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霸总要订婚?那我拿钱走人》,此书充满了励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别是沈徽林项明峥,也是实力派作者“侬影”执笔书写的。简介如下:先天性子宫异位畸形。在国内的时候,第一个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告诉她,这种情况,正常受孕的几率是千万分之一,就算是医疗干预也不能成功。她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有自己的小孩儿。可是奇迹出现,她怀孕了,可是这个孩子的到来,孩子的父亲并不高兴,她有自知之明,不再寻求霸总时有时无的在乎,拿钱抽身而退。而那个送她出国的男人,似乎并不能完全放下她.........
《霸总要订婚?那我拿钱走人全文》精彩片段
在那个寒冷的季节,沈徽林在布鲁克林的医院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从手术室出来,麻醉已经退散了一些,沈徽林恢复了一点儿意识。
手术室外有长长的走廊,观察结束转移到病房的时候,一盏接着一盏的混沌光影映入眼底。
小时候沈徽林经常去医院找妈妈,这种味道她很熟悉,也并不排斥。
可是那天,医院带给她的感受截然不同。
消毒药水的味道格外鲜明,四周都是看不清的洁白墙壁。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结果,却还在忍不住试探,也会想,万一呢?
进手术室之前打出去的那通电话,毫不掩饰地向她展示,沈徽林没什么特殊的,项明峥也是真的不爱、不在意。
心底那些还没有被连根拔起的、寄托在项明峥身上的复杂情感和不甘,经过一场手术后,在顷刻间和手术室外惨白的灯光融为一体,又在顷刻间化成空白。
恍然消散。
在医院住了近一周的时间,沈徽林回公寓休养。
因为身体状况特殊,她的孩子刚出生就比其他小孩儿弱小一些。
小婴儿在NICU待了十四天,才回到沈徽林身边。
第一次抱到自己的宝宝,沈徽林很安静的看着她,轻缓地眨动眼睛,低头小心亲吻怀里婴儿的小脸时,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待在纽约七个月零五天,不是没有不确信的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的决定。
亲手触碰到自己小孩儿的那一刻,心里的那些软弱、迟疑就此停住了。
孩子虽然出生了,可因为沈徽林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她顺势取消了回国的计划。
沈徽林在医院里找好了房子,准备出院后就从现在的公寓里搬出去。
出院后联系房主,对方说他们安排有变化,不能出租了。
唐姨建议她先在这里住下去,刚出院身体又不太好,搬家太麻烦,也太折腾。
沈徽林暂时推迟了搬家。
挺过了最艰难和胆战心惊的那段时间,小腹上的伤口长好又变淡,国内的新年飞速过去。
从公寓外的窗户看出来,干枯的枝条间有了细小的新绿。
出生还不到六斤的小婴儿在这短短两个月长得很快,乌黑的眼睛,睫毛很长。白嫩的脸泛着健康的色泽,像是粉色的花朵。
唐姨和月嫂一起将洗完澡的婴儿抱回卧室,沈徽林拿来了小衣服和毯子,半蹲在床边给宝宝穿。
月嫂夸宝宝长得好看,唐姨站在一旁应和:“爸妈好看,宝宝肯定好看。”
“妈妈确实是个美人,爸爸一直没见到。”
唐姨闻言,要打断已经来不及了,迅速看向沈徽林。
沈徽林正用毯子包住了宝宝,侧脸看着清冷温柔,没半分异常。
怕月嫂再问什么,唐姨说:“小袜子是不是落在浴室了?”
“我去看一下。”
月嫂出去了,沈徽林将包好的宝宝抱起来,“唐姨,七七的出生证明放在哪里了?”
“出生证明?”唐姨才想起来这回事,手术当天紧张又混乱,那天的记忆也很混乱。
回想了一会儿,唐姨说:“好像是温小姐拿走了,你当时麻醉还没散,我一直守着孩子。手续证明这些都是温小姐弄的。”
“她没把证明给你吗?”
“没有。办证明之前她问我,你有没有给宝宝想好名字,我就说想好了,就叫‘沈昱宁’。”
“怎么会没给呢?”沈徽林疑惑道。
对待孩子的事情,沈徽林很谨慎。
唐姨解释:“温小姐从小就在项家长大,算是项家的养女,证件在她那里,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要不要联系她?”
沈徽林点头。
拨出了第一次和温迪见面时留下的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温迪在开会,说了句“稍等一会儿”,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才问沈徽林有什么事。
听完沈徽林的话,安静了一会,说出生证明是在她那里。
“我这段时间有点忙,下周送过去可以吗?”
沈徽林说:“可以。”
就要按断通话,温迪突然又问:“这段时间恢复的怎么样?”
这份关心有些罕见,沈徽林说:“还好。”
“行。”温迪说:“你好好休息,先挂了。”
曼哈顿的一处商务楼内,温迪站在明净的落地窗前,举目看去摩天大楼高耸入云。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到刚刚结束的通话。
最鲜明的感受是头疼。
两个月前温迪去过医院,见到了那个女生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样子。
温迪恐育的情绪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原本只是置身事外,按照项家人的交代处理事情,但看到那样虚弱受重创才生下小孩的沈徽林,温迪难得有些迟疑。
真要把小孩送走?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助理出来说会议就要开始了。
温迪回神往会议室走。
边走边想,或许应该事先联系项明峥,问一下他的意思。
*
华耀在海市的分公司出了一点儿事,谈好的项目,审批一直落定不了。
项明峥作为总部代表,带了团队前往交涉。
负责城市招商的惯会打太极踢皮球,要谈判就得啃硬骨头。
项明峥在那里待了两周,回京市时,已经临近除夕。
项家在某些时候比较传统,春节这样的日子不管多忙,所有人都得聚在一起。
项寻廉和陈雨也带着两个小孩儿住在家里,大的八岁小的六岁,平时沉静严肃的公馆,那几天噪音严重超标。
两个活力太足的小男生,上蹿下跳。
项明峥在家里都是绕着他们走的。
祭祖走访、出席公司的高层会议,勉强在京市待到年初三。
丁瑶说起之前承诺的出行计划,说她要去长岛。
项明峥答应了。
接了丁瑶,去往机场的途中,丁瑶坐在副驾驶,有些无聊的看着车窗外,景物建筑都一闪而过。
她将视线移到车内,看向开车的项明峥。
他实在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冷淡。
丁瑶独自看一会儿,“真陪我去长岛啊?”
