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线愈来愈密,郊区的公路上人流稀少,天空像撕开的裂帛,一口吞噬奔腾的车辆。
“或许我们都应该逼自己一把。”
纪明修继续劝慰她,“只有新的开始,能彻底把我们带出过去的阴霾。”
“可我不想。”
舒棠手指绞紧,裙子的一角揉成了褶皱,心脏狂跳,情绪随沸腾的雨点燃烧。
“你和贺御舟分了四年,这四年,你从来不主动和任何异性接触,甚至是炒CP的业内营销手段都抗拒……”
纪明修冷笑一声,“舒棠,贺御舟到底给过你什么?值得你这么对他?”
“你和他分手的这四年,他一直在美国逍遥自在。
“你心心念念他的四年,他在创业,炒股,交一堆生活靡乱的白人朋友。
“你不知道他们国外玩得有多开放吧?你怎么知道,贺御舟背着你,没有……”
舒棠心一紧,打断纪明修的话,“够了!”
贺御舟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她知道。
也只有她知道,他对她多好,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她的好,她怎么……
怎么舍得离开他。
舒棠仰起头,眼睛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纪明修沉默片刻,“我带你去见我父母。”
舒棠皱眉,“我不去。”
纪明修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继续按原方向开车。
好像非要逼她似的。
舒棠抬高嗓音:“纪明修,我不去!”
纪明修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踩了油门,车速提高,碾碎一地雨珠。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闷雷,伴随着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巨大的声响混入雨水中,似乎要震碎舒棠的耳膜。
朝后视镜看去,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正追在他们身后,不要命似的紧咬在车后。
飞奔,疾驰,势不可挡!
那辆车死死咬在纪明修的车后,持续加速,直到和他的车并排行驶。
不用任何信息佐证,舒棠百分百确定,那车上的人正是贺御舟!
雷声,风声,雨声,发动机轰鸣声……尽数碾碎在破碎的雨水中,不知道是什么氛围,两辆车似乎在竞技,谁也不肯落后。
“哧拉!”
两辆车轻微剐蹭。
舒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揪住安全带,看向纪明修,“快减速!”
纪明修终于恢复理智,降下车速,紧追不舍的阿斯顿马丁,逐渐和他们拉开距离。
舒棠松了一口气,然而心跳仍在加速。
贺御舟,他为什么会跟来?
只是,心中的疑团还未解开,猛地,纪明修踩了急刹车,由于惯性,舒棠半个身子朝前倒去,幸好被安全带拉回。
面前,阿斯顿马丁挡在车前,银灰色的车型横在路上,别住他们的去路。
男人下车,黑色的大衣硬挺冷峻,勾勒出颀长的身姿,伞撑开,骨节分明的长指攥紧伞柄。
大雨滂沱,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流下,雨珠摔碎,迸裂在地面上,化成一滩水渍。
舒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御舟,他隐在雨幕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周身气场强势得骇人,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冷气。
“贺御舟,他来干什么?”纪明修眉毛越皱越紧。
舒棠僵在副驾驶上,没有听见纪明修的话,她的眼里只有贺御舟朝她走来的身影,他阴寒暗沉的眼神,仿佛裹挟了冰碴子,比彻夜的雨浇在她心上还冷。
直到,他走到她的窗外。
纪明修比她更快一步下车,他慌忙撑开伞,跑到贺御舟跟前,“贺总,你……”
贺御舟没等他说完,一拳朝他侧脸打上去,纪明修一个趔趄,伞掉在地上,全身淋湿雨水,刚要站稳,又被男人踢到胸膛,彻底摔在地上。
“贺御舟!”
舒棠见状,连忙下车,一把拉住他手臂,“别打了……”
他的手臂发颤,拳头攥紧,手上的青筋暴起,眸中压抑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一个待燃的火药桶,随时会爆炸。
“纪明修,你他妈再敢靠近舒棠,老子让纪家提前准备给你收尸!”
冷硬的语气揉碎在雨声里,纪明修狼狈地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胸口隐隐发痛,来不及捡伞,他望向舒棠:
“舒棠,你别忘了我在车上和你说的,只有嫁给我,我们才能解脱。”
贺御舟冷笑,转眸看向舒棠,手上撑着的伞下意识朝她倾泻,反问:“你要嫁给他?”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似笑非笑的神色,让舒棠莫名发慌。
她正欲解释,贺御舟忽地俯下身,刹那间,从下往上将她单手抱起。
一手托住她臀部,一手撑着伞,舒棠整个人在他身上,比他高出半个头。
淅淅沥沥的雨丝在风中倾斜,渲染浓郁的黑夜,舒棠悬在空中,长发吹得凌乱,昏沉里,她下意识搂住贺御舟的脖颈,攫取一丝安全感。
“砰!”
