之后的一周，李锦因为要公务员考试了，干脆请假不来了。
投资委到了年是最忙的时候。
行政办更是忙上加忙。
就在孙霏琳忙着写材料的时候，一场人事调整在委里开始了。
为了布局明年工作，随着一批干部的职级晋升，内部轮岗调动也逐渐开始了。
最先一批调动的人包括了周琪。
团委书记顾嘉年援建回来了，调任去了综改处。
团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这天，周琪来找陆苏，说要请陆苏等人周末聚餐。
刚好李锦那一周考完试，就约了周日。
韩霜来找老钱。
看到周琪，韩霜笑道，“有好事，是不是该请吃饭啊？我们林处对你可真好，特地找了赵主任去为你说话。”
周琪笑了笑，她一贯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韩霜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热情。
韩霜的笑里倒也看不出真诚。
话语里，也似乎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孙霏琳从她们两个人的对话里听明白了，周琪这次会接任团委书记的位子，应该是林纾雨帮着去赵跃明那里说了话。
周琪、韩霜和孙霏琳三个人是同一批的公务员。
孙霏琳想，莫不是周琪平时也排挤韩霜？
否则韩霜说话，没必要那么夹枪带棒，韩霜给她感觉不像是因为团委书记的位置，而是因为周琪得罪了她。
孙霏琳也不理解周琪的行为，只觉得她对自己的排挤十分的莫名其妙。
韩霜走后，周琪对陆苏道，“那就说定了，周日晚上。”
陆苏说，“好。”
孙霏琳想，她们应该是约了周日晚上吃饭庆祝吧。
孙霏琳并不清楚团委书记是多大的官。
反正，周琪也没有邀请她。
过了个周末，周一上班的时候，陆苏问孙霏琳，“周日你怎么没来？”
孙霏琳喝着水，问，“周日什么事？”
陆苏疑惑问，“周琪不是叫你一起吃饭吗？全委28岁以下的她都叫了，就你没来。”
知道是周琪排挤自己。
她说，“没有啊，她没有叫我。”
陆苏愣了愣，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孙霏琳心里也不舒服。
刚进单位就被莫名排挤，是个人都不会爽快的。
不过，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年底了，事情多到数不清。
忙着写材料之余，孙霏琳偶尔留心，发现周琪经常会约着陆苏去茶水间聊天。
而李锦自从公考笔试考完之后，上班时间不是埋头在研究岗位，就是跑得不见人影。
但这些并不影响孙霏琳，她很认真地在学习业务。
虽然一开始参加公考，是为了稳定。
但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她希望自己能够在职场上多成长一些。
赵存希是一位非常耐心的领导，有时候孙霏琳的稿子写得不尽如人意，他会指导她，告诉她看哪些材料，从哪个方向切入。
很多时候，赵存希会为她把材料的框架搭建好，孙霏琳只需要填入具体的内容。
同时，看赵存希写的框架，也让她学会了怎么样梳理文章的四梁八柱。
这让孙霏琳进步很快。
11月底，好友王娴娴约孙霏琳吃饭。
王娴娴大四去海外当了一年交换生，回来之后就入职了一家大型外资企业，拿到了一笔项目的绩效奖金，据说大五位数。
对于月薪四位数的孙霏琳来说，闺蜜这是发达了。
王娴娴订了一家外滩边的西餐厅，人均四位数。
显然是打算挥霍一下这笔不菲的奖金。
这天下午，刚巧是机关团委换届推选团代表。
孙霏琳、李锦、陆苏等人都去了，要推选周琪为机关团委团代会的代表。
时间在下午5:30。
到场的时候，大家都在热烈的聊天。
孙霏琳去政府大楼送了一份材料，所以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流露出幸灾乐祸，又带着些轻蔑。
孙霏琳被这些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她又回忆起了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
那些她不想回想的往事。
这场景让她手脚冰冷。
孙霏琳坐在了会场的最后一排。
而当她拿到选票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张子衿，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孙霏琳的手都在发抖。
那些在记忆里的嘲笑、讥讽、伤害再度袭来。
她握着笔，却只能画出一个颤抖的圆圈。
她是最后一个去投票的。
可以看到，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目光很不友好。
如果有地缝，她真的很想钻进去。
可是没有地缝，她只能木然地当着众人的面，把选票投了进去。
终于熬到了选举结束，公布名单。
周琪还是缺了一票。
前排一些人不时回头来看孙霏琳。
孙霏琳觉得压抑透了，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会场待下去了。
好在，终于散会了。
走出会议室，她才觉得能勉强透得上气。
庆幸终于是周末了，晚上也能见到好友王娴娴，还是让孙霏琳觉得尚有可值得期待的事。
11月底的外滩，依然是人头攒动，游人如织。
秋已远，冬尚未全然来到。
夜风凌冽。
孙霏琳从地铁站出来，赶到餐厅的时候，脸都被吹得僵硬了。
餐厅今晚包厢都已订满。
西装革履的男士，打扮精致的女士，一个个都是社会精英的模样。
菜单是全英文的，进门的时候，迎宾对着两名老外，都是全英文的问候。
而孙霏琳背着个小书包，显然是来开眼界的。
王娴娴还没有到。
孙霏琳报了王娴娴的手机号，被引到了一处角落的位置。
灯光斑驳。
孙霏琳坐下，回想先前选举时候的那一幕，心情还是有些糟糕。
手机提示有来电。
来电显示是从非洲的索非共和国打来的。
是沈裕。
两个人这阵子偶尔会有聊天。
只是微信上的消息来往。
上次周末回家，孙鸣又问起沈裕。
孙霏琳就随手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年底何时回来。
异地，又有时差，的确很麻烦。
孙霏琳也想明白了，等这次沈裕回来，两个人好好谈一次。
究竟是打算走下去，还是分手，至少要当面说清楚。
虽然她真的很渴望恋爱结婚，可是同沈裕之间，她觉得两个人的未来毫无希望。
沈裕的反反复复，让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最初对恋爱充满了憧憬。
可是这大半年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再抱有什么期待。
甚至，想到了邵晨。
心动。
明知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心动。
孙霏琳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很凉。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往东。
城市街道的梧桐树，只留了枝丫上零落的枯叶。
晚风猛烈，将她的头发吹乱。
明黄色的街灯，将空寂的夜，点缀得有些温馨。
公交车久等不至。
夜线公交车，每一班的间隔时间都很长。
寒风拂面的时候，孙霏琳渐渐清醒了。
今夜又一轮明月。
她用手机查阅了拍摄月亮的设置。
举着手机，对着那一轮圆月，按下了拍照。
因为有延时，手不免有些颤抖，然而月亮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点变得清晰。
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和它散发的柔和光晕，定格在了这个夜晚。
生活中的美好，随手采撷。
孙霏琳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一辆奥迪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孙霏琳看到邵晨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邵晨问，“怎么这么晚？”
孙霏琳说，“吴主任羽毛球比赛拿了第一名，请我们吃饭。”
邵晨笑道，“他就是想找人陪他喝酒，上车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是心动的，可是不可以继续。
她怕自己沦陷。
一辆夜线公交车，不早不晚，晃悠着来了。
孙霏琳摆了摆手道，“邵主任，真的不用了，我的车来了。”
邵晨确认了她的逃避。
他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孙霏琳却说，“没事的，我三站就到了，您放心吧。”
随后，同他挥了挥手，上了后面的那辆公交车。
公交车载上了孙霏琳，开走了。
邵晨仍然靠在公交车站上。
电台里放着歌。
手机屏幕亮着。
邵晨的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最新一条记录，是同他父亲的。
也是因为这通电话，让他没有坚持送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他知道他们吃饭的地址，也一直等到了现在。
方才，孙霏琳在拍月亮。
而他，只看到笼着光晕的她。
对她的心动不知何时开始，来得很突然，却也很强烈。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单手撑着方向盘，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万家灯火，点亮着这座不夜之城。
可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不知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
孙霏琳发来了消息：
邵主任，我到啦，您放心吧。早点休息，晚安。周末愉快。
一条消息，居然可以让他真的变愉快。
又会因为这一条消息，让他生出许多难以言明的烦恼。
本以为自己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
从未尝试，心怀恐惧。
可是面对那个小姑娘，怎会如此失了方寸？
感情，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题了。
开车回家。
他微微开着些车窗，好让身上从餐厅带回来的烟火气味不那么浓烈。
晚风如清冽的水，流淌进了车里。
迷思，在这深秋的夜，被夜风吹散无踪。
那天晚宴，李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但因他和孙霏琳两个人的若无其事，那层窗户纸又悄悄糊上了。
至少，工作中，孙霏琳和李锦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生疏，只有他们本人才能体会到。
不过，之后的一周，李锦因为要公务员考试了，干脆请假不来了。
投资委到了年是最忙的时候。
行政办更是忙上加忙。
就在孙霏琳忙着写材料的时候，一场人事调整在委里开始了。
为了布局明年工作，随着一批干部的职级晋升，内部轮岗调动也逐渐开始了。
最先一批调动的人包括了周琪。
团委书记顾嘉年援建回来了，调任去了综改处。
团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这天，周琪来找陆苏，说要请陆苏等人周末聚餐。
刚好李锦那一周考完试，就约了周日。
韩霜来找老钱。
看到周琪，韩霜笑道，“有好事，是不是该请吃饭啊？我们林处对你可真好，特地找了赵主任去为你说话。”
周琪笑了笑，她一贯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韩霜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热情。
韩霜的笑里倒也看不出真诚。
话语里，也似乎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孙霏琳从她们两个人的对话里听明白了，周琪这次会接任团委书记的位子，应该是林纾雨帮着去赵跃明那里说了话。
周琪、韩霜和孙霏琳三个人是同一批的公务员。
孙霏琳想，莫不是周琪平时也排挤韩霜？
否则韩霜说话，没必要那么夹枪带棒，韩霜给她感觉不像是因为团委书记的位置，而是因为周琪得罪了她。