红灯跳转,踩了刹车停下。项明峥往后靠在座椅里,看着不断跳转的数字,应了一声,“嗯。”
“去那里······”丁瑶脑中搜索了一会儿,“有什么好玩的?”
项明峥说:“很多。”
在曼哈顿落地后驱车前往长岛,车子沿着宽阔的公路飞驰,虽然交谈很少,但过分好看的景色已经吸引了丁瑶的注意力。
她也逐渐了解项明峥的性格。
这样的男人见过太多、眼界不低,教养让他看起来得体,但实际又冷漠。
丁瑶也不介意自己主动多说一点,主动谈起了自己的兴趣、求学时候的趣事。
项明峥时而应一两句,话虽然少,也没让丁瑶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丁瑶收起了一些蓄意的扮乖,说希望婚后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忙自己的事情,表明不希望那么快就有孩子。
下车时项明峥先下去了,随手扶了一下车门。
丁瑶扭头问:“你觉得呢?”
项明峥不置可否,很淡的笑了下,“你想得挺远。”
房子靠近海边,晚上风有些大,丁瑶拉紧了身上的衣服,没在意他的话。
她仰头看着白色外观的房子,隔壁的庭院里还有装饰的圣诞彩灯,这里倒格外安静,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长岛东部闻名的富人区,虽然知道项家是政要名流。但相比于从政的长子项寻廉,项明峥这个次子,除了那张脸,存在感好像没那么强。
丁瑶多少听过一些传言,这个项家二少挺微妙。用丁父的话说,大好青年有能力有天赋,但很少做事。在阮华婷母家的公司那里,也就是个表面好看的傀儡。
但能在这里有房子,丁瑶可以断定,这个“傀儡”至少财力不俗。
沿着外置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项明峥推开了房门。
三室一厅的布局,里面装饰不多,空间显得很大。
项明峥将钥匙放在柜子上,抬头见丁瑶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怎么了?”
丁瑶抬手指了下卧室的方向,“今晚睡哪间?”
项明峥走进来,“随便。”
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去岛台那里倒水。
丁瑶查看过三间卧室,最终选择了靠近海边的那侧的一间,将行李箱放到里面。
整理衣服的时候,听到隔壁卧室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丁瑶动作一顿,在地上蹲了一会儿,起身去客厅看。
项明峥已经不在那里,隔壁的房门没有关紧,有光影露出来。
“呵。”丁瑶有些无语的笑。
分房睡?
她预感很准。
待在长岛的第五天,项明峥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逛完了海滨各地,自己一个人打卡了好几家餐厅,顺便刷项明峥的卡大肆购物后,丁瑶开始觉得无聊。
闺蜜邓微到别墅时,丁瑶从当地的酒吧回来没多久,脸上的妆还没卸,浑身带着浓重的酒味躺在沙发里。
“怎么这副鬼样子,不怕被你老公看到?”
丁瑶手撑着沙发坐起来,“什么老公?”
邓微笑笑,“说错了,是未婚夫。”
“他算哪门子未婚夫。”丁瑶起身拿了喝的,转身回来时看着朋友,“几天也见不到一面。”
“怎么,不顺利?”邓微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丁瑶扯扯嘴角,“哪有什么进展。”
“不会吧,天天待在一起就没擦出一点儿火花?”
丁瑶有些无语。
她和项明峥在一起,其实全靠两家父母撮合。虽然听说对方,但没产生过什么交集。
在最初听到家里让她相亲的安排时,丁瑶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但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第一次见项明峥,丁瑶原本的观念就产生了动摇。
她突然觉得接受包办婚姻也没什么不好,项明峥过分出色的长相,让丁瑶有了为家族兴衰做出贡献的荣誉感。
双方父母都撮合他们多多接触。
只是近一年接触下来,结果有些超乎预料。长相很渣、不能带给伴侣安全感的项明峥,居然是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太坐怀不乱也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要结婚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两天前项明峥回来过一次,丁瑶去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开始喊项明峥的名字,让他帮忙拿一下浴袍和睡裙。
开始没听到回话,自己这样明显的意图项明峥不会没察觉。
半晌还是没有回音。
丁瑶以为他会将坐怀不乱贯彻到底。
浴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项明峥拿着她的衣物,抬手敲了一下门。
浴室门从里面打开,丁瑶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仰头看着他。
项明峥目光挺淡,垂眸时又带了几分天然的压迫。
“做了?”邓微问。
丁瑶仰头喝了一口水,“没有。”
“你这么一个大美女,他都······”邓微撑着栏杆看远处的海浪,想到什么侧头看丁瑶,“他是不是不行?”
丁瑶笑出声。
片刻又收起笑意。
不行?
那他公寓那盒拆开消失一大半的套都是鬼用掉的?
“那他……”
“打住。”丁瑶阻断了朋友的疑问,“帮我查一下,他交往过的对象。”
“我不太敢。”
“查不查?”丁瑶问。
“行,行呢。回去就让Kyle去查。”邓微答应下来,又说:“张昊也在纽约欸。”
“是吗。”
邓微问:“他没联系你?”
“没。”丁瑶说:“别说他了,他现在就是我感情史上的案底。”
邓微被逗笑,“评价这么狠?”
