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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犽嘀咕:“说不定是骆沙什么的。”
她们女人不都喜欢骆沙那样的,每次见到他都跟疯了似的。
但是他说这话时的声音比较低,萧持盈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闵犽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别的男人。
“那就让我起来吧?”萧持盈觉得坐在他腿上实在有些太暧昧了。
“行。”
闵犽松手之前,还有点儿依依不舍,在她的腰上摩挲了两下。
好细,好软的腰,如果能天天摸到就好了。
闵犽作为望月教教主,住在正中的大房间,萧持盈则被安排在他侧边不远的一个小房间。
都兰很快将她的东西送了过来,实际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之前换下来的一套衣裙,以及这几日她收集起来的草药之类。
都兰是亲自来的,神情略有几分复杂。
萧持盈放下手中书册,温和道:“二公主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了。”
都兰皱着眉头,问:“你来了月庙,班布尔的病还会管吗?”
萧持盈多少也猜到她会提这个,笑了一笑:“当然会了,这是我答应下的事情。”
都兰放心了,眉宇逐渐舒,笑着道:“话说起来,松萝,能拿下教主,你有点儿东西啊。”
萧持盈沉默。
都兰停了一下,又兴致盎然地问:“不过,和教主在一起了,你在西支城的那个心上人怎么办?”
萧持盈依旧沉默。
“上回听你那话的意思,是挺喜欢他,连哄他开心都觉得有意思。你也说了,他长得好看。”
顿了顿,都兰脸上笑意加深,“不过,女人嘛,三夫四郎的也正常,你那个心上人要是个懂事的,就不会跟你闹,乖乖做个小的也就是了。要是他不懂事,你也没必要惯着他,男人是不能惯的,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萧持盈深受震撼,发自内心地道了一声:“二公主威武。”
“我先走了,”都兰道,“今后要是碰上有关男人的问题,只管来找我。”
萧持盈心说,不可能的。
但要给公主面子,还是笑着点了头,“好啊。”
萧持盈送了都兰出门,再回房中时,桌前已坐了个人,银色面罩摘下来放在桌上,正姿态散漫,翻看着桌上的册子。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萧持盈有点儿心虚。
“大概是,”闵犽很认真地思索片刻,“你们聊到西支城那个心上人的时候?”
萧持盈心道不妙。
闵犽转过头看她,面带微笑,却着实不那么诚心,“真没想到,姐姐这么会骗人。”
他站起身,向她缓缓走近,“当着我的面,说压根没有这个心上人,实际上,连西夏的二公主都知道这回事。”
萧持盈往后退半步,抿了下嘴唇,“你听我说……”
闵犽却捂住了她的嘴巴,“骗我一次也就算了,还想骗我第二次?”
长得好看,她还会很耐心地哄着。
那不是骆沙又是谁?
盯住她须臾,闵犽开口,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就应该让你吃点儿苦头。”
萧持盈一愣。
闵犽松开她,没等她再说什么,拿起面罩,大步离去。
当天,闵犽没有再过来,而是派人送来了很多烛灯。
一室明亮,萧持盈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三天,房中食物与烛灯不断,只是闵犽没有再来过一次。
萧持盈突然明白过来——
这该不会就是他让她吃的苦头吧?
他给她的惩罚就是,不来见她?
依照约定,班布尔会在午后过来学医,可是今日不知何故,迟迟不见人来。
萧持盈放心不下,准备出去看看。
《攻城日,被疯批小王爷强取豪夺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闵犽嘀咕:“说不定是骆沙什么的。”
她们女人不都喜欢骆沙那样的,每次见到他都跟疯了似的。
但是他说这话时的声音比较低,萧持盈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闵犽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别的男人。
“那就让我起来吧?”萧持盈觉得坐在他腿上实在有些太暧昧了。
“行。”
闵犽松手之前,还有点儿依依不舍,在她的腰上摩挲了两下。
好细,好软的腰,如果能天天摸到就好了。
闵犽作为望月教教主,住在正中的大房间,萧持盈则被安排在他侧边不远的一个小房间。
都兰很快将她的东西送了过来,实际上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之前换下来的一套衣裙,以及这几日她收集起来的草药之类。
都兰是亲自来的,神情略有几分复杂。
萧持盈放下手中书册,温和道:“二公主若是有什么想说的,直说便是了。”
都兰皱着眉头,问:“你来了月庙,班布尔的病还会管吗?”