孙霏琳也不理解周琪的行为，只觉得她对自己的排挤十分的莫名其妙。
韩霜走后，周琪对陆苏道，“那就说定了，周日晚上。”
陆苏说，“好。”
孙霏琳想，她们应该是约了周日晚上吃饭庆祝吧。
孙霏琳并不清楚团委书记是多大的官。
反正，周琪也没有邀请她。
过了个周末，周一上班的时候，陆苏问孙霏琳，“周日你怎么没来？”
孙霏琳喝着水，问，“周日什么事？”
陆苏疑惑问，“周琪不是叫你一起吃饭吗？全委28岁以下的她都叫了，就你没来。”
知道是周琪排挤自己。
她说，“没有啊，她没有叫我。”
陆苏愣了愣，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孙霏琳心里也不舒服。
刚进单位就被莫名排挤，是个人都不会爽快的。
不过，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年底了，事情多到数不清。
忙着写材料之余，孙霏琳偶尔留心，发现周琪经常会约着陆苏去茶水间聊天。
而李锦自从公考笔试考完之后，上班时间不是埋头在研究岗位，就是跑得不见人影。
但这些并不影响孙霏琳，她很认真地在学习业务。
虽然一开始参加公考，是为了稳定。
但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她希望自己能够在职场上多成长一些。
赵存希是一位非常耐心的领导，有时候孙霏琳的稿子写得不尽如人意，他会指导她，告诉她看哪些材料，从哪个方向切入。
很多时候，赵存希会为她把材料的框架搭建好，孙霏琳只需要填入具体的内容。
同时，看赵存希写的框架，也让她学会了怎么样梳理文章的四梁八柱。
这让孙霏琳进步很快。
11月底，好友王娴娴约孙霏琳吃饭。
王娴娴大四去海外当了一年交换生，回来之后就入职了一家大型外资企业，拿到了一笔项目的绩效奖金，据说大五位数。
对于月薪四位数的孙霏琳来说，闺蜜这是发达了。
王娴娴订了一家外滩边的西餐厅，人均四位数。
显然是打算挥霍一下这笔不菲的奖金。
这天下午，刚巧是机关团委换届推选团代表。
孙霏琳、李锦、陆苏等人都去了，要推选周琪为机关团委团代会的代表。
时间在下午5:30。
到场的时候，大家都在热烈的聊天。
孙霏琳去政府大楼送了一份材料，所以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流露出幸灾乐祸，又带着些轻蔑。
孙霏琳被这些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她又回忆起了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
那些她不想回想的往事。
这场景让她手脚冰冷。
孙霏琳坐在了会场的最后一排。
而当她拿到选票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张子衿，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孙霏琳的手都在发抖。
那些在记忆里的嘲笑、讥讽、伤害再度袭来。
她握着笔，却只能画出一个颤抖的圆圈。
她是最后一个去投票的。
可以看到，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目光很不友好。
如果有地缝，她真的很想钻进去。
可是没有地缝，她只能木然地当着众人的面，把选票投了进去。
终于熬到了选举结束，公布名单。
周琪还是缺了一票。
前排一些人不时回头来看孙霏琳。
孙霏琳觉得压抑透了，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会场待下去了。
好在，终于散会了。
走出会议室，她才觉得能勉强透得上气。
庆幸终于是周末了，晚上也能见到好友王娴娴，还是让孙霏琳觉得尚有可值得期待的事。
11月底的外滩，依然是人头攒动，游人如织。
秋已远，冬尚未全然来到。
夜风凌冽。
孙霏琳从地铁站出来，赶到餐厅的时候，脸都被吹得僵硬了。
餐厅今晚包厢都已订满。
西装革履的男士，打扮精致的女士，一个个都是社会精英的模样。
菜单是全英文的，进门的时候，迎宾对着两名老外，都是全英文的问候。
而孙霏琳背着个小书包，显然是来开眼界的。
王娴娴还没有到。
孙霏琳报了王娴娴的手机号，被引到了一处角落的位置。
灯光斑驳。
孙霏琳坐下，回想先前选举时候的那一幕，心情还是有些糟糕。
手机提示有来电。
来电显示是从非洲的索非共和国打来的。
是沈裕。
两个人这阵子偶尔会有聊天。
只是微信上的消息来往。
上次周末回家，孙鸣又问起沈裕。
孙霏琳就随手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年底何时回来。
异地，又有时差，的确很麻烦。
孙霏琳也想明白了，等这次沈裕回来，两个人好好谈一次。
究竟是打算走下去，还是分手，至少要当面说清楚。
虽然她真的很渴望恋爱结婚，可是同沈裕之间，她觉得两个人的未来毫无希望。
沈裕的反反复复，让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最初对恋爱充满了憧憬。
可是这大半年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再抱有什么期待。
甚至，想到了邵晨。
心动。
明知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心动。
孙霏琳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邵晨道，“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吗？”
孙霏琳一愣。
邵晨说，“饿了。”
为什么邵主任每次都这么容易饿？
她问，“吃什么？这次总该我请您了。”
邵晨在她又卖出了两只玩偶之后说，“我今天有加班补贴，你有吗？”
孙霏琳只有义务劳动和倒贴的车马费成本费。
她老实说，“没有。”
小乐说，“额，我有。”
邵晨微微一笑道，“200一天，我知道。”
小乐默默闭上了嘴，不愧是基金会的副理事长，一分一厘的支出，领导都门清啊。
邵晨道，“我请你们，我先去逛一会儿，12点30我们出发，你也应该卖完了吧？”
只剩下最后两只了。
话音刚落。
一个可爱的，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拉着她妈妈走了过来。
她先前看中了一只小猫，可惜小猫已经卖完了。
小女孩一看只剩下了一只小兔子和一只松鼠，哇哇大哭。
孙霏琳连忙问，“宝贝喜欢库洛米吗？”
小女孩止住了哭泣，睁着晶亮的大眼睛，点了点头说，“喜欢。”
孙霏琳把自己私藏的一只库洛米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的妈妈问，“多少钱？”
孙霏琳说，“您看着给就好了。”
对方拿了两百。
孙霏琳对小女孩道，“小兔子和小松鼠要吗？一起给你？”
小女孩脆生生地说了声，“要。”
孙霏琳于是把三只玩偶，给她装在了一个好看的爱心蕾丝花纹的纸袋子里，又送了小女孩一张好看的彩虹贴纸。
小女孩开心极了，提着给妈妈炫耀。
她妈妈对孙霏琳道，“谢谢了。”
孙霏琳弯下腰，对着小女孩比了个心说，“感谢你的爱心。”
小女孩也回了她一个爱心说，“阿姨你好漂亮啊，你笑起来真好看。”
邵晨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他并不喜欢小孩。
与儿童相关的记忆，都不太美好。
然而，这个小女孩却让他觉得很是可爱可亲。
邵晨笑道，“你也很漂亮。”
孙霏琳说，“是的呢！”
小女孩妈妈对他们三个连声道谢，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走了。
邵晨问，“可以收摊了？”
孙霏琳连忙收拾，小乐也帮忙整理了一番。
又是她那个巨大的包。
玩偶卖完了，背包瘪瘪的，背在孙霏琳身上，很是好笑。
邵晨提了提背包上的带子道，“给我，放我车上，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孙霏琳连连摆手道，“不用了，邵主任，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了。”
邵晨说，“背着这么大个包，去哪儿都不方便，先放我车上吧。”
好像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孙霏琳把背包给了邵晨。
邵晨道，“出口那里等我。”
孙霏琳说，“我先去把义卖的钱捐了。”
邵晨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出口，示意一会儿见。
小乐跟着孙霏琳，问，“你怎么认识邵理事长的？”
孙霏琳道，“他是我领导啊。”
小乐说，“对哦，你上岸了。那你可以天天看到邵理事长了？”
孙霏琳说，“对，我们在一层楼办公。”
小乐道，“邵理事长对你好像特别好，你有没有觉得？”
孙霏琳听了这句话，心跳加快了些。
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小乐无端的揣测。
今天不过是一次偶遇，不要想太多。
邵晨就像那初晨的旭日，沐浴在他的光芒里，就已足够温暖。
可拥有，只怕不能。
他太遥远了。
但，谁又不渴望沐浴阳光呢？
孙霏琳道，“邵主任对所有人都很好。”
小乐摸了摸下巴说，“我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孙霏琳说，“我觉得你有点八卦。”
小乐嘿嘿一笑道，“我的荣华富贵都指望你，八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孙霏琳悄悄回头，对上了邵晨的目光。
邵晨举着杯子，轻声对她说，“少喝点。”
孙霏琳想到自己干过的糗事，脖子都红了。
她小声嗫嚅道，“额，今天应该不会喝多，我会注意的。”
邵晨微笑道，“多吃点菜。”
孙霏琳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柔软的细发微微摇晃。
邵晨回忆起那天，拥抱她的感受。
她像只可爱的小动物，在他怀里蹭着的模样，让他的心也变得柔软。
今天的酒大概是女儿红，初尝不觉辛辣，回味倒是很有后劲。
骆奇安也举着杯子，看了一圈这一桌的人，说，“党委和行政办做了大量内部工作，很辛苦，存希和培华，你们两个很好。”
随后，他和每个人都逐一聊了几句，碰了杯。
同孙霏琳碰杯的时候，骆奇安说，“小孙很辛苦，继续努力。”
虽然话不多，但还是让孙霏琳受到了鼓舞。
骆奇安又勉励了众人一番，举杯，喝干了杯中的酒。
邵晨也同身边的老严和孙霏琳等人碰了碰杯，喝了自己那一杯。
孙霏琳捧着杯子要喝，却被邵晨按下了，他说，“女孩子，喝酒伤身。”
随后，他举着空杯，向赵存希和高培华示意，一群领导又跟着骆奇安，去了下一桌。
老严见孙霏琳杯子里的酒都没怎么动，笑道，“小孙是个小聪明。”
孙霏琳其实方才想喝完的，只是被邵晨拦下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邵晨，而邵晨也恰好回身看到了她。
他对着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老严看到了，说了句，“邵晨那酒量厉害，我们委里，也就王涵宇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两个人都能喝两斤，吴魁应也就最多一斤二三两。”
孙霏琳咋舌道，“这也太厉害了。”
老严道，“是啊，年轻，长相也好，人也不错，喜欢他的小姑娘多哟。”
孙霏琳听了，总是不自觉代入了自己。
她默默夹了一颗牛肉粒。
老严呷了一口茶，说，“不过啊，他的家庭太复杂了，一般人没法跟他这样的人过日子。”
孙霏琳问，“邵主任背景很厉害吗？”
老严说，“当然了，不然他年纪轻轻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你看我老头子干了一辈子才是个三级调研员。”
孙霏琳捧着茶杯同他碰杯说，“您是心态好。”
老严笑着摇了摇头说，“老话说得好，朝中无人莫做官。人家有本事，能爬上去，咱也不要嫉妒，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说是不是，小孙？”
孙霏琳点头说，“是。”