丁瑶说:“没办法,现任太优越了。衬托的张昊啥也不是。”
两人说话间,一辆保时捷驶进院落,在车位缓缓停下。
不一会儿,项明峥打开车门走下来,他没立即进来,靠在车边拿着手机听电话。
半晌挂断电话,情绪像是不太好,从口袋里拿了烟出来,放在唇上,手笼着火光点燃了。火光忽明忽暗,徐徐烟气间侧脸又欲又清冷。
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他抬眸看向二楼阳台,眉眼英俊倦淡。
隔着一段距离,丁瑶挥了一下手,看似和气的问:“怎么回来了?”
项明峥碾灭了烟头,拿了车钥匙往屋内走,“取东西。”
丁瑶“哦”了一声。
邓微看着项明峥从另一侧上楼,倒也······确实优越。
往内走,路过一排排卡座,肖佳说:“里面今天试营业,还有几个朋友,其中一个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算了,等会儿有机会再介绍吧。”
话虽然这样说着,但肖佳知道根本没机会。
老板谁能搭得上?她也是蹭着朋友的邀请卡来的。
绕过外部,快到里面的位置时,肖佳扭头看了一眼沈徽林。
沈徽林不笑的时候浑身一股清冷劲儿。
试营业人不是很多,外面的卡座空着,里面的隔间可以听到人声。
两人在一处隔间外停住,透过镂空的隔挡可以看到里面,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喝酒玩牌。
绕过隔断进去,肖佳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除了圆桌周边的几个人,没人注意他们。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沈徽林坐下后就嗅到了浓重的酒味还有烟味。
也不知道自己进来能做什么。
沈徽林记得自己七岁那年,林檀去别的城市参加医学论坛,带着她一起去的。出差行程匆忙,准备回程的时候,林檀才有机会带着她去车站旁边的一个小型游乐场。
在游乐场里,沈徽林被糖人吸引了注意力,想要林檀给她买糖人。可是做好的最后一个糖人被别人买走了,她想要就只能等师傅新做。已经临近乘车时间,林檀没有等,牵着沈徽林离开了游乐场。
沈徽林至今都记得她被林檀牵着离开,回头看到糖人摊的感觉。她很喜欢、想要,但是又没办法拿到手里。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此后在每个自己喜欢的人事上,甘愿花费极大的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肖佳拿着餐单问沈徽林喝什么,“我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肖佳浓妆下的的五官有些模糊,她看着沈徽林,神情有几分认真,真的想通过一杯酒水还沈徽林这次送卡的人情。
沈徽林拿过餐单,点了一杯酒精浓度最低的饮品。
肖佳看了一眼,“你怎么一点儿酒量都没有。”
沈徽林坦然承认:“是啊。”
说话间一旁的牌局一局正好结束,其他人注意到了说话的肖佳和沈徽林,一个男生看向了肖佳这边,视线又从肖佳移到沈徽林。
“这是······?”
肖佳说:“我朋友。”
男生:“一起过来玩儿游戏,正好凑够人。”
斜靠在软椅里的一个白色卫衣男生挑眉,说:“你能别见人就开撩吗?”
男生笑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阮澈今天当美女守卫了?”
被称作“阮澈”的男生,闻言将一张牌丢了过来,“再不专心一点儿,你跑车都要输没了。”
又一局游戏开始,肖佳没有加入,一直坐在沈徽林身边,目光却没从那几个人身上移开,或者说没从白色卫衣的男生身上移开。
看了一会儿,她问沈徽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肖佳喝了一口酒,咬住了杯子里的碎冰,“那个男的。”
沈徽林抬眸看了一眼,白卫衣男生,很清爽干净的长相,看起来年龄不大。
肖佳说:“他就是阮澈,这家酒吧的老板。是不是很年轻?”
半年还是一年······亦或者更久,沈徽林和肖佳没见过面。不过肖佳性格难以琢磨,只要她愿意说话,和陌生人也能聊得很好。
听她点评男生,沈徽林见怪不怪,点头,“嗯,很年轻。”
肖佳说:“不仅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你知道他的爸爸是谁吗?”
“谁啊?”
“据说他爸是华耀高层,华耀高层姓阮的,不难猜吧。”
确实不难猜,华耀大老板阮华恩,国内外家喻户晓的企业家。
沈徽林也有些意外。
肖佳说:“他是我下一个想钓的对象。”
饶是沈徽林再淡定,听到这句话,表情还是顿了下。目光从跃跃欲试的肖佳身上,转向阮澈的方向。
肖佳看着沈徽林的反应,说:“‘钓到高富帅,远离丑挫穷’多好的人生格言,你不赞同?”
沈徽林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倒还真的应该夸一句肖佳执着,从高中开始的口号到现在依然没变。
沈徽林说:“我尊重。”
肖佳笑了下。
加了太多冰的饮品只喝了一点儿,察觉到肚子有些抽痛,沈徽林没再碰了。
以为是喝了太凉的东西导致的疼痛,坐了一会儿,沈徽林发现不对劲儿。
起身去卫生间之前问肖佳有没有带卫生巾。
音乐声音有点大,肖佳视线直勾勾落在阮澈所在的方向,没听清沈徽林的话,随意应:“什么?”