萧持盈多少也猜到她会提这个,笑了一笑:“当然会了,这是我答应下的事情。”
都兰放心了,眉宇逐渐舒,笑着道:“话说起来,松萝,能拿下教主,你有点儿东西啊。”
萧持盈沉默。
都兰停了一下,又兴致盎然地问:“不过,和教主在一起了,你在西支城的那个心上人怎么办?”
萧持盈依旧沉默。
“上回听你那话的意思,是挺喜欢他,连哄他开心都觉得有意思。你也说了,他长得好看。”
顿了顿,都兰脸上笑意加深,“不过,女人嘛,三夫四郎的也正常,你那个心上人要是个懂事的,就不会跟你闹,乖乖做个小的也就是了。要是他不懂事,你也没必要惯着他,男人是不能惯的,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萧持盈深受震撼,发自内心地道了一声:“二公主威武。”
“我先走了,”都兰道,“今后要是碰上有关男人的问题,只管来找我。”
萧持盈心说,不可能的。
但要给公主面子,还是笑着点了头,“好啊。”
萧持盈送了都兰出门,再回房中时,桌前已坐了个人,银色面罩摘下来放在桌上,正姿态散漫,翻看着桌上的册子。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萧持盈有点儿心虚。
“大概是,”闵犽很认真地思索片刻,“你们聊到西支城那个心上人的时候?”
萧持盈心道不妙。
闵犽转过头看她,面带微笑,却着实不那么诚心,“真没想到,姐姐这么会骗人。”
他站起身,向她缓缓走近,“当着我的面,说压根没有这个心上人,实际上,连西夏的二公主都知道这回事。”
萧持盈往后退半步,抿了下嘴唇,“你听我说……”
闵犽却捂住了她的嘴巴,“骗我一次也就算了,还想骗我第二次?”
长得好看,她还会很耐心地哄着。
那不是骆沙又是谁?
盯住她须臾,闵犽开口,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就应该让你吃点儿苦头。”
萧持盈一愣。
闵犽松开她,没等她再说什么,拿起面罩,大步离去。
当天,闵犽没有再过来,而是派人送来了很多烛灯。
一室明亮,萧持盈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接下来三天,房中食物与烛灯不断,只是闵犽没有再来过一次。
萧持盈突然明白过来——
这该不会就是他让她吃的苦头吧?
他给她的惩罚就是,不来见她?
依照约定,班布尔会在午后过来学医,可是今日不知何故,迟迟不见人来。
萧持盈放心不下,准备出去看看。
班布尔惊得瞪大双眼,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不要啊母亲!”
都兰揉把他的脑袋,安抚道:“放心吧,我舍不得的。”
班布尔放心了。
萧持盈喝了口吹凉的米糊,轻声叹息,“我若是梁国那位公主,一定会想方设法逃走,逃得越远越好。怪不得她不见了。”
都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今早,都兰听说了梁国仪仗队遭遇袭击的事。
她的四弟弟性子还是那么急,刚联系上仪仗队姓宋的正使,就紧急安排了这场袭击。
这场袭击安排得非常粗糙,很容易被察觉到端倪,功亏一篑。
不过,可能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袭击居然意外地成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能抓住昭仁公主。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这位公主抓回去献给父王,但是公主逃走了,下落不明。
听说这位公主仙姿玉色,都兰第一反应,想到了这位“松萝姑娘”。
她是来试探的。
如果她就是那位公主,多多少少会露出异样。
但都兰打量许久,发现一切如常。
或许她真的只是西支城的松萝。
都兰笑起来:“是。她既然离开,就不会再想回去。”
萧持盈继续喝她的米糊。
都兰话题一转,“我听班布尔说,你懂医术?”