老严道，“小丫头，不要好高骛远，过日子呢，找个门第不要太高的，普普通通，人品好，有上进心，小日子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老严这话，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最初孙霏琳答应和沈裕交往的时候，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开心不开心都不要太激烈。
平平淡淡才是真。
老严说，“邵晨他爸做生意的，家里一套别墅就两个亿，资产好几十亿呢。他妈妈——”
说着，老严的大拇指翘着，往上比了比。
孙霏琳不明所以，却明白，邵晨的世界，如她所想，高不可攀。
高培华举杯同孙霏琳敬酒。
孙霏琳喝了小半杯下去，只觉得今天的酒可真辣。
老严把窝窝头转到了孙霏琳面前，给她夹了一个，感叹道，“都是命，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不过别说，其实他人还不错。可惜了，到现在都没结婚，这样的家庭，你说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生存智慧的展区直接通向了非洲展馆。
他们参观完了生存智慧，邵晨问，“再看看别的吗？”
孙霏琳点头说，“好呀。”
说话的时候，她对着他笑。
那一对酒窝展露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像纯净的天空。
射灯明亮。
她的笑容，比射灯更明亮。
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伴随着柠檬柑橘的香调。
甜中带酸。
多么清纯甜美的女孩。
可是，不能采撷。
邵晨把手插回口袋里。
他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宽阔。
孙霏琳跟在后头，被这宽阔的背影，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他的背影真好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个展馆里，展览着非洲动物的模型，很多是十分具有典型性的捕食和生活场面。
展馆里的人非常多，大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邵晨回头对她说，“一会儿有短片播放，等一会儿吗？”
孙霏琳点头，依然是那张无垢的面庞，皮肤晶莹剔透，像吹弹可破的水蜜桃。
她说，“好呀。”
两个人和众多带着孩子的家长一起，等着短片播放。
三分钟后，场馆暗了下来。
有孩子的惊呼声，音效响起，幕布落下。
是一则关于非洲大草原的视频。
邵晨轻轻拍了拍孙霏琳的肩膀。
孙霏琳回头的时候，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
心率的起伏，让孙霏琳的脸升了温。
人太多了。
场馆里很嘈杂。
他们只有贴近对方，才能让对方听到自己的说话声。
邵晨贴近她的耳畔，呼吸落在她的耳边，让她觉得麻痒。
他说，“你看，灯光是跟随着场景的。”
每到视频里放到一个场景，场馆里的灯光就会追到那里。
孙霏琳却只是不断回味着方才他凑在她耳畔的时候，说话的语调，和撩人的呼吸。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
灯光亮了。
短片太短，只有五六分钟。
而他的气息，却在她身周，久久不散。
孙霏琳觉得，自己该离他远一些。
否则这种心动，只怕无法遏止。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保持距离，才是阻止自己沦陷的最好方法。
何况，她有男朋友。
从自然馆出来的时候，邵晨本想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然而孙霏琳却说，“邵主任，感谢您今天带我开眼界，下午我约了朋友，那就先走啦。”
邵晨不能再留，带着些遗憾道，“好的，周末愉快。”
本打算送给邵晨的那副手套，孙霏琳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第二周的某一天，邵晨为了工作的事，又同吴魁应闲聊。
吴魁应年长，为人温和。
偏偏这样的人，大家都觉得他无害。
有事没事，就会来找吴魁应闲磕牙。
委里的八卦，邵晨大多是从吴魁应那里听的。
吴魁应分管的规划处，处长是知名的包打听。
因为规划处是需要全委支持的部门，所以串门最多，消息来源也最广。
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处长，也爱同吴魁应分享。
邵晨听着这些委里的资讯，倒也方便他分析委里的人际关系。
吴魁应道，“新来的小孙后来去给姜伟道歉了，那天中午，就在走廊上。姜伟当时对着她还吹胡子瞪眼的，没想到她倒是能够沉得住气，解释说她没有对别人宣扬过，但可能在材料递送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还说一定改进。那态度很真诚，姜伟也就气消了。”
邵晨摆弄着吴魁应桌上摆着的朱砂凤凰，想到那个小姑娘，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他说，“小姑娘挺会做人的。”
吴魁应道，“是啊，姜伟要是再挑她毛病，就说不过去了。”
邵晨斜靠在办公椅中，拇指摩挲着朱砂凤凰的翅膀，笑了笑说，“是啊。”
11月上旬，明明是各个单位最忙碌的时候，可是市级机关党委和机关工会却联合起来，搞了一场体育运动会。
孙霏琳“被”报名参加了羽毛球比赛。
孙霏琳虽然会打，但水平着实不佳。
而这一次，她要参加女子单打。
这件事是周琪直接过来通知她的。
李锦也要参加羽毛球比赛，他和周琪打双打。
陆苏说，“没办法，没有壮丁了，只能抽你。每年这种活动都是新人参加的。”
孙霏琳问，“运动会不应该是上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举办比较好么？这天是不是有点冷？”
李锦一语道破天机说，“因为工会预算没有用完吧。”
陆苏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有置装费，不搞体育比赛，就没办法发。”
原来是这样。
孙霏琳问，“输了会怎么样？”
陆苏笑道，“输了就对了。”
如此一来，孙霏琳心里也就没有负担了。
李锦道，“领导也参加的，那不得让着领导们吗？”
孙霏琳想到了邵晨。
自从那天，在自然馆里察觉到了自己对邵晨的心思之后，她这一周都刻意在邵晨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去送文件。
但每次趁着邵晨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去放材料，又总是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幻想和念头。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理智。
孙霏琳没什么恋爱经验，本能的吸引让她很难抗拒，可她明白，她必须抗拒那种念头。
显而易见的。
邵晨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邵晨对所有人都很好，陆苏也好，冯艺慈也好，女生们都很喜欢他。
而他对所有人都是温和有礼的。
不能因为一两次的巧合，就放任自己的幻想。
陆苏道，“姜主任参加拔河，吴主任参加羽毛球比赛，他是业余选手里的高手。”
孙霏琳问，“每个领导都会参加吗？”
陆苏道，“就这两位领导有空参加。”
孙霏琳听后，虽然失落，但也放下了心来。
吴魁应人不错，他参加羽毛球比赛，孙霏琳也就更没什么压力了。
羽毛球比赛时间很仓促。
因为投资委实在太忙了，孙霏琳每次要去练球的时候，都会临时多出一些赶材料的任务，所以基本上没练过。
参加比赛是在11月中旬的一个周六。
提前一天，李锦还问，“你有专业球拍吗？”
孙霏琳道，“我会去迪卡侬买一支。”
李锦说，“没事，明天我给你带一支，我有。”
孙霏琳没有忘记她和李锦之间的谣言，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
李锦却说，“那玩意我多的是，你就当是借的，用完还我就行了。”
孙霏琳笑道，“看来你很专业，比赛就靠你和吴主任了。”
李锦道，“还是靠吴主任吧，我只是球拍多，并不是球技好。”
孙霏琳心里冒出一句：学渣文具多。
她憋在心里笑着，但没说出来，只道，“那就麻烦借一支给我，让我重在参与了。”
李锦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琪刚好进来，见李锦在说球拍的事。
周琪道，“李锦，明天比赛，你有球拍？”
李锦说，“怎么，你也要？”
周琪问，“不行吗？”
李锦说，“行啊，我也给你带一支。”
周琪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孙霏琳，然后对着李锦微笑，装得很可爱的模样说，“带两支吧，万一断线还能备用呢。”
李锦爽快说，“行啊。”
孙霏琳依然埋头，在写自己的信息稿。
等周琪出去了，陆苏从格子间里冒出了一句，“李锦，你倒是对周琪挺好。”
李锦却靠在孙霏琳格子间旁边说，“我对谁不好？我这人就是乐于助人，是不是，霏霏？”
孙霏琳抬头望了望他，笑了笑说是，然后继续写材料。
孙霏琳原本这周六要回郊区的家。
但因为羽毛球比赛，倒是回不去了。
孙霏琳的父亲孙鸣想念女儿，干脆周五来看孙霏琳。
闸口路的房子，只有一间单间。
孙爸爸来看孙霏琳，就只能在外面沙发上睡。
孙霏琳知道爸爸一个人生活也很寂寞，下了班，把材料全部拷贝在了U盘里，赶着回家。
在电梯口，遇到了邵晨。
邵晨回身，看到是她，笑着问，“下班了？”
孙霏琳看到邵晨，先是一愣，继而站住了脚步，距离他几步路之遥，拘谨地说，“是的，今天我爸爸来市区看我，得早点回去。”
邵晨察觉到孙霏琳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
心下一沉。
他点了点头说，“那是应该早点回去。”
孙霏琳“嗯”了一声，背着包，垂头看自己的脚尖，等着电梯到达。
空气有些沉闷。
电梯慢悠悠地终于来了。
里面是从楼上散了会下来的人。
邵晨看到了经济委的副主任楚匀翔，两个人抬手打招呼。
楚匀翔问，“晚上的接待你也去？”
邵晨道，“去的，你呢？”
楚匀翔说，“一样。”
孙霏琳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紧绷着自己的背脊，只希望电梯快点到达。
然而，电梯几乎站站停。
最后，她被后头进来的人，挤到了邵晨的身边。
她咬着嘴唇，闻着邵晨身上好闻的气息，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而邵晨，感知到了她的回避，很体贴地与她保持着几公分之远。
电梯到了一楼，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邵晨看向孙霏琳赶着下班的背影。
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孙霏琳此刻在外白渡桥。
这里是她和沈裕初次约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地方。
来电显示，这是一通越洋电话。
来电国家，是某法兰西在非洲属国。
沈裕学的是法语，去的是法属国，此刻大概率来电人是他。
法语。
刚才那个英俊的男人，说的法语真的好听。
可惜了，那男人一看就是个社会精英，远观就好。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可以有高级的审美，但也要有接地气的自我认知。
而对沈裕，孙霏琳已经有点意兴阑珊。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爸爸开口说二人已经分手的事。
孙霏琳接了电话说，“请讲。”
“霏霏。”沈裕的声音带着讨好，也带着试探。
孙霏琳没有应声。
他说，“我错了，之前是我犯傻，我不该和你提分手。”
孙霏琳问，“不是说有压力么？”
沈裕说，“是啊，我想到要在35岁前财务自由，我就觉得压力很大。”
孙霏琳问，“那不是你说的吗？我没有要求你在35岁前财务自由啊。”
沈裕说，“可我是男人啊，还要买房。我真的害怕没有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
孙霏琳冷静地听着，她说，“我不是一个物质的人，你觉得我哪里给你压力了呢？”