沈徽林没再问她,起身出了隔间,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靠近卫生间的那条走廊灯比卡座和隔间亮一些,男女厕靠得很近,共同的入口处站着一个安保人员,洗手台也是共用的。
沈徽林绕过拐角,路过外面的洗手台,步子突兀的停住了。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他很高,身形颀长,站在洗手台前。
水淅淅沥沥流着,项明峥微低着头,由水流冲洗着手。
这次不仅是背影,镜子明晰的映出这个人,笔挺的鼻梁、冷玉似的脸。
他抬眸,两人视线忽然在镜子里相撞。
停了一瞬,沈徽林移开目光,路过洗手台,左拐往里走。
项明峥站直了身体,平而直的视线落在女生的背影上,停了两三秒。
沈徽林进了卫生间,看到衣裤有一点儿不那么明显的污渍。她轻轻叹气,打了卫生间标注的前台电话。
不一会儿,侍应生将卫生巾送了进来。
与卫生巾在一起的,还有一件衣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沈徽林接了东西,指尖碰到衣服时面露不解,“这是……”
侍应生说:“你朋友让我给你的。”
沈徽林更加迷惑,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衣服眼熟。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等在门口的一位男士。”侍应生说。
手里的衣服带着一些冷冽的酒意,沈徽林脑子里闪过刚才的那一幕,又想起自己被弄脏的浅色衣裤。
侍应生转身走了。
沈徽林抱着衣服,绯红从耳后蔓延开来。
潮热感泛起,一时分不清尴尬更多,还是意外更多。
沈徽林一直不知道项明峥那晚让侍应生送进来衣服的用意,说这个举动绅士良善,好像也很怪。
他那么冷淡的人。
沈徽林不明白,她看着他时,好奇、好感、喜欢都从眼神里流露出来。他什么不懂。
面对这样一个女生,他或许算不上喜欢,但觉得还算有趣。
从卫生间出来,沈徽林将衣服穿在身上。
衣服很大,盖住了有血迹的衣裤。袖子也很长,只能露出葱白的指尖。
她穿着衣服回了隔间,肖佳正在打牌。
沈徽林走近来了一些,想告诉肖佳自己要走了。
肖佳扭头看到了沈徽林,没等她开口就问:“你这什么造型,怎么了?”
沈徽林说:“生理期,我先走了。”
肖佳点了下头,这些人还没有散伙的趋势,她有些分不了心,“稍微等我一会儿好不好,这局结束我和你说点儿事。”
快速说完,肖佳又投入了游戏之中。
沈徽林坐到一旁,等这场牌局结束。
这次他们玩儿的应该比较大,音乐关了,除了阮澈,几个人表情都没那么闲散。
沈徽林翻手机,看群里发布的竞赛信息,翻到一两个自己能参加的,低头填报名表。
“那边帅哥谁啊?”一个女生问。
靠近她的几个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不清楚,你问阮澈。”
女生又碰了一下阮澈的胳膊,“阮少,二楼是谁啊?”
女生问了两遍,填写完报名信息的沈徽林也听到了,顺着几个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酒吧二楼是透明的玻璃护栏,分布着几个卡座,两个年轻男人坐在那里,正在交谈什么。
正在说话的那个,沈徽林不认识。
项明峥闲适交叠靠在座椅里,眉眼低垂,像是在听对方讲话,又像是在走神。
阮澈随意看了一眼,“哪个?”
女生说:“穿衬衫那个。”
阮澈看了一眼女生,“怎么,看上了?”
女生被说中,“今天来的都是熟人吧,他谁啊?”
“是熟人。”
女生眼睛亮了下,“那······”
阮澈目光落到沈徽林身上,看到了那件很眼熟的西装,又看向了只穿衬衫的项明峥。
他嘴角带着一些笑,意有所指,“那人很不好搞的,玩不起,就别往他身边凑。”
“要是玩儿得起呢?”女生问。
肖佳小声说:“都不问人家有没有老婆吗?”
女生听到了,“你管得挺宽。”
肖佳瘪嘴,不再说话。
阮澈看了一眼牌,“没结婚。”
对女生说:“别想了,他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女生问,“那他喜欢什么类型?”
阮澈没应声,又一次看向沈徽林,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什么类型?
这个穿着项明峥外套的女生完美符合。清清冷冷的白月光、很难触碰的苍山雪。
很多年前,项明峥就只喜欢这样的。
隔间里烟味太重,沈徽林浑身难受,又想要立即回去换衣服。
她没有继续待下去,起身去了外面。
肖佳跟了出来了。
“帮我给你妈带句话。”肖佳表情有些烦躁,“别再打电话了,一天三四个电话,她不觉得烦,我嫌烦。”
到底是谁的“妈”?
沈徽林:“你自己说。”
肖佳皱眉,“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肖佳的叛逆期持久的离谱。
沈徽林没义务也没能力掰正她,离开前看着浑身浓重酒味的肖佳,“少喝点吧。”
“姐,知道我一直以来最喜欢你哪一点吗?”肖佳说:“从来不多管闲事,这么优良的品质,你保持住呀。”
看她这样,沈徽林也懒得再说什么。
从酒吧出来,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沈徽林拉开车门坐上去。
车子启动的时候,看到酒吧门口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人。
穿着深色休闲服的男人走在前面,项明峥稍慢一步,走在后面。
沈徽林身上的西装外套表面带着一些凉意,手指碰到了,心跳也跟着顿滞。
车子很快驶离,门口的人影也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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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峥和陈正南到了酒吧外面,快要上车时,阮澈才追了出来。
阮澈很殷勤的赶在项明峥之前打开车门,让项明峥坐进去,“二哥······”
项明峥掀起眸子,问阮澈:“怎么想的?”
不进公司,也没去待在英国好好读书,跑在这里开酒吧。
阮澈抬手碰了下鼻子,小心道:“好玩嘛。”
“好玩儿?”项明峥没什么表情,“你还挺会玩儿,你爸知道你经营的是这种场所?”
阮澈扶着车门,“不要这么说话,什么‘这种场所’,搞得我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
项明峥懒得和他废话,“最近查封了很多会所。”
“‘迷湾’只是一个纯酒吧。”阮澈解释,“我不会弄乱七八糟的事情,真的只是纯酒吧。”
酒吧会所鱼龙混杂,阮澈搞这些,不仅阮华恩不会同意,一向爱惜自己羽毛的项崇远和阮华婷也会介意。这些生意,但凡和项家有关的人碰都不会碰。
如果不是利益牵动,项明峥也懒得来这里看阮澈胡闹。
陈正南也说:“做生意没问题,你心里要有数,别惹出麻烦。”
阮澈立马保证,“放心吧,我会谨慎的。”
见项明峥没有继续插手阻止的意思,阮澈高高兴兴回去了。
陈正南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项明峥情绪不怎么好,“你这表弟真是会闹腾。”
项明峥向后靠在座椅里,“随他。”
提醒过了,他不惹事就行,有时候能闹腾,也是让人羡慕的能力。
陈正南不太赞同项明峥这种随意的态度,“要我说,不管是不是正经酒吧,你爸身份那么特殊,这种产业就不应该让阮澈沾。刘骅不就是典型,自身小事影响前程。”
“刘骅?”