“略懂一些。”
“班布尔的病,你应该也知道吧?”
萧持盈颔首。
“你能治吗?”
“不能保证一定治好,但若是用药,肯定是可以抑制的。”
都兰似乎松了口气,“能抑制,也已经很了不起。”
她打量着萧持盈,“懂医术的人不管是在呼延草原还是在西夏都很罕见,尤其是在我们西夏,松萝姑娘,要不你别回西支城了。”
萧持盈微微一愣。
“你我同是女子,本就明白彼此的难处,更能懂得相互珍视。我是西夏二公主,虽是女子之身,但也可以同我那几个弟弟一起竞争王位。你若是来我身边襄助,他日我成为西夏女帝,自然也会给你无上荣耀。”
萧持盈笑着摇头:“多谢公主好意,但我还是想要回去。”
都兰不解,“这是为何?”
萧持盈温声细语:“我的心上人正在等我回家。”
班布尔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击,“对哦!还有个哥哥呢!”
都兰敏锐侧目,“什么哥哥?”
班布尔告诉她说:“本来我和哥哥、姐姐在一起,哥哥会给姐姐唱歌,他烤的兔子可香啦!”
都兰转向萧持盈:“那就是你的心上人?”
萧持盈没有否认,为了让事情更加逼真,她还补上一句,“他长得很好看。”
都兰笑起来,“我也喜欢好看的人。”
顿了顿,“权力也好,爱情也罢,各自都有好有坏,选自己喜欢的就行了。我不强求。”
她拿过萧持盈手中木碗,站起身来,“你先跟我们去一趟桑吉城吧,等班布尔的病好一些了,我会亲自安排人送你回西支城。”
萧持盈思忖片刻,“或许可以让班布尔跟我一起待在西支城治病?那儿药材也更多。”
“不行。”
都兰立刻否认了,“他在西支城太危险。”
又朝萧持盈微微一笑,“你放心,松萝姑娘,等班布尔好一点儿了,我一定会履行承诺,送你回去。我以月神的名义起誓。”
西夏人崇拜月神,在信仰面前,他们真诚无二。
萧持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应承下来。
一行人向西而行。
白天赶路,夜晚扎帐。
接连几日下来,萧持盈就有点儿吃不消了,她身体算不上太好,受不了马背上的奔波,更何况风餐露宿,她原先的衣裙都磨得破损了。
萧持盈搭着他的脉搏,轻声细语,“四王子的烧,已经全退了。若还是难受……”
乌勒闵犽盯着她。
萧持盈顿了顿,接上话语:“那应该是你小时候那场高烧的后遗症。”
闵犽提起些兴致。
“你那场高烧很严重吧?”萧持盈收回了手,“而且一直没有痊愈,后来时不时复发。那日你淋雨后高烧,也是因为旧疾未愈的缘故。”
八岁那年的事,闵犽没怎么放在心上,听她说着,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
不过她能诊断出那场高烧,属实不简单,他赞赏了句,“公主殿下医术不错。”
萧持盈笑了一笑,“作为今晚诊脉的报酬,四王子便同我说一说街上行刺的人吧?”
闵犽揶揄:“以小博大,殿下这么会做生意啊。”
“若是还不够,我可以帮四王子调理身子,保证今后四王子再也不会旧疾复发。”
闵犽认真考虑了这个提议,手指弯曲,搭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实这副身子要不要痊愈,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不过,调理身子,他们两个不就得经常见面?
那就有意思了。
闵犽勾起唇角,“那个人姓突赫。”
萧持盈听说过这个姓氏,是草原上非常有实力的一个部族。
“殿下会说呼延语,那么也应该大致了解呼延氏的历史吧?”