车门关上,黑暗把狭小的空间收紧,舒棠被死死抵住,双手抬高,弥漫的情思还没转化成语言,唇瓣便被堵住,强势漫长的吻仿佛要把她的神经震碎。
“嗯……”
舒棠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一条纯白的纱裙,裙摆摇曳,肩膀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披肩。
几颗雨珠滑落,她在他腿上坐着,像一朵挂着水滴的白茉莉。
“舒棠,你敢嫁给谁,老子弄死谁。”
昏沉的车厢,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击碎寂静凝滞的空气。
细密的吻浓染着翻涌的情绪,舒棠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刚才忍着的泪水,终于从眼底滑落。
她怎么知道纪明修忽然和她求婚,她怎么知道他非要带他去见纪家的人,她怎么知道他不肯调方向把她困在车上?
难道是她想嫁给纪明修吗?
为什么都要算在她头上?
舒棠心里本就发堵,这些天积压的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出口,全化成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冰凉潮湿的泪珠,一滴一滴,碎在贺御舟的手上。
他心口一阵抽疼,松开她,却看见她在黑暗中低声抽泣,哽咽:
“贺御舟,我没想嫁给纪明修……”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柔软丝线,缠着他的心脏,牵着,扯着,伴随雨点震颤,蹂躏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分手后,大佬他怎么又来刷存在感舒棠贺御舟全局》精彩片段
雨线愈来愈密,郊区的公路上人流稀少,天空像撕开的裂帛,一口吞噬奔腾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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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修继续劝慰她,“只有新的开始,能彻底把我们带出过去的阴霾。”
“可我不想。”
舒棠手指绞紧,裙子的一角揉成了褶皱,心脏狂跳,情绪随沸腾的雨点燃烧。
“你和贺御舟分了四年,这四年,你从来不主动和任何异性接触,甚至是炒CP的业内营销手段都抗拒……”
纪明修冷笑一声,“舒棠,贺御舟到底给过你什么?值得你这么对他?”
“你和他分手的这四年,他一直在美国逍遥自在。
“你心心念念他的四年,他在创业,炒股,交一堆生活靡乱的白人朋友。
“你不知道他们国外玩得有多开放吧?你怎么知道,贺御舟背着你,没有……”
舒棠心一紧,打断纪明修的话,“够了!”
贺御舟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她知道。
也只有她知道,他对她多好,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她的好,她怎么……
怎么舍得离开他。
舒棠仰起头,眼睛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纪明修沉默片刻,“我带你去见我父母。”
舒棠皱眉,“我不去。”
纪明修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继续按原方向开车。
好像非要逼她似的。
舒棠抬高嗓音:“纪明修,我不去!”
纪明修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踩了油门,车速提高,碾碎一地雨珠。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闷雷,伴随着汽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巨大的声响混入雨水中,似乎要震碎舒棠的耳膜。
朝后视镜看去,一辆银灰色的阿斯顿马丁,正追在他们身后,不要命似的紧咬在车后。
飞奔,疾驰,势不可挡!
那辆车死死咬在纪明修的车后,持续加速,直到和他的车并排行驶。
不用任何信息佐证,舒棠百分百确定,那车上的人正是贺御舟!
雷声,风声,雨声,发动机轰鸣声……尽数碾碎在破碎的雨水中,不知道是什么氛围,两辆车似乎在竞技,谁也不肯落后。
“哧拉!”
两辆车轻微剐蹭。
舒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揪住安全带,看向纪明修,“快减速!”
纪明修终于恢复理智,降下车速,紧追不舍的阿斯顿马丁,逐渐和他们拉开距离。
舒棠松了一口气,然而心跳仍在加速。
贺御舟,他为什么会跟来?
只是,心中的疑团还未解开,猛地,纪明修踩了急刹车,由于惯性,舒棠半个身子朝前倒去,幸好被安全带拉回。
面前,阿斯顿马丁挡在车前,银灰色的车型横在路上,别住他们的去路。
男人下车,黑色的大衣硬挺冷峻,勾勒出颀长的身姿,伞撑开,骨节分明的长指攥紧伞柄。
大雨滂沱,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流下,雨珠摔碎,迸裂在地面上,化成一滩水渍。
舒棠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御舟,他隐在雨幕中,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周身气场强势得骇人,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冷气。
“贺御舟,他来干什么?”纪明修眉毛越皱越紧。
舒棠僵在副驾驶上,没有听见纪明修的话,她的眼里只有贺御舟朝她走来的身影,他阴寒暗沉的眼神,仿佛裹挟了冰碴子,比彻夜的雨浇在她心上还冷。
直到,他走到她的窗外。
纪明修比她更快一步下车,他慌忙撑开伞,跑到贺御舟跟前,“贺总,你……”
贺御舟没等他说完,一拳朝他侧脸打上去,纪明修一个趔趄,伞掉在地上,全身淋湿雨水,刚要站稳,又被男人踢到胸膛,彻底摔在地上。
“贺御舟!”