“被举报了,他利用职务之便,和申大的一个学生不清不楚。细节清楚,是他老婆举报的,说是刘骅去申大谈项目,那女生是负责接待的志愿者。项目谈完刘骅又利用公事约女生出来吃饭,一来二去弄出事情了。”陈正南摇了摇头。
项明峥对这种圈子里的桃色八卦兴致缺缺。
刘骅算是陈正南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这会儿出了事情,耽误了许多工程,陈正南不满道:“控制不住下半身,真是蠢的要命。早上我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还听到讨论,说什么美人,把刘总迷得晕头转向。”
陈正南气极反笑:“你上次不是和刘骅一起去的申大,没注意到那个‘美人’?好像叫什么……齐悦。”
项明峥低头翻动一个打火机,听到这里抬了一下头。
当时开完会,刘骅靠近项明峥时说过一句,“申大果然卧虎藏龙。”
说这话的时候,刘骅频频看向那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学生。
想起刚才酒吧卫生间,项明峥单手合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
“是有那么一个人。”项明峥说,他眼底的兴味淡了一些。
本来就只有三个人,走了一个之后,宿舍更空了。
申市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匆匆进入六月。
沈徽林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沈茂良此前一直让她周末回家,但近一个月沈茂良都在外地忙工作,沈徽林也就没再回过苏城,大多时间都待在学校,参赛作品投出去之后,她没那么忙了。
不忙的时候思维容易发散,沈徽林偶尔想起那个酒精催发下的夜晚,想起项明峥。
只是这个人就像是幻影,只会在难以预计的时间、地点出现,又会骤然消失。
手机里那个联系方式也成为了空洞又冷硬的摆设。
六月中旬,导购又发来的信息,询问什么时候来取衣服。
要是沈徽林不来取,衣服他们会出售。
沈徽林想了一会儿,让他们将衣服送去酒店.
她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里。
导购询问:“送给3601的住户?”
“是。”
临挂断电话前,沈徽林说:“要是没人接收······”
一个多月时间,沈徽林似乎又冷静下来了,那种见到人时的悸动潮热也没那么强烈。她没有再因为一件衣服给他发信息。
“没人接收,就算了。”
当天晚上,那个导购回了电话,说衣服已经送到,是一位李先生接收的。
李先生?
不清楚衣服被谁接收,但项明峥已经不住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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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峥在南州待了几天,又去了京市。
李茗住了一次医院,出院后就不愿意待在京市的养老院,说要回申市。
李茗是申市人,之前跟随项老先生去了京市,一待就是三十年。
老一辈人有落叶归根的思想,可能是觉得自己身体不行了,这次回沪的想法很坚定,谁劝都没用。
项明峥将老太太接回了申市,她不待在项明峥安排好的房子里,说居无定所的项明峥指不定会把她饿死。
项明峥觉得头疼。
李茗可能是高位待久了,严肃刻板又说一不二,让项明峥给她安排养老院。
不要特殊待遇,普通的养老院就行。
陈正南那几天跟着项明峥处理这些事情,联系好养老院,将老太太送进去。
从养老院出来坐进车里,陈正南说:“你们全家都是奇葩犟种,住这里体察民情?”
项明峥点了一支烟,侧脸沉静,“她住在京市的时候,每天来拜访的人太多。”
项老先生去世了,老太太也退下来很多年,只是项崇远和项寻廉还在任上,找各种借口去探望的人不在少数。
安置好人,项明峥也遣散了之前找好的佣人和家庭医生,又住回了酒店。
一天中午,项明峥正在会客厅和下属谈事情,听到敲门声,助理去开了门,一会儿提进来一个袋子,交给项明峥。
项明峥随手拨开袋子,里面装着一件西装外套。
六月中旬,离暑假还有两周多的时间,进入期末周,很多课程已经接近尾声。
沈徽林接到电话时,正在宿舍剪辑课程作业,听到林檀突发急性阑尾,匆匆赶到医院时,林檀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只有郑向文一个人,像是刚从工作场所赶来,穿着正装身形沉稳。
沈徽林叫了一声:“郑叔叔。”
郑向文回身看到沈徽林,看她紧张到脸色发白,安慰:“急性阑尾炎,发现比较及时,不会有事。”
沈徽林点头。
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坐在长椅上,一起看向手术室,都没怎么说话,显得很安静沉默。
杨怡欣正在整理东西,闻言停住了,“让你一个人参加饭局?”
齐悦靠在椅子里,边卸妆边说:“是啊。奇奇怪怪的,说是邀请那天值班的学生,但只叫我一个人去了。”
齐悦转头问:“徽林,你那天帮我签到了吧。”
沈徽林说:“签了。”
齐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听他们介绍我,说我是那天拍照的,我吓得半死。”
那顿饭叫的人是沈徽林,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天是代替值班,齐悦去了之后,将错就错吃了饭。
杨怡欣问:“什么样的饭局啊?”
齐悦说:“就几个人在餐厅吃饭啊,吃完就去打球了。要不是对方帅,我才不去呢。”
“还有帅哥呢?”
齐悦笑笑说,“当然有了。”
她又说了一些吃饭时候的见闻。
沈徽林没有参与讨论,绕了阳台收了衣服,又拿了充电器。
齐悦问:“你要回家呀?”
沈徽林点头,将包装好的礼物放进包里,包装盒上还写着“生日快乐”。
齐悦好奇心旺盛,“是不是要给男朋友过生日?”
杨怡欣一脸好奇。
沈徽林说:“我弟弟生日。”
齐悦笑说:“祝弟弟生日快乐。”
沈徽林说了句“谢谢”,离开了宿舍。
到校门口,沈茂良的车已经停在那里。
沈茂良降下车窗。
沈徽林小跑了几步坐到车上,“等很久了?”