沈裕说，“是我自己，我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孙霏琳又不说话了。
黏腻的江风吹在了脸上。
孙霏琳看着对面的三件套，呼吸着带着江水的潮湿空气。
沈裕是做货代的，他们两个现在是异国，有时差。
这会儿，他那里应该是下午。
其实他们恋爱的时间不长。
沈裕是孙爸爸朋友的朋友的儿子。
孙霏琳大四的时候，有一次和爸爸的几个老同事一起出去玩。
几个朋友说孙爸爸把孙霏琳养在深闺人未识，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才带出来，必须要给孙霏琳介绍对象。
回来之后经由一位朋友介绍，两个人才认识的。
孙霏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恋爱也很憧憬。
沈裕表示了好感，又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介绍。
于是两个人很认真地抱着结婚的目的开始恋爱。
刚开始，约会，互送礼物等等，似乎是电影、小说里预设的场景。
她也会觉得新鲜，有趣，可两个人很快就异国了。
沈裕第一次被公司外派出差，孙霏琳还去送过，当时也是红了眼睛的。
但长时间的分别，通讯不畅，让孙霏琳觉得有些累。
更重要的是，沈裕经常情绪化，做决定也反反复复。
孙霏琳对这场恋爱是非常认真的。
哪怕两个人实际谈恋爱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二十天，甚至连接吻都还没有试过，只是牵了手。
孙霏琳仍然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可即便她如此认真，沈裕依然不断地折腾她。
沈裕一会儿想要回来考研究生，一会儿又想要多赚钱。
为此，孙霏琳还为他找了考研的各种补习资料给他发去。
可沈裕根本没有复习，念头也总是犹疑不定，让孙霏琳想到以后要结婚，就觉得更麻烦了。
孙霏琳长叹了一口气。
沈裕还在电话里求饶。
孙霏琳觉得，也许恋爱真的就是这样的吧。
她在王婧老师家里做家教的时候，王老师也曾问过她以后想要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孙霏琳幻想过爱情的美好。
但王老师说，谈恋爱都是美好的，而生活是很现实的。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只能在婚礼当天戛然而止。
不适合再把琐碎的生活，编写续集。
因为，生活总是一地鸡毛。
比如，辅导鑫鑫同学的作业，就很鸡飞狗跳。
孙霏琳想，如果是沈裕解释的原因，她也许应该原谅他。
可是心底的疲累，是为什么呢？
孙霏琳安慰他说，“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富二代结婚。只想要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生活。”
沈裕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他说，“这几天其实我也很难过。我希望能够和你好好生活，我也想要结婚。”
孙霏琳答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孙霏琳觉得有些惆怅。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是这段感情让她觉得累。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歌颂爱情的美好，可是当她体验到爱情的时候，却觉得并没有那么美好呢？
孙霏琳吹着夏末浦江上的晚风，觉得爱情和江上的雾一样，迷迷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周日，孙霏琳要去参加慈善义卖。
这次的义卖是文化艺术协会承办的，地点在艺术会堂。
孙霏琳是第一次去，因为交通并不方便，地址也十分不好找，她走了许多岔路却依然对着导航上的目的地一筹莫展。
最主要问题是，她是个路盲，东南西北，不辨方向。
导航也救不了她。
在安静的街道里，夏日的酷暑仍在。
蝉鸣声，声声入耳。
然而奇怪的是，那么大一场活动，为何路上行人不多？
她问了几个路人，对方都说不熟悉。
孙霏琳不免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可是导航显示，那地方不远。
孙霏琳转了半天，还是打算找人问路。
问了两个路人，都说不知道。
路边停着辆车，车窗开着，车辆发动着。
她走上前，从微微开启着的车窗可以看到，车主正在打电话。
怎么又是他？
无论偶遇多少次，这个人总是能一眼惊艳她。
他的发型很干净，刘海垂在前额，更显得额头光洁。
仔细看，他皮肤白皙，双目有神，双眉如峰，侧脸线条英俊而分明，又不会显得太凌厉。
邵晨感受到了一束灼灼的视线。
他正想看是谁这么无礼，一见是她，他却笑了，他说，“又是你。”
孙霏琳抚额说，“是啊，您好。”
邵晨问，“尊姓？”
这么文绉绉的开场，让孙霏琳不知该如何回答。
多次被他的俊颜闪瞎眼，让孙霏琳有些羞赧。
她说，“我叫孙霏琳。”
邵晨点了点头，看着她今天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于是问，“你去哪儿？”
孙霏琳说，“我是义工，要去参加慈善义卖，您知道艺术会堂怎么去吗？”
邵晨的鼻子英挺，唇线完美，面部线条像雕出的一般分明。
孙霏琳的脸红了。
扛不住这样杀伤性的颜值，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邵晨问了句，“您？”
孙霏琳用力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条不折不扣的颜狗。
邵晨笑了。
他的笑声充满着摄人心魄的诱惑，极富魅力。
反正，听在孙霏琳耳中，无比悦耳动听。
邵晨问，“我有那么老么？”
孙霏琳看向他，张了张嘴说，“您是尊称。”
邵晨说，“对长辈才用尊称。”
孙霏琳叹气道，“好吧，那你知道艺术会堂怎么走吗？”
邵晨被她逗笑了，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么可爱吗？还是，她就像她的长相一样，特别可爱？
他把头往右侧偏了偏，对她说，“上车吧，我也去艺术会堂。如果没猜错，你打算往西面去，而艺术会堂距离这里，应该是往东。”
孙霏琳有些脸红，她说，“那啥，我路盲，您给我指个路，啊不，你给我指个路就行，谢了。”
孙霏琳有些害怕同这位帅哥独处，她怕自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邵晨说，“上车吧，别害我迟到。”
孙霏琳心想，你可以走啊，告诉我位置就行。
邵晨又催促道，“上车。”
孙霏琳终于绕到副驾驶座那一边，打开车门，乖乖上车。
尴尬的是，她的书包太大了，比她的人还大，她——
卡住了。
邵晨非常好涵养地忍住了笑，孙霏琳看到他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解开了安全带，走下车，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对她道，“把包给我。”
孙霏琳于是顺从地把背带脱了，邵晨提着那个巨大的包说，“不重。”
孙霏琳说，“里面都是娃娃。”
邵晨问，“黑心棉？”
孙霏琳说，“弹性棉。”
邵晨哦了一声。
孙霏琳心想，黑心棉是什么鬼？
黑色奥迪是政府人士的首选。
孙霏琳终于坐上了副驾驶座，邵晨帮她把背包放在了后座。
他看了看那个硕大的包，又看了看前排的姑娘。
这么小小一个人，背那么大一个包，幸好不重。
车里是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似古龙香水那么刺鼻，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反正很好闻。
孙霏琳很想问他尊姓，可是，她实在是个嫩茬，不好意思开口。
他修长的手按下了控制界面，CD里的音乐一下子舒缓了气氛，孙霏琳注意到他袖口的袖钉，样子很简约，可是材质一看就很不错。
是一个很讲究的精英人士。
孙霏琳看了看自己的脚。
邵晨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问，“你在看什么？”
孙霏琳想的是，她别踩脏了他的车。
邵晨看她，而她憋了一句，“我看看我脚上有没有脏东西。”
邵晨一愣，继而笑了。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啊。
孙霏琳有些看呆。
她连忙转头，看向前方。
邵晨说，“没事的，我定期会去洗车，洗车店会帮忙清洗脚垫，你不用担心。”
孙霏琳的脸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在孙霏琳这里依然是无名氏的邵晨突然问她，“你做了几年志愿者了？”
孙霏琳眨了眨眼，才明白她问的是义工。
她说，“挺久了，我高一就开始做志愿者了，快七年了。”
邵晨说，“那你还小。”
孙霏琳莫名其妙，只觉得他思维跳跃。
邵晨笑道，“对我来说，高中时光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孙霏琳看看他说，“你看上去很年轻啊。”
邵晨道，“我15岁高中毕业。”
真是天才儿童，搞了半天帅哥是在凡尔赛。
孙霏琳不说话，默默闭嘴， 以免自取其辱。
邵晨问，“你今晚有空吗？”
孙霏琳满头问号。
她并不以为认识第一天，帅哥会对自己有意思。
就算爱的魔法发生了，也不可能是这位帅哥。
孙霏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邵晨解释道，“白天慈善活动结束后有个采访。我一个电视台的朋友，在做关于文明城市的宣传片，里面有关于志愿者的采访和拍摄，我觉得你挺合适，有没有兴趣？他们团队五六点过来，刚好晚上有个晚宴，你如果同意，接受个采访，顺便参加晚宴，如何？”
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松了口气。
孙霏琳摸了摸自己的脸。
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在这个帅哥面前，她真的很难从容。
她咳嗽了一声，说，“晚上没事，既然包饭，可以留下。”
邵晨笑道，“必须包饭，晚上是自助餐，请了五星酒店主厨来主理的。”
孙霏琳高兴地说了声，“好耶——”
邵晨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有一刹那的晃神。
真可爱。
他觉得，她笑的时候，仿佛世界春光明媚。
他说，“手机号报给我。”
孙霏琳问，“需要写给你吗？”
邵晨说，“11个数字，我记得住。”
孙霏琳于是报了手机号和名字。
邵晨复述了一遍，准确无误。
帅哥真有两把刷子，记忆力超群。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很凉。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往东。
城市街道的梧桐树，只留了枝丫上零落的枯叶。
晚风猛烈，将她的头发吹乱。
明黄色的街灯，将空寂的夜，点缀得有些温馨。
公交车久等不至。
夜线公交车，每一班的间隔时间都很长。
寒风拂面的时候，孙霏琳渐渐清醒了。
今夜又一轮明月。
她用手机查阅了拍摄月亮的设置。
举着手机，对着那一轮圆月，按下了拍照。
因为有延时，手不免有些颤抖，然而月亮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点变得清晰。
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和它散发的柔和光晕，定格在了这个夜晚。
生活中的美好，随手采撷。
孙霏琳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一辆奥迪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孙霏琳看到邵晨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邵晨问，“怎么这么晚？”
孙霏琳说，“吴主任羽毛球比赛拿了第一名，请我们吃饭。”
邵晨笑道，“他就是想找人陪他喝酒，上车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是心动的，可是不可以继续。
