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打得张芸身子摔向一边,脸颊高高肿起来。
张家四个女儿从地上爬起来,抱在一团瑟瑟发抖。
姜宁宁不适地皱紧眉头。
张芸固然可恶,但家暴男更下头。
要是没有他在背后指使,张芸能在家属区兴风作浪?
一道无比天真的童音忽然响起:“妈妈,这个叔叔是不是在道德绑架我们?”
满满努力夹起嗓子,小手指着隔壁院子里晾晒的咸鱼干,“是不是以后他家东西随便拿,只要道歉就好?”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哪怕彼此心知肚明,但光明正大说出来,意思就变味了。
赵卫军心中憋气偏偏面上还不能发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被憋死。
霍东临觉得儿子对着外人皮一下,只要不是针对自己,似乎还挺爽的。
再看向赵卫军的目光染上了几分嫌恶,当场皱眉下了逐客令:“小孩子都懂的道理,赵副营长,请回吧。”
赵卫军还要再说什么,对面个子高他一头、曾经的下属、现在军阶比他大两级的霍东临。
乌黑幽深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点光泽也无,好似随时露出利齿将他扒皮拆骨。
赵卫军毛骨悚然,感觉有一条阴冷的蛇爬过脊背,乖乖闭上嘴巴。
“走,回去!”
他一手抓住妻子头发,落荒而逃。
很快,隔壁传来拍拍打打,以及女人与小孩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妈妈……”
两个小团子哪经历过这些,吓得拽紧姜宁宁裤腿。
“大闺女你可别心软。”
蔡婆子握住姜宁宁的手,苦口婆心劝诫:“以前也有人出于好心帮助张芸,给首长写举报信。
结果反被张芸记恨上了,觉得那人在多管闲事,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甚至怀疑觊觎她男人。
就赵卫军那种只敢拿老婆发泄的孬货,也就她当成宝。
三天两头上人家里去闹,最后赔了不少东西才平息。”
正是应了那句老话,有些人的苦难,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姜宁宁抿嘴一笑:“谢谢大娘的提醒,我不会多管闲事的。”
反握住蔡婆子的手,那双秋眸水汪汪,“难怪今天上岛时听到喜鹊在叫,我老家那边的老人们常说,喜鹊叫是要遇到贵人。这不,我们娘三就命好的就遇到了大娘。”
被姜宁宁全心全意注视着,清澈的眸底满满都是感激与庆幸,蔡婆子的胸腔被塞的满满的。
“大闺女……”
才开口,就被姜宁宁打断,不依地嗔怪道:“大娘,你叫我宁宁就好,千万别跟我见外,我瞧你跟我娘一样亲切呢。”
“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否则我肯定置办一桌丰盛的美食甜点招待你,唠个三天三夜。”
蔡婆子瞬间被这串彩虹屁哄的晕头转向,脑袋一热,“宁宁,你刚搬进来家里肯定缺东西,明早大娘带你去个好地方采购。”
嘴巴一快就发出邀请,说完蔡婆子有点后悔。
她去的自然不是什么正规地方。
姜宁宁已经用那双感激的明亮瞳眸凝视她,激动的小脸通红,“大娘,你怎么能这么好,你简直就是活雷锋啊。”
蔡婆子又被说的飘飘然,等离开时,满面都是红光。
霍东临的目光落到姜宁宁身上,正好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察觉到他的视线,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反而扯起一抹柔柔的笑容。
表情是那样的真诚,直白地让人轻易能读懂。
青沙岛家属区傍山而建,一排排火柴盒似的平房沿着山势错落排开。
每户门前两米见方的小院,外面都被家属们碎珊瑚石砌成半人高的围墙,远远望去像是棋盘上摆满的砚台。
唯独三排七号院墙院空着。
这里地势高,视野也更好,站在门口就能远眺大海,惦记这栋房子的人不少。
可唯独张芸没脸没皮,带着一众儿女当场撒泼,堵在院子门口:“我早就看中这间房了,院子里还有我种的菜,部队已经默许给我了!”
这是什么歪理?