沈茂良温和笑笑,看了一眼手表,说:“半个小时。”
沈徽林低头系安全带,“我出门有点儿迟了。”
听到齐悦说华耀的饭局,沈徽林无意识又想起几天前的那场会议,居然就在宿舍听齐悦半真半假的分享那些。
沈茂良见沈徽林一直在出神,“怎么了?爸爸刚才开玩笑的,别说半个小时,几个小时爸爸也等。”
沈徽林笑笑。
沈茂良说:“周一下午的课吧,回去正好住三天,周一早上再回来,你阿姨做好吃的。”
“我明天就得回,早和阿琦约好了。”
沈茂良握着方向盘,看前面的车停下来,踩了刹车,“之前你苏伯伯还和我说你谈恋爱了,对方是个头发半长,挺好看的男生。我一听那描述,就知道是姜琦。就告诉他,那是徽林的朋友,是个女生。”
沈徽林问:“真的?”
沈茂良摇摇头,有些无奈,“你和姜琦快成连体婴了。”
申市回苏城要一个多小时,聊了几句之后沈徽林就开始低头看手机。
沈茂良开车,偶尔侧头看一眼,找个话题没聊几句又会结束掉。
沈徽林也不再是和他无话不谈的小时候,长大了,有她的心事和不愿意分享的秘密。
回到家时,天色暗了下来。
沈茂良去停车,让沈徽林先上了楼。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抬手敲门。
系着围裙的肖玉菡打开了门,看到沈徽林,笑问:“回来了,快进来。”
“爸爸去停车了。”沈徽林走了进去,弯腰打开了鞋柜,一时之间找不到自己的拖鞋。
过了半晌,肖玉菡拿了一双鞋过来。
沈徽林说:“谢谢阿姨。”
沈茂良和林檀离婚的时候,沈徽林已经八九岁了。沈茂良再婚之后,尝试让她改口,叫肖玉菡“肖妈妈”,沈徽林没改过来。
“快进去坐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
家里阿姨请假不在,沈乐凯的生日,肖玉涵亲自下厨。
沈徽林到了客厅,一侧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跑了出来。
看到沙发里坐着喝水的沈徽林,男孩儿愣了一下,步子停住了。
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妈妈,大姐姐回来了。”
喊完走到沈徽林身边,“你怎么回来了?我今天过生日,是来给我送礼物的吗?”
肖玉菡侧出身,“凯凯,怎么说话这么没礼貌?不怕大姐姐笑话你。”
沈徽林看着眼前的小孩儿,“有。”
从包里拿出生日礼物递了过去,凯凯眼睛亮了一下,接过后拿着礼物到一边去拆。
拆开发现是积木,有些苦恼道:“我喜欢枪。”
他抱着玩具回到沈徽林身边,“积木太无聊了。”
又说了一句:“我不喜欢积木。”
沈徽林从包里拿出iPad,调出动画片。
凯凯趴在沙发边看,总算安静下来,不再找沈徽林说话。
没过多久沈茂良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沈徽林和他们一起等凯凯许愿吹蜡烛,吃生日蛋糕的时候,凯凯玩闹,把一块蛋糕都弄在了沈徽林的衣服上。
灰调绿的风衣,白色的奶油落在上面格外明显。
沈徽林没说什么,肖玉菡却很生气,凶了凯凯几句。
家里吵闹声很大。
凯凯闹脾气,躲回房间不出来了,肖玉菡过去找他。
餐厅里只剩下沈徽林和沈茂良两人。
沈徽林问:“你要不要去哄哄?”
“不用哄,小孩子闹脾气。”他拿了纸巾让沈徽林擦衣服,“你肖阿姨最近脾气也不好,估计是担心肖佳。”
肖佳比沈徽林小两个月,是肖玉菡和前夫的女儿。
肖佳性格叛逆,和肖玉菡一直闹的挺不愉快。沈徽林从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也不清楚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沈徽林没问,沈茂良主动说了,“这次叫佳佳回来吃饭,佳佳说她忙。今天早上你阿姨买菜的时候,听到邻居说之前在申市酒吧碰到佳佳。”
肖佳泡在酒吧不是一天两天。
沈茂良起身去了书房,很快又回来。
递给沈徽林一张银行卡,“你给肖佳送去,我和你肖阿姨想给她,每次都叫不出来人。”
沈徽林说:“我可能也见不到她。”
“能联系上就给她,联系不上就算了。”
凯凯闹了一个多小时,肚子饿了才被沈茂良哄着出来吃东西。
沈徽林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沈茂良工作忙,沈徽林没让他送。
沈徽林走后,肖玉菡下楼买早餐,回来时脸色不好看。
“怎么了?”沈茂良问。
肖玉菡将早餐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沈茂良,“你猜我在楼下垃圾桶看到什么了?”
沈茂良收拾文件准备出门,“卖什么关子?”
肖玉菡说:“那件风衣。昨晚被凯凯弄脏的那件风衣,被丢在垃圾桶里了。”
沈茂良顿了一下,才明白肖玉菡说的什么,“丢了就丢了,脏成那样了。”
肖玉菡说:“我······”
沈茂良说:“别敏感,她之前也这样,小学三年级,我把墨水撒她笔记本上,她也丢了。徽林有洁癖。”
肖玉菡眉头稍展,没再说什么。
-
沈徽林回学校时已经近中午,申市的初春气候不稳定,阴天比晴天多。
午饭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铅灰色的天幕低垂着,像是随时要下雨。
沈徽林在食堂待了一会儿,绕去了食堂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饮。温热的液体拿在手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她又给姜琦带了一杯,送去了实验室。
姜琦中午果然没有休息,看到信息出来找她时还穿着实验服。
拿过沈徽林递上来的饮品,没聊几句就匆匆回了实验室。
沈徽林有些无聊,在实验室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去了图书馆。
沈茂良说沈徽林和姜琦都快成连体婴了,从初中开始就形影不离,同一所大学,读研也在一起。
但其实不是的,姜琦比沈徽林忙,很多时候沈徽林还是自己一个人。
图书馆二楼很安静,也很适合睡觉。
江闵拿着书从阅览室出来,随意一瞥,朝着角落走过去,在沈徽林斜对面的空位置坐下了。
一个小时之后,手里的书看完一半。
外面有风,半开的窗户被彻底吹开,江闵抬手没拦住,窗户“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他下意识低头看沈徽林,她肩膀动了一下,随即转醒。
沈徽林怔了几秒才彻底清醒,坐起来,看到对面的江闵。抬手按了下发痛的后颈,看着面前的男生,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
见时间不早了,她收拾了包,起身离开。
“师妹,你的东西?”