萧持盈没有否认。
原本呼延草原上分散着很多部族,每个部族各自为政,普遍贫穷。
乌勒一族的先祖率先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游走各个部族之间,劝说彼此团结一致,这才有了呼延氏,也有了呼延王。
“我们乌勒一族说是王族,实际上不过是个草原上领头的,像是狼群里的头狼。我们这儿的信仰和你们梁国不一样,梁国皇族总觉得自己受命于天,底下百姓也叫皇帝天子,但是我们不是。草原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这儿的人只追随强者。对内是这样,对外也是。你们梁国的皇帝是个蠢货,我们一点儿也不害怕。”
说起梁国皇帝,乌勒闵犽一点儿也没掩饰脸上的不屑。
但是转念一想,面前坐的好像就是那蠢货的女儿,他顿了一下,转移话题,“呼延氏一直没有南下,是因为一个百年的约定。”
“约定?”这个萧持盈倒是第一次听说。
“百年之前,呼延氏比现在更穷,也是那个时候,梁国出了位百年难能一遇的祥瑞之身,她来到呼延氏,带来了百年的安定繁荣,因为她,呼延草原上形成了一个约定,百年之内,不能对梁国发起战争。但是百年之期很快就要到了,各方都在蠢蠢欲动。现任的呼延王也是个蠢货,底下很多人都不服他。尤其是突赫。他们如今的首领年轻力壮,觊觎呼延王的位子已经很多年。”
说起呼延王,乌勒闵犽脸上的讽刺和不屑更甚。
萧持盈看出来了,他不是针对谁,他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你要是嫁给了那老头,梁国和呼延氏短期内还可以安安稳稳的。但你要是死在了呼延草原,那就不一样了。听说你的父皇很疼爱你,你要是死了,他会为了你向呼延氏宣战。”
萧持盈沉默。
可她只是个替嫁的公主啊。
实际上,她觉得,即便真正的昭仁公主死在草原,梁帝也未必敢于发起战争。
一个非常难过的事实是,闵犽说得对,梁帝是个蠢货。
萧持盈很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因为突赫的人?”
萧持盈答非所问,站起身来,“我给你写个药方吧,你按方子吃药。”
这是真要给他调理身子。闵犽扬起眉梢,“方子给我没用,我没地方去找那些药材。他们都恨不得我去死。”
“我好可怜。”
萧持盈微微一愣。
闵犽很满意她的反应,笑眯眯地望过去,“殿下心善,为我想个办法吧?”
不待萧持盈说话,门外松萝紧张颤抖的嗓音率先响起:“三王子!您……您来做什么?”
闵犽啧了一声。
又是他。
“我来找昭仁公主,松萝,你不必害怕。”
门外乌勒骆沙声线平和。
他略微扬起声音,“城中有人突发疾病,其他医者大夫都束手无策。殿下略通医术,还请殿下帮忙,救人一命。”
萧持盈并未犹豫,应了下来:“三王子稍等片刻,我准备一下。”
她看向闵犽。
后者挑起眉毛,“怕我被发现?”
萧持盈蓦地笑了,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你的病,我会想办法。”
说完,她拿起一边桌上的小药箱,向外走去。
闵犽愣了一愣,下意识地触碰她刚才抚摸过的地方。
他年纪小,可能看着比较乖巧,不少人想来摸他的头,不过都被他当场砍下了手。
可是她摸他的时候,他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觉得,她可以再多摸一会儿。
·
在路上,骆沙陈述情况:“我父王麾下有三员大将,其中一位出自突赫一族。这位突赫将军有位青梅竹马的妻子,姓木,向来孱弱多病,由于身怀有孕,突赫将军将她留在西支城养胎,今早木夫人开始腹痛,午后开始生产,但直到现在,孩子也没能生得下来。城中医者和仪仗队随行的大夫都去看过,均是束手无策。我思来想去,还是来求助殿下。”
突赫将军的妻子么……
萧持盈略微颔首,“我试一试。”
渐渐近了,萧持盈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屋外站了许多人,有男有女,有梁国的大夫,也有呼延氏的医者。
骆沙将萧持盈带到门外,“屋内妇人生产,我不能再进去了。”
萧持盈点点头,抬步往里走。
屋子里也有许多医者在,梁国仪仗队随行的金大夫对萧持盈道:“木夫人难产,孩子太久生不下来,她已经力竭了,怕是挺不过今晚。”
萧持盈嗯了一声,“我去看看。”
金大夫赶忙拦住她,“不可!”