她怕自己沦陷。
一辆夜线公交车，不早不晚，晃悠着来了。
孙霏琳摆了摆手道，“邵主任，真的不用了，我的车来了。”
邵晨确认了她的逃避。
他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孙霏琳却说，“没事的，我三站就到了，您放心吧。”
随后，同他挥了挥手，上了后面的那辆公交车。
公交车载上了孙霏琳，开走了。
邵晨仍然靠在公交车站上。
电台里放着歌。
手机屏幕亮着。
邵晨的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最新一条记录，是同他父亲的。
也是因为这通电话，让他没有坚持送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他知道他们吃饭的地址，也一直等到了现在。
方才，孙霏琳在拍月亮。
而他，只看到笼着光晕的她。
对她的心动不知何时开始，来得很突然，却也很强烈。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单手撑着方向盘，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万家灯火，点亮着这座不夜之城。
可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不知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
孙霏琳发来了消息：
邵主任，我到啦，您放心吧。早点休息，晚安。周末愉快。
一条消息，居然可以让他真的变愉快。
又会因为这一条消息，让他生出许多难以言明的烦恼。
本以为自己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
从未尝试，心怀恐惧。
可是面对那个小姑娘，怎会如此失了方寸？
感情，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题了。
开车回家。
他微微开着些车窗，好让身上从餐厅带回来的烟火气味不那么浓烈。
晚风如清冽的水，流淌进了车里。
迷思，在这深秋的夜，被夜风吹散无踪。
那天晚宴，李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但因他和孙霏琳两个人的若无其事，那层窗户纸又悄悄糊上了。
至少，工作中，孙霏琳和李锦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生疏，只有他们本人才能体会到。
不过，之后的一周，李锦因为要公务员考试了，干脆请假不来了。
投资委到了年是最忙的时候。
行政办更是忙上加忙。
就在孙霏琳忙着写材料的时候，一场人事调整在委里开始了。
为了布局明年工作，随着一批干部的职级晋升，内部轮岗调动也逐渐开始了。
最先一批调动的人包括了周琪。
团委书记顾嘉年援建回来了，调任去了综改处。
团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这天，周琪来找陆苏，说要请陆苏等人周末聚餐。
刚好李锦那一周考完试，就约了周日。
韩霜来找老钱。
看到周琪，韩霜笑道，“有好事，是不是该请吃饭啊？我们林处对你可真好，特地找了赵主任去为你说话。”
周琪笑了笑，她一贯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韩霜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热情。
韩霜的笑里倒也看不出真诚。
话语里，也似乎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孙霏琳从她们两个人的对话里听明白了，周琪这次会接任团委书记的位子，应该是林纾雨帮着去赵跃明那里说了话。
周琪、韩霜和孙霏琳三个人是同一批的公务员。
孙霏琳想，莫不是周琪平时也排挤韩霜？
否则韩霜说话，没必要那么夹枪带棒，韩霜给她感觉不像是因为团委书记的位置，而是因为周琪得罪了她。
孙霏琳也不理解周琪的行为，只觉得她对自己的排挤十分的莫名其妙。
韩霜走后，周琪对陆苏道，“那就说定了，周日晚上。”
陆苏说，“好。”
孙霏琳想，她们应该是约了周日晚上吃饭庆祝吧。
孙霏琳并不清楚团委书记是多大的官。
反正，周琪也没有邀请她。
过了个周末，周一上班的时候，陆苏问孙霏琳，“周日你怎么没来？”
孙霏琳喝着水，问，“周日什么事？”
陆苏疑惑问，“周琪不是叫你一起吃饭吗？全委28岁以下的她都叫了，就你没来。”
知道是周琪排挤自己。
她说，“没有啊，她没有叫我。”
陆苏愣了愣，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孙霏琳心里也不舒服。
刚进单位就被莫名排挤，是个人都不会爽快的。
不过，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年底了，事情多到数不清。
忙着写材料之余，孙霏琳偶尔留心，发现周琪经常会约着陆苏去茶水间聊天。
而李锦自从公考笔试考完之后，上班时间不是埋头在研究岗位，就是跑得不见人影。
但这些并不影响孙霏琳，她很认真地在学习业务。
虽然一开始参加公考，是为了稳定。
但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她希望自己能够在职场上多成长一些。
赵存希是一位非常耐心的领导，有时候孙霏琳的稿子写得不尽如人意，他会指导她，告诉她看哪些材料，从哪个方向切入。
很多时候，赵存希会为她把材料的框架搭建好，孙霏琳只需要填入具体的内容。
同时，看赵存希写的框架，也让她学会了怎么样梳理文章的四梁八柱。
这让孙霏琳进步很快。
11月底，好友王娴娴约孙霏琳吃饭。
王娴娴大四去海外当了一年交换生，回来之后就入职了一家大型外资企业，拿到了一笔项目的绩效奖金，据说大五位数。
对于月薪四位数的孙霏琳来说，闺蜜这是发达了。
王娴娴订了一家外滩边的西餐厅，人均四位数。
显然是打算挥霍一下这笔不菲的奖金。
这天下午，刚巧是机关团委换届推选团代表。
孙霏琳、李锦、陆苏等人都去了，要推选周琪为机关团委团代会的代表。
时间在下午5:30。
到场的时候，大家都在热烈的聊天。
孙霏琳去政府大楼送了一份材料，所以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流露出幸灾乐祸，又带着些轻蔑。
孙霏琳被这些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她又回忆起了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
那些她不想回想的往事。
这场景让她手脚冰冷。
孙霏琳坐在了会场的最后一排。
而当她拿到选票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张子衿，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孙霏琳的手都在发抖。
那些在记忆里的嘲笑、讥讽、伤害再度袭来。
她握着笔，却只能画出一个颤抖的圆圈。
她是最后一个去投票的。
可以看到，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目光很不友好。
如果有地缝，她真的很想钻进去。
可是没有地缝，她只能木然地当着众人的面，把选票投了进去。
终于熬到了选举结束，公布名单。
周琪还是缺了一票。
前排一些人不时回头来看孙霏琳。
孙霏琳觉得压抑透了，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会场待下去了。
好在，终于散会了。
走出会议室，她才觉得能勉强透得上气。
庆幸终于是周末了，晚上也能见到好友王娴娴，还是让孙霏琳觉得尚有可值得期待的事。
11月底的外滩，依然是人头攒动，游人如织。
秋已远，冬尚未全然来到。
夜风凌冽。
孙霏琳从地铁站出来，赶到餐厅的时候，脸都被吹得僵硬了。
餐厅今晚包厢都已订满。
西装革履的男士，打扮精致的女士，一个个都是社会精英的模样。
菜单是全英文的，进门的时候，迎宾对着两名老外，都是全英文的问候。
而孙霏琳背着个小书包，显然是来开眼界的。
王娴娴还没有到。
孙霏琳报了王娴娴的手机号，被引到了一处角落的位置。
灯光斑驳。
孙霏琳坐下，回想先前选举时候的那一幕，心情还是有些糟糕。
手机提示有来电。
来电显示是从非洲的索非共和国打来的。
是沈裕。
两个人这阵子偶尔会有聊天。
只是微信上的消息来往。
上次周末回家，孙鸣又问起沈裕。
孙霏琳就随手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年底何时回来。
异地，又有时差，的确很麻烦。
孙霏琳也想明白了，等这次沈裕回来，两个人好好谈一次。
究竟是打算走下去，还是分手，至少要当面说清楚。
虽然她真的很渴望恋爱结婚，可是同沈裕之间，她觉得两个人的未来毫无希望。
沈裕的反反复复，让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最初对恋爱充满了憧憬。
可是这大半年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再抱有什么期待。
甚至，想到了邵晨。
心动。
明知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心动。
孙霏琳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试用期，我搞定了上司小说结局》精彩片段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很凉。
西北风从西伯利亚，一路往东。
城市街道的梧桐树，只留了枝丫上零落的枯叶。
晚风猛烈，将她的头发吹乱。
明黄色的街灯，将空寂的夜，点缀得有些温馨。
公交车久等不至。
夜线公交车，每一班的间隔时间都很长。
寒风拂面的时候，孙霏琳渐渐清醒了。
今夜又一轮明月。
她用手机查阅了拍摄月亮的设置。
举着手机，对着那一轮圆月，按下了拍照。
因为有延时，手不免有些颤抖，然而月亮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点变得清晰。
月球表面的凹凸不平，和它散发的柔和光晕，定格在了这个夜晚。
生活中的美好，随手采撷。
孙霏琳又举着手机，拍了一张。
一辆奥迪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
孙霏琳看到邵晨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邵晨问，“怎么这么晚？”
孙霏琳说，“吴主任羽毛球比赛拿了第一名，请我们吃饭。”
邵晨笑道，“他就是想找人陪他喝酒，上车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是心动的，可是不可以继续。
她怕自己沦陷。
一辆夜线公交车，不早不晚，晃悠着来了。
孙霏琳摆了摆手道，“邵主任，真的不用了，我的车来了。”
邵晨确认了她的逃避。
他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孙霏琳却说，“没事的，我三站就到了，您放心吧。”
随后，同他挥了挥手，上了后面的那辆公交车。
公交车载上了孙霏琳，开走了。
邵晨仍然靠在公交车站上。
电台里放着歌。
手机屏幕亮着。
邵晨的手机屏幕依然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
最新一条记录，是同他父亲的。
也是因为这通电话，让他没有坚持送那个让他心动的姑娘。
他知道他们吃饭的地址，也一直等到了现在。
方才，孙霏琳在拍月亮。
而他，只看到笼着光晕的她。
对她的心动不知何时开始，来得很突然，却也很强烈。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单手撑着方向盘，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万家灯火，点亮着这座不夜之城。
可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不知坐了多久。
手机屏幕又亮了。
孙霏琳发来了消息：
邵主任，我到啦，您放心吧。早点休息，晚安。周末愉快。
一条消息，居然可以让他真的变愉快。
又会因为这一条消息，让他生出许多难以言明的烦恼。