沈徽林回头,看到男生手里拿着一支笔,这里就他们两个,不可能是问别人。
沈徽林摇了摇头。
回到宿舍,齐悦和杨怡欣都在。
沈徽林换衣服,突然想起那句“师妹”。
“我们是不是有个师兄?”她问齐悦。
齐悦点头,“嗯?江师兄,江闵。咱老师的得意弟子,现在是他的博士生。”
杨怡欣说:“悦悦百事通。”
齐悦正在追剧,“咱们院阴盛阳衰,有那么一两个长得可以的,很容易记住。不过他好像一直在外地忙老师项目,上次开组会的时候来了,徽林正好不在。”
沈徽林脱了外套正要挂起来,口袋里的银行卡掉在地上。
她低头捡起来。
握着银行卡安静了一会儿,翻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之前存的号码,备注打着“肖佳”。
沈徽林拿着手机出门,站在楼梯口打那个电话。
“嘀嘀”几声被挂断了。
沈徽林又打了一次,这次电话接通。
“喂?”对方声音有些沙哑。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沈徽林说:“你来申大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对方反应了一会儿,“你谁啊?”
“……”
“沈徽林。”
那头安静下来。
沈徽林怀疑肖佳还在睡觉,因为她听到她翻身了。
“我今天没时间。”肖佳没问找她做什么,可能猜到了,“要是他们非给的话,明天下午吧,我在长宁这边。”
肖佳又说:“谢谢咯。”
肖佳对待肖玉菡挺没礼貌。对待沈徽林,她有礼貌但不多。
沈徽林发信息问她具体地址。
没等到回复,微信倒是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懒得打字,加个微信发你。”
沈徽林点了同意,肖佳发过来地址。
沈徽林没再回了。
虽然肖佳和她算是重组家庭里的姐妹,但因为肖佳从读高中开始就很少回家,接触也没那么多。
沈徽林一直很乖巧听话,肖佳就不同,肖玉菡曾经气急了,说自己生了一个小太妹。
是不是“小太妹”,沈徽林不清楚。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放鸽子。
沈徽林第二天下午去了肖佳说的地方。
半天没等到人。
她发信息问,也没有回复。
在转头准备走之前,打了电话。肖佳接了电话,跟鬼打墙一样,又是一句“喂,谁啊?”
沈徽林说:“你不来拿东西吗?”
音乐声嬉闹声很大,肖佳没听清,但应该看清楚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在迷湾,能不能麻烦你送过来?”怕沈徽林不同意,又说:“就在我住的地方,你从小区出来,靠左的那条街上。要是你不想来就算了,那钱你拿回去还给他们。”
她想得还挺周全。
沈徽林不觉得住在这种小区,天天泡吧的肖佳会缺钱,但答应了沈茂良。
她说了句“好”。
出了小区,找“迷湾”的所在地。
“迷湾”看外观是家酒吧,应该是新开业的,大屏上的广告正在播放驻唱歌手,还有开业标识。
沈徽林在门口停住,发信息让肖佳出来拿。
她低着头编辑信息,两三个人朝门口走过来,沈徽林下意识向后退了一些让路。
余光里一双黑色的皮鞋,往上是笔挺的西装裤,错身而过时,低冷的声音格外明晰。
信息发送,沈徽林抬头。
又是背影。
身形高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旁边人说了什么,他侧了一下头。外面的光亮和酒吧里的昏暗交错,光影落在他的身上,侧脸矛盾的冷漠又温柔。
哪怕在人很多的地方,他都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存在。
项明峥。
“沈徽林,这里!”
匆匆从酒吧出来的肖佳大喊了一声。
沈徽林循着声源看过去。
“这里,”肖佳又说了一句,她只穿着一件吊带裙,没带外套,不想到外面。
沈徽林走了几步,进了酒吧,将卡递给她。
肖佳接了,“辛苦了,请你喝一杯?”
“不···”沈徽林视线落在酒吧里面,那几个人没进去,在走廊那里说着什么,项明峥很漠然的站在一旁。
“好。”沈徽林说。
肖佳原本就客气一下,没想到沈徽林真答应了。
“······”
到了沈茂良说的地方,沈徽林刚进包间,看到了一个熟人。
坐在餐桌一侧的赵芮远远看见了她,对身侧的沈茂良说:“来了。”
一起吃饭的除了赵芮、张见义,还有一个男生,沈徽林不认识,但看样貌,应该是张见义的儿子。
沈茂良拉开了旁边的空位,让沈徽林过去坐着,介绍:“这是徽林。”
赵芮笑着说:“之前见过了,沈老师教女有方,快给我们说说,怎么培养得这么出挑?”
沈茂良带着笑意,谦虚恭维,“你把苑杰教得也很好啊。”
沈徽林在沈茂良身边坐下,一时没明白这是一场什么局,但是对另外三人的关系有了了解。她有些意外,赵芮和张见义竟然是夫妻。
沈茂良和张见义很久没见,酒桌上的话题从十几年前两人一同任教,谈论到现在的经商环境。
张见义称赞沈茂良有魄力,把握时机,离开高校做生意。
沈茂良说现在生意也不好做,各个行业都在谈转型,传统产业公司能存活就是万幸。
张见义感叹,哪行哪业生存都不易。没钱的时候觉得钱是个很好的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有钱的时候才会发现,上头还有一个权力。
富有者凌驾在贫穷者之上,掌握权力的人又压住了富有者。金钱、权力加上“人”,就能构成层层严密的阶层和网络。可是社会的资源就那么多,如果成为更高一层就能获取更多,那为什么不呢?
