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两兄弟争夺猎物留下的战场。
真丑。
但也真有用。
她在寒风中站了一刻钟,直冻得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这才裹紧了那件并不厚实的披风,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回到松鹤堂时,正是午膳时分。
老祖宗刚念完经,心情不错,正等着婉儿回来布菜。
“怎么去了这么久?”见白婉情进门,老夫人随口问道,“大郎那书房是有多少墨要研?”
白婉情没说话。
她像是失了魂一般,走到老夫人面前,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这一跪,结结实实,听得人心颤。
“婉儿?”老夫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婉情抬起头。
那张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绝望而凄美。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死死抓着领口,像是要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老祖宗……”她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求老祖宗……别把婉儿嫁出去……别给婉儿找婆家了……”
“这是什么话?”老夫人皱眉,放下茶盏,“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那李安你不满意?若是不满意,咱们再挑就是,何至于行此大礼?”
“不是不满意……”白婉情拼命摇头,泪水飞溅,“是婉儿……婉儿不配。婉儿若是嫁了,就是害了人家,害了那人的性命!”
“谁敢!”老夫人一拍桌子,怒气上涌,“在这国公府,我老婆子做主嫁个丫鬟,谁敢害人性命?”
白婉情咬着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领口的盘扣。
衣衫滑落肩头。
“嘶——”
屋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一向稳重的王嬷嬷都惊得捂住了嘴,绿珠更是吓得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只见那原本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青的、紫的指痕,深红的吻痕,特别是锁骨处那个还带着血丝的牙印,狰狞可怖,分明是被人狠狠蹂躏过。
这哪里是人的身子,分明是被野兽撕咬过的残躯。
“这……这是……”卫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断了线,噼里啪啦滚落一地,正如她此刻崩塌的心境。
她虽然猜到那两个孙子不安分,却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弄啊!
“是大公子……”白婉情哭着把衣服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兽,“大公子说……说只要奴婢敢嫁人,就把……就把那人的眼睛挖出来……还要打断奴婢的腿……”
“二公子昨夜也……也闯进来了……”
“老祖宗,婉儿怕……婉儿真的怕……”
她语无伦次,字字泣血。
卫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前院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来:“畜生……這两个畜生!”
一个是朝廷命官,一个是威武将军,在家里却干出这种强占婢女、兄弟阋墙的丑事!这要是传出去,卫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更让老夫人心寒的是,这两个孙子,平日里看着孝顺,背地里竟然连她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她前脚刚说要给婉儿找婆家,他们后脚就把人折腾成这样,这是在打她这个祖母的脸!
“反了……真是反了……”老夫人颓然倒在罗汉床上,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老祖宗息怒!”王嬷嬷连忙上前替老夫人顺气,“身子要紧啊!”
白婉情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知道,老夫人虽然生气,但绝不会真的为了一个丫鬟去惩治那两个孙子。毕竟,那两个是卫家的顶梁柱,是卫家的未来。
她要的,也不是惩罚。
她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庇护,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老夫人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不得不做出选择。
“罢了……”
许久,老夫人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疲惫。
她看着地上那个伤痕累累的丫头,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嫁是肯定嫁不出去了,这样子嫁出去,就是结仇。可若是不嫁,难不成真让那两个混账东西为了个丫鬟斗得你死我活?
“从今儿起,你就搬到我这暖阁里来睡。”老夫人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除了我这屋,你哪儿也许去。那两个孽障若是敢当着我的面胡来,我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这是要把人死死护在眼皮子底下了。
这也是变相承认了白婉情如今这种尴尬又特殊的身份——不再是普通的丫鬟,而是老夫人为了家宅安宁,不得不“扣”在手里的特殊存在。
只要老夫人活着一日,她就是安全的。
而且,有了这层“不得不”的理由,日后即便那两兄弟再想动她,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气死祖母。
这种“禁忌”感,反而会成为最烈的催情药。
越是得不到,越是隔着一层祖母的威严,那两个男人就会越发疯魔。
“谢老祖宗恩典……谢老祖宗救命……”白婉情重重磕头,哭得声嘶力竭。
这场戏,终于唱到了高潮。
当晚,白婉情搬进了暖阁。
这里离老夫人的卧房只有一墙之隔。
她躺在柔软的锦被里,听着外头风雪呼啸,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卫怀瑾,卫怀风。
你们不想让我嫁人,好啊,那我就不嫁。
我就在这松鹤堂里,在这老祖宗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你们怎么为了我,一点点褪去人皮,露出野兽的本性。
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