本以为自己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
从未尝试，心怀恐惧。
可是面对那个小姑娘，怎会如此失了方寸？
感情，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解的题了。
开车回家。
他微微开着些车窗，好让身上从餐厅带回来的烟火气味不那么浓烈。
晚风如清冽的水，流淌进了车里。
迷思，在这深秋的夜，被夜风吹散无踪。
那天晚宴，李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但因他和孙霏琳两个人的若无其事，那层窗户纸又悄悄糊上了。
至少，工作中，孙霏琳和李锦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生疏，只有他们本人才能体会到。
不过，之后的一周，李锦因为要公务员考试了，干脆请假不来了。
投资委到了年是最忙的时候。
行政办更是忙上加忙。
就在孙霏琳忙着写材料的时候，一场人事调整在委里开始了。
为了布局明年工作，随着一批干部的职级晋升，内部轮岗调动也逐渐开始了。
最先一批调动的人包括了周琪。
团委书记顾嘉年援建回来了，调任去了综改处。
团委书记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这天，周琪来找陆苏，说要请陆苏等人周末聚餐。
刚好李锦那一周考完试，就约了周日。
韩霜来找老钱。
看到周琪，韩霜笑道，“有好事，是不是该请吃饭啊？我们林处对你可真好，特地找了赵主任去为你说话。”
周琪笑了笑，她一贯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韩霜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热情。
韩霜的笑里倒也看不出真诚。
话语里，也似乎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孙霏琳从她们两个人的对话里听明白了，周琪这次会接任团委书记的位子，应该是林纾雨帮着去赵跃明那里说了话。
周琪、韩霜和孙霏琳三个人是同一批的公务员。
孙霏琳想，莫不是周琪平时也排挤韩霜？
否则韩霜说话，没必要那么夹枪带棒，韩霜给她感觉不像是因为团委书记的位置，而是因为周琪得罪了她。
孙霏琳也不理解周琪的行为，只觉得她对自己的排挤十分的莫名其妙。
韩霜走后，周琪对陆苏道，“那就说定了，周日晚上。”
陆苏说，“好。”
孙霏琳想，她们应该是约了周日晚上吃饭庆祝吧。
孙霏琳并不清楚团委书记是多大的官。
反正，周琪也没有邀请她。
过了个周末，周一上班的时候，陆苏问孙霏琳，“周日你怎么没来？”
孙霏琳喝着水，问，“周日什么事？”
陆苏疑惑问，“周琪不是叫你一起吃饭吗？全委28岁以下的她都叫了，就你没来。”
知道是周琪排挤自己。
她说，“没有啊，她没有叫我。”
陆苏愣了愣，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孙霏琳心里也不舒服。
刚进单位就被莫名排挤，是个人都不会爽快的。
不过，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年底了，事情多到数不清。
忙着写材料之余，孙霏琳偶尔留心，发现周琪经常会约着陆苏去茶水间聊天。
而李锦自从公考笔试考完之后，上班时间不是埋头在研究岗位，就是跑得不见人影。
但这些并不影响孙霏琳，她很认真地在学习业务。
虽然一开始参加公考，是为了稳定。
但作为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她希望自己能够在职场上多成长一些。
赵存希是一位非常耐心的领导，有时候孙霏琳的稿子写得不尽如人意，他会指导她，告诉她看哪些材料，从哪个方向切入。
很多时候，赵存希会为她把材料的框架搭建好，孙霏琳只需要填入具体的内容。
同时，看赵存希写的框架，也让她学会了怎么样梳理文章的四梁八柱。
这让孙霏琳进步很快。
11月底，好友王娴娴约孙霏琳吃饭。
王娴娴大四去海外当了一年交换生，回来之后就入职了一家大型外资企业，拿到了一笔项目的绩效奖金，据说大五位数。
对于月薪四位数的孙霏琳来说，闺蜜这是发达了。
王娴娴订了一家外滩边的西餐厅，人均四位数。
显然是打算挥霍一下这笔不菲的奖金。
这天下午，刚巧是机关团委换届推选团代表。
孙霏琳、李锦、陆苏等人都去了，要推选周琪为机关团委团代会的代表。
时间在下午5:30。
到场的时候，大家都在热烈的聊天。
孙霏琳去政府大楼送了一份材料，所以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踏进会议室的时候，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流露出幸灾乐祸，又带着些轻蔑。
孙霏琳被这些目光看得心里发慌。
她又回忆起了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的事。
那些她不想回想的往事。
这场景让她手脚冰冷。
孙霏琳坐在了会场的最后一排。
而当她拿到选票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张子衿，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孙霏琳的手都在发抖。
那些在记忆里的嘲笑、讥讽、伤害再度袭来。
她握着笔，却只能画出一个颤抖的圆圈。
她是最后一个去投票的。
可以看到，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她看，目光很不友好。
如果有地缝，她真的很想钻进去。
可是没有地缝，她只能木然地当着众人的面，把选票投了进去。
终于熬到了选举结束，公布名单。
周琪还是缺了一票。
前排一些人不时回头来看孙霏琳。
孙霏琳觉得压抑透了，一刻都不想再在这个会场待下去了。
好在，终于散会了。
走出会议室，她才觉得能勉强透得上气。
庆幸终于是周末了，晚上也能见到好友王娴娴，还是让孙霏琳觉得尚有可值得期待的事。
11月底的外滩，依然是人头攒动，游人如织。
秋已远，冬尚未全然来到。
夜风凌冽。
孙霏琳从地铁站出来，赶到餐厅的时候，脸都被吹得僵硬了。
餐厅今晚包厢都已订满。
西装革履的男士，打扮精致的女士，一个个都是社会精英的模样。
菜单是全英文的，进门的时候，迎宾对着两名老外，都是全英文的问候。
而孙霏琳背着个小书包，显然是来开眼界的。
王娴娴还没有到。
孙霏琳报了王娴娴的手机号，被引到了一处角落的位置。
灯光斑驳。
孙霏琳坐下，回想先前选举时候的那一幕，心情还是有些糟糕。
手机提示有来电。
来电显示是从非洲的索非共和国打来的。
是沈裕。
两个人这阵子偶尔会有聊天。
只是微信上的消息来往。
上次周末回家，孙鸣又问起沈裕。
孙霏琳就随手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年底何时回来。
异地，又有时差，的确很麻烦。
孙霏琳也想明白了，等这次沈裕回来，两个人好好谈一次。
究竟是打算走下去，还是分手，至少要当面说清楚。
虽然她真的很渴望恋爱结婚，可是同沈裕之间，她觉得两个人的未来毫无希望。
沈裕的反反复复，让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最初对恋爱充满了憧憬。
可是这大半年下来，她觉得自己不再抱有什么期待。
甚至，想到了邵晨。
心动。
明知只是一场自己单方面的心动。
孙霏琳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邵晨道，“一会儿一起吃午饭吗？”
孙霏琳一愣。
邵晨说，“饿了。”
为什么邵主任每次都这么容易饿？
她问，“吃什么？这次总该我请您了。”
邵晨在她又卖出了两只玩偶之后说，“我今天有加班补贴，你有吗？”
孙霏琳只有义务劳动和倒贴的车马费成本费。
她老实说，“没有。”
小乐说，“额，我有。”
邵晨微微一笑道，“200一天，我知道。”
小乐默默闭上了嘴，不愧是基金会的副理事长，一分一厘的支出，领导都门清啊。
邵晨道，“我请你们，我先去逛一会儿，12点30我们出发，你也应该卖完了吧？”
只剩下最后两只了。
话音刚落。
一个可爱的，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拉着她妈妈走了过来。
她先前看中了一只小猫，可惜小猫已经卖完了。
小女孩一看只剩下了一只小兔子和一只松鼠，哇哇大哭。
孙霏琳连忙问，“宝贝喜欢库洛米吗？”
小女孩止住了哭泣，睁着晶亮的大眼睛，点了点头说，“喜欢。”
孙霏琳把自己私藏的一只库洛米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的妈妈问，“多少钱？”
孙霏琳说，“您看着给就好了。”
对方拿了两百。
孙霏琳对小女孩道，“小兔子和小松鼠要吗？一起给你？”
小女孩脆生生地说了声，“要。”
孙霏琳于是把三只玩偶，给她装在了一个好看的爱心蕾丝花纹的纸袋子里，又送了小女孩一张好看的彩虹贴纸。
小女孩开心极了，提着给妈妈炫耀。
她妈妈对孙霏琳道，“谢谢了。”
孙霏琳弯下腰，对着小女孩比了个心说，“感谢你的爱心。”
小女孩也回了她一个爱心说，“阿姨你好漂亮啊，你笑起来真好看。”
邵晨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他并不喜欢小孩。
与儿童相关的记忆，都不太美好。
然而，这个小女孩却让他觉得很是可爱可亲。
邵晨笑道，“你也很漂亮。”
孙霏琳说，“是的呢！”
小女孩妈妈对他们三个连声道谢，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走了。
邵晨问，“可以收摊了？”
孙霏琳连忙收拾，小乐也帮忙整理了一番。
又是她那个巨大的包。
玩偶卖完了，背包瘪瘪的，背在孙霏琳身上，很是好笑。
邵晨提了提背包上的带子道，“给我，放我车上，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孙霏琳连连摆手道，“不用了，邵主任，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好了。”
邵晨说，“背着这么大个包，去哪儿都不方便，先放我车上吧。”
好像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孙霏琳把背包给了邵晨。
邵晨道，“出口那里等我。”
孙霏琳说，“我先去把义卖的钱捐了。”
邵晨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出口，示意一会儿见。
小乐跟着孙霏琳，问，“你怎么认识邵理事长的？”
孙霏琳道，“他是我领导啊。”
小乐说，“对哦，你上岸了。那你可以天天看到邵理事长了？”
孙霏琳说，“对，我们在一层楼办公。”
小乐道，“邵理事长对你好像特别好，你有没有觉得？”
孙霏琳听了这句话，心跳加快了些。
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小乐无端的揣测。
今天不过是一次偶遇，不要想太多。
邵晨就像那初晨的旭日，沐浴在他的光芒里，就已足够温暖。
可拥有，只怕不能。
他太遥远了。
但，谁又不渴望沐浴阳光呢？
孙霏琳道，“邵主任对所有人都很好。”
小乐摸了摸下巴说，“我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孙霏琳说，“我觉得你有点八卦。”
小乐嘿嘿一笑道，“我的荣华富贵都指望你，八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孙霏琳悄悄回头，对上了邵晨的目光。
邵晨举着杯子，轻声对她说，“少喝点。”
孙霏琳想到自己干过的糗事，脖子都红了。
她小声嗫嚅道，“额，今天应该不会喝多，我会注意的。”
邵晨微笑道，“多吃点菜。”
孙霏琳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柔软的细发微微摇晃。
邵晨回忆起那天，拥抱她的感受。
她像只可爱的小动物，在他怀里蹭着的模样，让他的心也变得柔软。
今天的酒大概是女儿红，初尝不觉辛辣，回味倒是很有后劲。
骆奇安也举着杯子，看了一圈这一桌的人，说，“党委和行政办做了大量内部工作，很辛苦，存希和培华，你们两个很好。”
随后，他和每个人都逐一聊了几句，碰了杯。
同孙霏琳碰杯的时候，骆奇安说，“小孙很辛苦，继续努力。”
虽然话不多，但还是让孙霏琳受到了鼓舞。