酒过三巡、醉意上头。张见义拉着沈茂良说完,又面向了沈徽林和张苑杰,“我们生在一个‘知识改变命运’的时代,是很幸运的。社会各方各面都在上升期,我们这一辈······我和你爸爸,都是小镇出来的,出身都不好,但是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阶层跨越、改变命运。”
张见义拍了拍张苑杰的肩膀,感叹:“你们这一辈的孩子,命好也说得通,生在一个吃穿不愁的年代。但说实话,不够幸运,社会浩浩汤汤快速发展几十年,权力关系、利益链条稳定了,阶层固化。凭借自己努力,实现阶层跨越已经变得很难。”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在申市这座不夜城中,南京路步行街的奢侈品橱窗光影粲然、浦江两岸纸醉金迷、物欲横流。夜幕下的每一道霓虹、每一条街道、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都在讲述关于梦想、野心、成功、浮华的故事。
熙熙攘攘的人拼尽全力想要往高处去。高处的人却连冷漠俯瞰都很少,他们结交同一圈子或重复着低处的规则向上攀爬,巩固着已有规则、利益。
喝醉酒的人话格外多,张苑杰听得有些烦躁。沈徽林表现得很安静,没出校门、又生在一个相对优渥的环境里,这些话她似懂非懂。
赵芮盛着汤,“固化就固化呗,平平淡淡过日子也很好啊。”
张见义笑笑说:“你这叫胸无大志。谁会不想要更多机会、资源?”
他说,掌握权力的人才有更多话语权。
沈茂良摇摇头说:“我家徽林有些理想化,认识不到这些。”
赵芮说:“这也是好事啊,无忧无虑生活,多少人求之不得。苑杰也是,他们······”
张见义抬手碰了下赵芮的胳膊,打断了她,让她帮忙递过一下餐巾纸。
吃完了饭,张见义和沈茂良都喝多了。
临分别前,沈茂良说张见义在申大任教,沈徽林在申大读书。虽然不在同一个学院,但粗算下来,张见义也是沈徽林的师长,让他多带带沈徽林。
女生脸上带着甜笑,见项明峥接了酒,就要和他碰杯一饮而尽。
项明峥靠了回去,看了一眼沈徽林,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她,“喝点?”
跟来已经足够冒险反常,就算因为之前的经历,再信任项明峥,沈徽林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冒险喝酒。
沈徽林说:“我喝不了酒。”
底下又换了一个舞曲,可能是觉得音乐声太吵,项明峥靠近沈徽林。
太近了。
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左耳处。沈徽林半边身子都是迟钝的、麻木的,
“度数很低。”他说。
沈徽林接过了酒杯,一阵青柠和茉莉的花香果香,不像是酒,更像是气泡水。度数的确很低。
敬酒的女人见酒杯到了沈徽林手里,讶异一闪而过,从容和沈徽林碰杯。
酒喝起来也是气泡水的感觉,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喝了半杯,沈徽林放落杯子。
有人提议玩儿牌。
坐在对面的西装男起身,走到项明峥身边说了几句话。
沈徽林听到西装男说“建筑用地”、“能不能重新动工”,说得断断续续。
项明峥表情不怎么好,西装男没说完,他就说:“这个没办法弄。”
西装男不死心,这里人多眼杂,想叫项明峥出去说。
项明峥双腿交叠坐着,神情挺冷淡,不欲出去。过了一会儿,不知道男人说了什么,项明峥起身。
从沈徽林面前过去,沈徽林以为他要走,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项明峥很短暂的停留,顺着被拉扯的力道往下看,“先替我玩一局。”
像是默认她会玩牌。
项明峥和西装男出去了,几张牌落到了沈徽林面前。
这里几乎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沈徽林拿起了牌,坐在侧对面的一个长相痞气的男人看了她好几眼。
他理着手里的牌,嘴角带着不那么让人喜欢的笑,“跟了项少多久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沈徽林闻言抬眸,又低头看牌,就当没听到。
“明峥脾气可不太好,他身边不好待吧?”
沈徽林心脏的位置一沉,还是没有说话。
有人插话,“韩裕,你想撬项二少的墙角啊?”
韩裕看着沈徽林说:“想撬,不行吗?”
那人闻言笑出声,“你也就是背后过过嘴瘾,真到了他面前,还不是立马老实。”
韩裕也笑,“背后过嘴瘾也不行?”
那人说,“小心这位小姐姐回去之后给项少吹枕边风。”
沈徽林听着这些话,明白他们把她当作了项明峥的女伴。
牌局间随口的调笑,每个人都被定在一个框架之内,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她今天的角色,好像没什么话语权,跟在项明峥身边,做一个酒局欢场的陪衬。
沈徽林很不适,但一直没应声。
韩裕说了几句,见沈徽林一直不回答,反倒不敢有再继续撩拨的心思。自觉没意思,说了句“还是个冷美人呢”,就不再言语。
第二局开始时,项明峥回来了。
沈徽林专心看牌,他擦着她的手臂坐下时,带来了外面的冷意和淡淡烟草味。
沈徽林回头看,要把牌还给他。
项明峥没有参与的意思,要她继续打。
沈徽林打牌技巧没那么熟练,虽然会算牌,但遇到普通玩家还行,遇到高手就没那么有胜算。
韩裕是沈徽林对家,起初一个熟练,一个会算牌,两人不相上下。
也可能是韩裕刻意放水了。
项明峥坐在一旁,看起来兴致不高,看到了沈徽林的牌,也没有出手帮忙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