“为何?”
金大夫压低嗓音,“再生不下来,孩子会闷死在她肚子里。要催产,就得用药,可是她的实在体弱,许多药都不能用。”
这也是他们觉得棘手的缘故。
“她是突赫冲的妻子,怀的是突赫冲的儿子。呼延氏的那些医者不敢用药,就是害怕突赫冲,此人骁勇,威望极高,连呼延王都十分忌惮,不论今日保大还是保小,都会得罪他!你是梁国的公主,不要来趟这浑水!”
宋愆是因为仪仗队迟迟不肯出发而来兴师问罪的。
侍卫只能将他拦在外边,语言不通,加之宋愆来势汹汹,怎么都劝不走。
萧持盈不得不出去。
见着她,宋愆重重嗤笑一声:“哼,好大的面子啊,萧持盈!我原以为不启程真是三王子的意思,可这都等了大半日,越发捉摸不透了,他有什么缘故在这儿呆着?我又到处去问了一圈,这才知道,原来又是你这贱人背地里搞鬼。”
萧持盈耐心解释:“宋大人见谅,实在是我体弱,感染了风寒,三王子体恤,这才说推迟半日启程。”
宋愆压根不吃她这一套,“病了?我看分明是你信口胡扯!”
萧持盈顿了一下。
宋愆冷笑道:“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的,外人不知道你肚皮里那点伎俩!不就是不想和亲,故意拖延时日么?装出柔弱的样子给谁看!”
不待萧持盈反应,他又啐道:“你嫁的是呼延王,又不是他儿子,一口一个三王子,喊这么亲热,隔老远都能闻到骚味,恶心谁呢!”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恶劣了些,萧持盈抿了下唇。
不能闹,这是给别人看笑话,不能回嘴,毕竟确实是她要求停半日的。
“怎么了,哑巴了?平日你不很能言善道的吗?”
宋愆咄咄逼人,萧持盈低着头,知道他是急着去西支城,强行按下情绪,道:“宋大人消消气,我们距离西支城已不远,日暮之前必定能够抵达城中。”
宋愆怒目,“你拿什么保证必定?我还说昨天必定能到的,结果不还被你害得又往后拖迟了?”
昨天……萧持盈一时语塞。
宋愆扫视着她,“我怎么瞧着你压根没病啊,这帐子守得严严实实,半步也不给进,别是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这倒是被他给说中了,萧持盈心口一跳。
宋愆捕捉到她脸上异色,二话不说就要往帐中走去。
“宋大人!”
萧持盈的叫声他不予理会,无可奈何,她只得用呼延语吩咐门外侍卫,“拦住他!”
侍卫应声而动。
宋愆被他们一左一右扣下了。
“放开……”
他话没说完,被两个侍卫一把推开,趔趄两下,差点没站稳。
四周仪仗队都还看着,宋愆颜面尽失,屈辱到了极点,转过身,见萧持盈站在那儿,不免怒火横生,抬手便抽了过去。
“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一巴掌,是替你祖宗扇的!”
宋愆是成年男子,这一下裹挟着暴怒,萧持盈躲避不及,竟被直直打倒在地。
仪仗队发出惊呼声,谁也没想到他会动手。
有人急切询问:“彭城王来了吗?”