骆奇安又勉励了众人一番，举杯，喝干了杯中的酒。
邵晨也同身边的老严和孙霏琳等人碰了碰杯，喝了自己那一杯。
孙霏琳捧着杯子要喝，却被邵晨按下了，他说，“女孩子，喝酒伤身。”
随后，他举着空杯，向赵存希和高培华示意，一群领导又跟着骆奇安，去了下一桌。
老严见孙霏琳杯子里的酒都没怎么动，笑道，“小孙是个小聪明。”
孙霏琳其实方才想喝完的，只是被邵晨拦下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邵晨，而邵晨也恰好回身看到了她。
他对着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老严看到了，说了句，“邵晨那酒量厉害，我们委里，也就王涵宇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两个人都能喝两斤，吴魁应也就最多一斤二三两。”
孙霏琳咋舌道，“这也太厉害了。”
老严道，“是啊，年轻，长相也好，人也不错，喜欢他的小姑娘多哟。”
孙霏琳听了，总是不自觉代入了自己。
她默默夹了一颗牛肉粒。
老严呷了一口茶，说，“不过啊，他的家庭太复杂了，一般人没法跟他这样的人过日子。”
孙霏琳问，“邵主任背景很厉害吗？”
老严说，“当然了，不然他年纪轻轻能爬到这个位置上？你看我老头子干了一辈子才是个三级调研员。”
孙霏琳捧着茶杯同他碰杯说，“您是心态好。”
老严笑着摇了摇头说，“老话说得好，朝中无人莫做官。人家有本事，能爬上去，咱也不要嫉妒，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说是不是，小孙？”
孙霏琳点头说，“是。”
老严道，“小丫头，不要好高骛远，过日子呢，找个门第不要太高的，普普通通，人品好，有上进心，小日子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老严这话，其实说得很有道理。
最初孙霏琳答应和沈裕交往的时候，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只想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开心不开心都不要太激烈。
平平淡淡才是真。
老严说，“邵晨他爸做生意的，家里一套别墅就两个亿，资产好几十亿呢。他妈妈——”
说着，老严的大拇指翘着，往上比了比。
孙霏琳不明所以，却明白，邵晨的世界，如她所想，高不可攀。
高培华举杯同孙霏琳敬酒。
孙霏琳喝了小半杯下去，只觉得今天的酒可真辣。
老严把窝窝头转到了孙霏琳面前，给她夹了一个，感叹道，“都是命，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不过别说，其实他人还不错。可惜了，到现在都没结婚，这样的家庭，你说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生存智慧的展区直接通向了非洲展馆。
他们参观完了生存智慧，邵晨问，“再看看别的吗？”
孙霏琳点头说，“好呀。”
说话的时候，她对着他笑。
那一对酒窝展露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也像纯净的天空。
射灯明亮。
她的笑容，比射灯更明亮。
心狠狠地撞了一下。
伴随着柠檬柑橘的香调。
甜中带酸。
多么清纯甜美的女孩。
可是，不能采撷。
邵晨把手插回口袋里。
他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宽阔。
孙霏琳跟在后头，被这宽阔的背影，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他的背影真好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个展馆里，展览着非洲动物的模型，很多是十分具有典型性的捕食和生活场面。
展馆里的人非常多，大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邵晨回头对她说，“一会儿有短片播放，等一会儿吗？”
孙霏琳点头，依然是那张无垢的面庞，皮肤晶莹剔透，像吹弹可破的水蜜桃。
她说，“好呀。”
两个人和众多带着孩子的家长一起，等着短片播放。
三分钟后，场馆暗了下来。
有孩子的惊呼声，音效响起，幕布落下。
是一则关于非洲大草原的视频。
邵晨轻轻拍了拍孙霏琳的肩膀。
孙霏琳回头的时候，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
心率的起伏，让孙霏琳的脸升了温。
人太多了。
场馆里很嘈杂。
他们只有贴近对方，才能让对方听到自己的说话声。
邵晨贴近她的耳畔，呼吸落在她的耳边，让她觉得麻痒。
他说，“你看，灯光是跟随着场景的。”
每到视频里放到一个场景，场馆里的灯光就会追到那里。
孙霏琳却只是不断回味着方才他凑在她耳畔的时候，说话的语调，和撩人的呼吸。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
灯光亮了。
短片太短，只有五六分钟。
而他的气息，却在她身周，久久不散。
孙霏琳觉得，自己该离他远一些。
否则这种心动，只怕无法遏止。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保持距离，才是阻止自己沦陷的最好方法。
何况，她有男朋友。
从自然馆出来的时候，邵晨本想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然而孙霏琳却说，“邵主任，感谢您今天带我开眼界，下午我约了朋友，那就先走啦。”
邵晨不能再留，带着些遗憾道，“好的，周末愉快。”
本打算送给邵晨的那副手套，孙霏琳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第二周的某一天，邵晨为了工作的事，又同吴魁应闲聊。
吴魁应年长，为人温和。
偏偏这样的人，大家都觉得他无害。
有事没事，就会来找吴魁应闲磕牙。
委里的八卦，邵晨大多是从吴魁应那里听的。
吴魁应分管的规划处，处长是知名的包打听。
因为规划处是需要全委支持的部门，所以串门最多，消息来源也最广。
听了一耳朵八卦的处长，也爱同吴魁应分享。
邵晨听着这些委里的资讯，倒也方便他分析委里的人际关系。
吴魁应道，“新来的小孙后来去给姜伟道歉了，那天中午，就在走廊上。姜伟当时对着她还吹胡子瞪眼的，没想到她倒是能够沉得住气，解释说她没有对别人宣扬过，但可能在材料递送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了，还说一定改进。那态度很真诚，姜伟也就气消了。”
邵晨摆弄着吴魁应桌上摆着的朱砂凤凰，想到那个小姑娘，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他说，“小姑娘挺会做人的。”
吴魁应道，“是啊，姜伟要是再挑她毛病，就说不过去了。”
邵晨斜靠在办公椅中，拇指摩挲着朱砂凤凰的翅膀，笑了笑说，“是啊。”
11月上旬，明明是各个单位最忙碌的时候，可是市级机关党委和机关工会却联合起来，搞了一场体育运动会。
孙霏琳“被”报名参加了羽毛球比赛。
孙霏琳虽然会打，但水平着实不佳。
而这一次，她要参加女子单打。
这件事是周琪直接过来通知她的。
李锦也要参加羽毛球比赛，他和周琪打双打。
陆苏说，“没办法，没有壮丁了，只能抽你。每年这种活动都是新人参加的。”
孙霏琳问，“运动会不应该是上半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举办比较好么？这天是不是有点冷？”
李锦一语道破天机说，“因为工会预算没有用完吧。”
陆苏补充了一句，“而且可以有置装费，不搞体育比赛，就没办法发。”
原来是这样。
孙霏琳问，“输了会怎么样？”
陆苏笑道，“输了就对了。”
如此一来，孙霏琳心里也就没有负担了。
李锦道，“领导也参加的，那不得让着领导们吗？”
孙霏琳想到了邵晨。
自从那天，在自然馆里察觉到了自己对邵晨的心思之后，她这一周都刻意在邵晨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去送文件。
但每次趁着邵晨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去放材料，又总是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幻想和念头。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理智。
孙霏琳没什么恋爱经验，本能的吸引让她很难抗拒，可她明白，她必须抗拒那种念头。
显而易见的。
邵晨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邵晨对所有人都很好，陆苏也好，冯艺慈也好，女生们都很喜欢他。
而他对所有人都是温和有礼的。
不能因为一两次的巧合，就放任自己的幻想。
陆苏道，“姜主任参加拔河，吴主任参加羽毛球比赛，他是业余选手里的高手。”
孙霏琳问，“每个领导都会参加吗？”
陆苏道，“就这两位领导有空参加。”
孙霏琳听后，虽然失落，但也放下了心来。
吴魁应人不错，他参加羽毛球比赛，孙霏琳也就更没什么压力了。
羽毛球比赛时间很仓促。
因为投资委实在太忙了，孙霏琳每次要去练球的时候，都会临时多出一些赶材料的任务，所以基本上没练过。
参加比赛是在11月中旬的一个周六。
提前一天，李锦还问，“你有专业球拍吗？”
孙霏琳道，“我会去迪卡侬买一支。”
李锦说，“没事，明天我给你带一支，我有。”
孙霏琳没有忘记她和李锦之间的谣言，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买就好。”
李锦却说，“那玩意我多的是，你就当是借的，用完还我就行了。”
孙霏琳笑道，“看来你很专业，比赛就靠你和吴主任了。”
李锦道，“还是靠吴主任吧，我只是球拍多，并不是球技好。”
孙霏琳心里冒出一句：学渣文具多。
她憋在心里笑着，但没说出来，只道，“那就麻烦借一支给我，让我重在参与了。”
李锦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周琪刚好进来，见李锦在说球拍的事。
周琪道，“李锦，明天比赛，你有球拍？”
李锦说，“怎么，你也要？”
周琪问，“不行吗？”
李锦说，“行啊，我也给你带一支。”
周琪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孙霏琳，然后对着李锦微笑，装得很可爱的模样说，“带两支吧，万一断线还能备用呢。”
李锦爽快说，“行啊。”
孙霏琳依然埋头，在写自己的信息稿。
等周琪出去了，陆苏从格子间里冒出了一句，“李锦，你倒是对周琪挺好。”
李锦却靠在孙霏琳格子间旁边说，“我对谁不好？我这人就是乐于助人，是不是，霏霏？”
孙霏琳抬头望了望他，笑了笑说是，然后继续写材料。
孙霏琳原本这周六要回郊区的家。
但因为羽毛球比赛，倒是回不去了。
孙霏琳的父亲孙鸣想念女儿，干脆周五来看孙霏琳。
闸口路的房子，只有一间单间。
孙爸爸来看孙霏琳，就只能在外面沙发上睡。
孙霏琳知道爸爸一个人生活也很寂寞，下了班，把材料全部拷贝在了U盘里，赶着回家。
在电梯口，遇到了邵晨。
邵晨回身，看到是她，笑着问，“下班了？”
孙霏琳看到邵晨，先是一愣，继而站住了脚步，距离他几步路之遥，拘谨地说，“是的，今天我爸爸来市区看我，得早点回去。”
邵晨察觉到孙霏琳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
心下一沉。
他点了点头说，“那是应该早点回去。”
孙霏琳“嗯”了一声，背着包，垂头看自己的脚尖，等着电梯到达。
空气有些沉闷。
电梯慢悠悠地终于来了。
里面是从楼上散了会下来的人。
邵晨看到了经济委的副主任楚匀翔，两个人抬手打招呼。
楚匀翔问，“晚上的接待你也去？”
邵晨道，“去的，你呢？”
楚匀翔说，“一样。”
孙霏琳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紧绷着自己的背脊，只希望电梯快点到达。
然而，电梯几乎站站停。
最后，她被后头进来的人，挤到了邵晨的身边。
她咬着嘴唇，闻着邵晨身上好闻的气息，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而邵晨，感知到了她的回避，很体贴地与她保持着几公分之远。