警卫员气的脸都红了,抖了抖分房文件,据理力争:“同志请你配合,这是组织分配给霍队长的房子。你有任何意见,上后勤处说去。
霍队长家属今天已经到了,晚上就得住进去,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提到霍东临,张芸眸底凝起一抹毒怨。
两家恩怨最早追溯到六年前。
霍东临调遣入第十军的时候,还是张芸的男人,赵卫军手底下的一个兵。
谁曾想风水轮流转,霍东临表现卓越,勋章越多来越多,升迁连跳好几级,现在军衔为上尉。
而赵卫军仍是个区区少尉,还是个副级。
就连房子也矮了一头。
分房抽签时两家正好成隔壁邻居,三排七号院阳光充足,视野好。
三排八号院吊车尾,刚好处于山坡背阴面,被一块巨石遮挡大半阳光,常年阴冷潮湿。
尤其是这几年孩子越生越多,上头四个赔钱货,才得了耀祖这么一个男丁。
张芸心里盘算霸占隔壁,打通中间那堵墙壁,再把门口围墙垒砌高点。
隔壁三间卧室,最大那间给耀祖当卧室,其次是书房,最小那间则留给他们夫妻俩住。
谁曾想,没等她动工,一群警卫员冲进来打扫,说是霍东临的家属来随军了。
那怎么行?
“房子长期没人住,很容易就会破败下来。我辛辛苦苦打扫了五年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霍东临现在想把房子要回去,没门!”
“他要是还念当初的情谊,就该懂事点,跟我们换房住。”
听到这番胡搅蛮缠的话,警卫员们脾气再好,也来了气,扛着扫帚拖把作势要往里闯。
“谁敢踏进来,我今天就吊死在这!”张芸从身后抽出来一截麻绳,往门梁上一挂。
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一个狠戾的眼神扫过去,地上四个女儿硬生生打起激灵,继续干嚎。
什么“霍东临霸占老领导的房子”、“霍东临仗势欺人不念救恩”、“霍东临欺负军属”……
警卫员气得火冒三丈,不敢再硬闯。
围观群众直摇头。
房子虽然是霍东临的,可张芸母女五人天天往这闹,这辈子甭想住进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芸是个对自己心硬的狠人,脖子直接往麻绳里钻。
警卫员大惊失色,正要去救人。
咔嚓~咔嚓~
嗑瓜子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现场气氛寂了寂。
连张芸都停下动作,抬眼去瞧。
家属院不知道何时来了个天仙般的姑娘,身边带着两个粉雕玉砌的小孩。
母子三人排排蹲。
一边津津有味的嗑瓜子,一边用那双相似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围观。
漂亮的人抱手磕瓜子,跟喝琼脂玉露似的,画面赏心悦目的好看。
不少人都看呆了。
包括朱长光,明明霍东临让姜宁宁带着孩子们在后面凑热闹就行,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冲动行事,他则跑去找后勤部主任过来主持公道。
"
可怜,又无助。
不像赵家那几个孩子干嚎得耳朵生疼。
哭,也是一门艺术。
尤其是长得漂亮的人,咬着下唇无声哭泣,有种凄凉又破碎的美感。
世人大多都是颜控。
一个病人,还是一个长得好看,且脾气温和,大方给他们分享瓜子的病美人。
身体柔弱,却依旧坚强。
另外一个身体壮硕,堪称家属院毒瘤的泼妇,正东施效颦,企图装病碰瓷。
众人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一个个不再袖手旁观,以蔡婆子为首,开口谴责起赵家来。
“房子由后勤管理分配,她男人手气差,怪的了谁?”
“活该张芸她男人这么多年一直升不上去,俗话说妻贤夫祸少,有这种到处惹事的妻子,政审那关就过不了。”
“赵卫军明明很体面,怎么娶了这样的老婆?”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兴许是赵卫军在背后指使的呢。你看这些年靠着张芸撒泼,张家得了多少好处。”
围观的群众指指点点,躲在暗处的赵卫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故意装出一副着急又难堪的模样,正要站出来打圆场。
霍东临已经带着后勤部领导冲进院子里。
看到娇滴滴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被欺辱得垂泪,心里腾起滔天怒火,与无尽的自责。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暂时离开一会儿,居然就让他们娘仨受了委屈。
霍东临望向姗姗来迟的赵卫军,一双眼睛极黑极沉,“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首长。”
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在边境,有人给霍东临取了个冷面阎王的称号。也即是说,这人出手一击毙命,绝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满满小跑上前,忽然拉了拉霍东临大掌。
霍东临以为儿子害怕,弯下腰来准备抱抱他。
谁知臭小子声音嫌弃地跟他咬耳朵:“爸爸,你真没用,妈妈都解决事情了你才出现。”
“……”
霍东临手又痒了。
儿子撩完就跑,跟小泥鳅一样缩出他怀中,跑到姜宁宁旁边献殷勤。
不用想,那张在自己这淬毒的小嘴,到了妻子跟前,肯定抹上史上最甜的蜂蜜,一口一个彩虹屁。
霍东临脸色更黑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