有个人接腔:“我再去看看……”
宋愆听见了,呵斥嗓音异常尖利:“站着!谁敢去叫彭城王,我杀了他!”
萧持盈脸皮疼得要命,脑袋嗡嗡作响,别的什么也听不清楚,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愆。
“你以为彭城王会一直给你撑腰?老子真要做什么,他也拦不住!”宋愆瞪过来,“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面打我两巴掌,看你不还很神气?”
他双目冒火,大步走近。
“殿下!”
松萝从帐中冲出,不顾一切地挡在了萧持盈身前。
“你这贱婢,也敢来拦我!”
宋愆怒喝,将松萝一脚踹开。
萧持盈担忧看去,宋愆却已近在身前,“你们主仆两个,都是该打!”
他再度扬起了手掌。
萧持盈不及爬起,下意识地转头躲避。
然而,重击迟迟没有落下,反倒是冰冷的嗓音率先传来:“你说,谁该打?”
萧持盈怔了一怔,抬起头。
乌勒闵犽不知何时来的,半空扣住了宋愆的手腕,他病未好全,面容苍白,神色极度阴沉。
宋愆扭动挣扎,“放开!”
闵犽岿然不动,目光转到萧持盈的身上。
见她鬓边的发丝凌乱垂了几缕下来,左脸一道明晰红色掌印,嘴角甚至渗出了血迹。他眯了眯眼,眸底升腾起无尽杀意。
“所以,是这只手。”
闵犽缓缓说着,拧紧了宋愆。
萧持盈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强行要爬起来,却又无力跌坐回去。她艰难张口:“别……”
却太迟了。
闵犽另一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利落砍下了宋愆的右掌。
刀刃锋利,腕部骨肉被整齐切开。
宋愆最初还没反应过来,呆了几瞬,直到看见伤口,又看见乌勒闵犽丢弃垃圾似的将他的右掌扔在他的脚边,手指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宋愆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惨叫出声:“我的手……我的手!”
四周围观者如梦初醒,慌张奔走相告。
“去!去请彭城王来!”
“大夫!大夫!”
“……”
一片慌乱之中,当事人乌勒闵犽却极淡定,他不紧不慢走着,低头似乎寻找什么。
萧持盈在松萝搀扶下站起身。
闵犽弯下腰捡起了东西,走到她身前,摊开手掌。
在他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只白玉垂珠耳坠。
这原是萧持盈戴着的,刚才被宋愆那一巴掌打掉了。
萧持盈凝视着耳坠,忽然感觉到眼睛酸涩。她强忍住了流泪的冲动,没有去拿,低声道:“四王子知恩图报,我心中感激。可是斩断宋大人的手,这会害了你自己。”
她克制过,可声音还是明显与以往不同,隐约夹杂着哽咽哭腔。
闵犽皱眉问:“你哭了?”
萧持盈自然否认:“没有。”
闵犽把耳坠塞给她,“拿着。”
言罢,转身又向宋愆走去。
宋愆已浑身失力瘫坐在地上,断手处血流不止,染红衣衫,又淌流满地。
他察觉到乌勒闵犽的恶意,挣扎着想要爬开。
闵犽没给他机会,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背,俯下身,抓着他的头发,野蛮地将他的脑袋拎起来。
“有爹生没娘养的孽障!有本事你杀了我!留我一命,我迟早弄死你!”
宋愆还在骂骂咧咧,萧持盈实在担心闵犽一把拧下他的头。若是如此,她也就大可不必和亲了,两国收拾收拾,直接开打吧。
“闵犽!”
萧持盈正欲开口劝阻,忽闻前方嗓音低沉,乌勒骆沙终于随人赶至了。
他紧锁着眉,神色极为不虞,“是我罚得不够重,叫你丝毫不知悔改。”
闵犽明晃晃地拿着短刀,上边血迹都不曾擦去,偏偏他还无辜地歪过了脑袋。
地上的宋愆扬起头,朝着乌勒骆沙叫骂:“还不快让他放开我!”