电梯到了一楼，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邵晨看向孙霏琳赶着下班的背影。
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孙霏琳此刻在外白渡桥。
这里是她和沈裕初次约会，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地方。
来电显示，这是一通越洋电话。
来电国家，是某法兰西在非洲属国。
沈裕学的是法语，去的是法属国，此刻大概率来电人是他。
法语。
刚才那个英俊的男人，说的法语真的好听。
可惜了，那男人一看就是个社会精英，远观就好。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可以有高级的审美，但也要有接地气的自我认知。
而对沈裕，孙霏琳已经有点意兴阑珊。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爸爸开口说二人已经分手的事。
孙霏琳接了电话说，“请讲。”
“霏霏。”沈裕的声音带着讨好，也带着试探。
孙霏琳没有应声。
他说，“我错了，之前是我犯傻，我不该和你提分手。”
孙霏琳问，“不是说有压力么？”
沈裕说，“是啊，我想到要在35岁前财务自由，我就觉得压力很大。”
孙霏琳问，“那不是你说的吗？我没有要求你在35岁前财务自由啊。”
沈裕说，“可我是男人啊，还要买房。我真的害怕没有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
孙霏琳冷静地听着，她说，“我不是一个物质的人，你觉得我哪里给你压力了呢？”
沈裕说，“是我自己，我想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孙霏琳又不说话了。
黏腻的江风吹在了脸上。
孙霏琳看着对面的三件套，呼吸着带着江水的潮湿空气。
沈裕是做货代的，他们两个现在是异国，有时差。
这会儿，他那里应该是下午。
其实他们恋爱的时间不长。
沈裕是孙爸爸朋友的朋友的儿子。
孙霏琳大四的时候，有一次和爸爸的几个老同事一起出去玩。
几个朋友说孙爸爸把孙霏琳养在深闺人未识，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才带出来，必须要给孙霏琳介绍对象。
回来之后经由一位朋友介绍，两个人才认识的。
孙霏琳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恋爱也很憧憬。
沈裕表示了好感，又算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介绍。
于是两个人很认真地抱着结婚的目的开始恋爱。
刚开始，约会，互送礼物等等，似乎是电影、小说里预设的场景。
她也会觉得新鲜，有趣，可两个人很快就异国了。
沈裕第一次被公司外派出差，孙霏琳还去送过，当时也是红了眼睛的。
但长时间的分别，通讯不畅，让孙霏琳觉得有些累。
更重要的是，沈裕经常情绪化，做决定也反反复复。
孙霏琳对这场恋爱是非常认真的。
哪怕两个人实际谈恋爱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二十天，甚至连接吻都还没有试过，只是牵了手。
孙霏琳仍然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可即便她如此认真，沈裕依然不断地折腾她。
沈裕一会儿想要回来考研究生，一会儿又想要多赚钱。
为此，孙霏琳还为他找了考研的各种补习资料给他发去。
可沈裕根本没有复习，念头也总是犹疑不定，让孙霏琳想到以后要结婚，就觉得更麻烦了。
孙霏琳长叹了一口气。
沈裕还在电话里求饶。
孙霏琳觉得，也许恋爱真的就是这样的吧。
她在王婧老师家里做家教的时候，王老师也曾问过她以后想要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孙霏琳幻想过爱情的美好。
但王老师说，谈恋爱都是美好的，而生活是很现实的。
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只能在婚礼当天戛然而止。
不适合再把琐碎的生活，编写续集。
因为，生活总是一地鸡毛。
比如，辅导鑫鑫同学的作业，就很鸡飞狗跳。
孙霏琳想，如果是沈裕解释的原因，她也许应该原谅他。
可是心底的疲累，是为什么呢？
孙霏琳安慰他说，“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我本来也没有想过要找一个富二代结婚。只想要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生活。”
沈裕在电话那头答应了，他说，“这几天其实我也很难过。我希望能够和你好好生活，我也想要结婚。”
孙霏琳答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孙霏琳觉得有些惆怅。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但是这段感情让她觉得累。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歌颂爱情的美好，可是当她体验到爱情的时候，却觉得并没有那么美好呢？
孙霏琳吹着夏末浦江上的晚风，觉得爱情和江上的雾一样，迷迷蒙蒙的，让人看不真切。
周日，孙霏琳要去参加慈善义卖。
这次的义卖是文化艺术协会承办的，地点在艺术会堂。
孙霏琳是第一次去，因为交通并不方便，地址也十分不好找，她走了许多岔路却依然对着导航上的目的地一筹莫展。
最主要问题是，她是个路盲，东南西北，不辨方向。
导航也救不了她。
在安静的街道里，夏日的酷暑仍在。
蝉鸣声，声声入耳。
然而奇怪的是，那么大一场活动，为何路上行人不多？
她问了几个路人，对方都说不熟悉。
孙霏琳不免担心，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
可是导航显示，那地方不远。
孙霏琳转了半天，还是打算找人问路。
问了两个路人，都说不知道。
路边停着辆车，车窗开着，车辆发动着。
她走上前，从微微开启着的车窗可以看到，车主正在打电话。
怎么又是他？
无论偶遇多少次，这个人总是能一眼惊艳她。
他的发型很干净，刘海垂在前额，更显得额头光洁。
仔细看，他皮肤白皙，双目有神，双眉如峰，侧脸线条英俊而分明，又不会显得太凌厉。
邵晨感受到了一束灼灼的视线。
他正想看是谁这么无礼，一见是她，他却笑了，他说，“又是你。”
孙霏琳抚额说，“是啊，您好。”
邵晨问，“尊姓？”
这么文绉绉的开场，让孙霏琳不知该如何回答。
多次被他的俊颜闪瞎眼，让孙霏琳有些羞赧。
她说，“我叫孙霏琳。”
邵晨点了点头，看着她今天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于是问，“你去哪儿？”
孙霏琳说，“我是义工，要去参加慈善义卖，您知道艺术会堂怎么去吗？”
邵晨的鼻子英挺，唇线完美，面部线条像雕出的一般分明。
孙霏琳的脸红了。
扛不住这样杀伤性的颜值，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邵晨问了句，“您？”
孙霏琳用力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条不折不扣的颜狗。
邵晨笑了。
他的笑声充满着摄人心魄的诱惑，极富魅力。
反正，听在孙霏琳耳中，无比悦耳动听。
邵晨问，“我有那么老么？”
孙霏琳看向他，张了张嘴说，“您是尊称。”
邵晨说，“对长辈才用尊称。”
孙霏琳叹气道，“好吧，那你知道艺术会堂怎么走吗？”
邵晨被她逗笑了，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么可爱吗？还是，她就像她的长相一样，特别可爱？
他把头往右侧偏了偏，对她说，“上车吧，我也去艺术会堂。如果没猜错，你打算往西面去，而艺术会堂距离这里，应该是往东。”
孙霏琳有些脸红，她说，“那啥，我路盲，您给我指个路，啊不，你给我指个路就行，谢了。”
孙霏琳有些害怕同这位帅哥独处，她怕自己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
邵晨说，“上车吧，别害我迟到。”
孙霏琳心想，你可以走啊，告诉我位置就行。
邵晨又催促道，“上车。”
孙霏琳终于绕到副驾驶座那一边，打开车门，乖乖上车。
尴尬的是，她的书包太大了，比她的人还大，她——
卡住了。
邵晨非常好涵养地忍住了笑，孙霏琳看到他的面部肌肉在抽搐。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解开了安全带，走下车，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对她道，“把包给我。”
孙霏琳于是顺从地把背带脱了，邵晨提着那个巨大的包说，“不重。”
孙霏琳说，“里面都是娃娃。”
邵晨问，“黑心棉？”
孙霏琳说，“弹性棉。”
邵晨哦了一声。
孙霏琳心想，黑心棉是什么鬼？
黑色奥迪是政府人士的首选。
孙霏琳终于坐上了副驾驶座，邵晨帮她把背包放在了后座。
他看了看那个硕大的包，又看了看前排的姑娘。
这么小小一个人，背那么大一个包，幸好不重。
车里是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似古龙香水那么刺鼻，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反正很好闻。
孙霏琳很想问他尊姓，可是，她实在是个嫩茬，不好意思开口。
他修长的手按下了控制界面，CD里的音乐一下子舒缓了气氛，孙霏琳注意到他袖口的袖钉，样子很简约，可是材质一看就很不错。
是一个很讲究的精英人士。
孙霏琳看了看自己的脚。
邵晨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问，“你在看什么？”
孙霏琳想的是，她别踩脏了他的车。
邵晨看她，而她憋了一句，“我看看我脚上有没有脏东西。”
邵晨一愣，继而笑了。
他笑起来真是好看啊。
孙霏琳有些看呆。
她连忙转头，看向前方。
邵晨说，“没事的，我定期会去洗车，洗车店会帮忙清洗脚垫，你不用担心。”
孙霏琳的脸红了。
沉默了一会儿，在孙霏琳这里依然是无名氏的邵晨突然问她，“你做了几年志愿者了？”
孙霏琳眨了眨眼，才明白她问的是义工。
她说，“挺久了，我高一就开始做志愿者了，快七年了。”
邵晨说，“那你还小。”
孙霏琳莫名其妙，只觉得他思维跳跃。
邵晨笑道，“对我来说，高中时光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孙霏琳看看他说，“你看上去很年轻啊。”
邵晨道，“我15岁高中毕业。”
真是天才儿童，搞了半天帅哥是在凡尔赛。
孙霏琳不说话，默默闭嘴， 以免自取其辱。
邵晨问，“你今晚有空吗？”
孙霏琳满头问号。
她并不以为认识第一天，帅哥会对自己有意思。
就算爱的魔法发生了，也不可能是这位帅哥。
孙霏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邵晨解释道，“白天慈善活动结束后有个采访。我一个电视台的朋友，在做关于文明城市的宣传片，里面有关于志愿者的采访和拍摄，我觉得你挺合适，有没有兴趣？他们团队五六点过来，刚好晚上有个晚宴，你如果同意，接受个采访，顺便参加晚宴，如何？”
幸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她松了口气。
孙霏琳摸了摸自己的脸。
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在这个帅哥面前，她真的很难从容。
她咳嗽了一声，说，“晚上没事，既然包饭，可以留下。”
邵晨笑道，“必须包饭，晚上是自助餐，请了五星酒店主厨来主理的。”
孙霏琳高兴地说了声，“好耶——”
邵晨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有一刹那的晃神。
真可爱。
他觉得，她笑的时候，仿佛世界春光明媚。
他说，“手机号报给我。”
孙霏琳问，“需要写给你吗？”
邵晨说，“11个数字，我记得住。”
孙霏琳于是报了手机号和名字。
邵晨复述了一遍，准确无误。
帅哥真有两把刷子，记忆力超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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