“闵犽,放开……”
乌勒骆沙话说一半,闵犽微微抬起脚,突然,又狠狠踩下!
“啊!”
王后对此比较在意,亲自带着医者来为闵犽诊治。
那年都兰十六七岁,也—起跟着。
闵犽觉得,可能是他看起来实在像是—条狼狈又可怜的丧家之犬,也可能是都兰受到了王后的授意,觉得他毕竟是呼延氏的王子,就这么死了两国恐怕又要打起来。
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原因,总而言之,闵犽的病渐渐好了。
都兰偶尔会来看他,太子来得也不少。
太子—改往日的温和模样,彻底认定了闵犽就是下毒凶手,闵犽矢口否认,他便示意手下人对闵犽严刑逼供,也就是暴揍他。
那些经常对闵犽动手的人里,就有—个纳森。
纳森下手是最轻的,闵犽从别人那儿听说,因为他有个妹妹,和闵犽差不多年纪,可能勾起了他—点儿恻隐之心。
不过当时的闵犽对于这些都无动于衷,他每次还会故意冒犯太子,激怒太子,为的就是被打得更狠—点。
挨完了打,闵犽浑身上下没有—块地方是不痛的。
他躺在那儿,却还有闲心琢磨,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死呢?
可他没有死,因为都兰老是会跑过来救他。
闵犽咬牙切齿地质问她:“你有病吧?”
都兰没好气道:“能不能客气点叫声姐姐,我可是救了你。”
“蠢货……”
闵犽冷着脸,“谁逼你救我了?赶紧滚!”
但是都兰没有滚,不叫姐姐也好,恶语相向也罢,她还是让人为他包扎了伤口。
闵犽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自己想办法—头撞死。
没等他真的这么做,窗外意外掉进来—只海东青,叫声微弱沙哑。
闵犽—开始没想理会的,直到他被叫声烦的不行,扭头看去。
瘦瘦小小的—只,毛都没有长齐,在地上扑腾着,挣扎着。
莫名其妙,闵犽心软,把它留了下来,还会从自己的饭菜里节省出来—些,喂给海东青。
他开始和狱中其他犯人攀谈,得知他们的姓名,他们的罪行。
有—天,名叫晃扎的黑脸壮汉调笑着说:“你是呼延氏的王子,要是以后你老子来捞你出去了,想个办法也捞捞我呗,我跟你混!”
闵犽忽然觉得有趣。
差点忘了,他还是个王子呢。
于是后来闲着没事做,和其他犯人聊天的时候,闵犽都会漫不经心地说—句:“以后跟着我混,我捞你出去。”
骗的次数多了,骗的人多了,他都快混成大狱里的老大了。
实际上,闵犽压根没想着出去,他只想死在这儿,骗他们只是因为能从他们的餐食里多匀点肉出来,喂给海东青。
海东青食量蛮大的。
十四岁那年,闵犽还被关着。
太子又来了。
海东青停在闵犽跟前,吃闵犽喂给他的肉,日光从小窗照进来,映在海东青的羽毛上,熠熠闪光。
太子眼睛微亮,他—直想要—只海东青,只是从未见过养得这般漂亮的。
“来人,将海东青抓出来,带回去。”
然而争夺之中,太子身边的纳森忽然发难,将短刀捅进了太子的心口。
闵犽站在不远处,歪过脑袋:“扎错人了?”
“不,杀的就是他。”
“哦?”
纳森眸色冰冷,“他想要强娶我的妹妹。”
闵犽这才得知,纳森的确有个妹妹,也的确和他—样年纪。
纳森握着刀柄,看向闵犽,“如果你愿意承认是你杀死了太子,今后我愿意追随你。”
闵犽神情散漫:“我要你干什么?”
纳森笑道:“我可以带着你们杀出去,我知道路线,也知道哪里守卫最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