舒棠见状,连忙下车,一把拉住他手臂,“别打了……”
他的手臂发颤,拳头攥紧,手上的青筋暴起,眸中压抑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一个待燃的火药桶,随时会爆炸。
“纪明修,你他妈再敢靠近舒棠,老子让纪家提前准备给你收尸!”
冷硬的语气揉碎在雨声里,纪明修狼狈地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胸口隐隐发痛,来不及捡伞,他望向舒棠:
“舒棠,你别忘了我在车上和你说的,只有嫁给我,我们才能解脱。”
贺御舟冷笑,转眸看向舒棠,手上撑着的伞下意识朝她倾泻,反问:“你要嫁给他?”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似笑非笑的神色,让舒棠莫名发慌。
她正欲解释,贺御舟忽地俯下身,刹那间,从下往上将她单手抱起。
一手托住她臀部,一手撑着伞,舒棠整个人在他身上,比他高出半个头。
淅淅沥沥的雨丝在风中倾斜,渲染浓郁的黑夜,舒棠悬在空中,长发吹得凌乱,昏沉里,她下意识搂住贺御舟的脖颈,攫取一丝安全感。
“砰!”
车门关上,黑暗把狭小的空间收紧,舒棠被死死抵住,双手抬高,弥漫的情思还没转化成语言,唇瓣便被堵住,强势漫长的吻仿佛要把她的神经震碎。
“嗯……”
舒棠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一条纯白的纱裙,裙摆摇曳,肩膀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披肩。
几颗雨珠滑落,她在他腿上坐着,像一朵挂着水滴的白茉莉。
“舒棠,你敢嫁给谁,老子弄死谁。”
昏沉的车厢,男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击碎寂静凝滞的空气。
细密的吻浓染着翻涌的情绪,舒棠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刚才忍着的泪水,终于从眼底滑落。
她怎么知道纪明修忽然和她求婚,她怎么知道他非要带他去见纪家的人,她怎么知道他不肯调方向把她困在车上?
难道是她想嫁给纪明修吗?
为什么都要算在她头上?
舒棠心里本就发堵,这些天积压的情绪,仿佛突然找到了出口,全化成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冰凉潮湿的泪珠,一滴一滴,碎在贺御舟的手上。
他心口一阵抽疼,松开她,却看见她在黑暗中低声抽泣,哽咽:
“贺御舟,我没想嫁给纪明修……”
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柔软丝线,缠着他的心脏,牵着,扯着,伴随雨点震颤,蹂躏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贺御舟半开玩笑,“我这么拿不出手?给你丢人?”
“不是。”
舒棠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恳切,“我毕竟是个艺人,不想别人看见我们,说我们闲话。”
果不其然,对面几个人目光纷纷黏在他们二人身上。
“他们敢说什么闲话?”
贺御舟视若无睹,伸手拿起盘中的虾,慢条斯理剥去虾壳,把虾肉放入舒棠的碗里,举手投足透着贵气。
舒棠见他不听劝,只好硬着头皮把碗里的虾肉吃进嘴里。
“不用了,我自己会剥。”她小声提醒贺御舟。
贺御舟挑眉,扫了眼她拿叉子的手,“你戴着美甲怎么剥?”
舒棠低头,看见自己新做的美甲,虽然指甲不长,但确实不太方便……
她不禁惊讶,贺御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多吃点,补充蛋白质。瘦得跟竹竿儿似的,风一吹就把你吹跑了。”
贺御舟没注意到她起伏的情绪,无比自然地给她剥虾、夹菜,好像伺候她伺候上瘾一样。
桌上众人也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舒棠和贺总不是大学就分手了吗?”
“现在又复合了呗!舒棠长这么漂亮,让贺御舟念念不忘不正常么?”
“可当初,不是舒棠把他甩了,还有脸跟他复合?”
“她一个女明星,攀附权贵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是吗?我怎么听说当初是贺总出国,把她抛弃了?”
几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没讨论出什么,只听“砰”一声响动,贺御舟朝他们看来,神色不悦:
“你们是来参加接风宴的,还是他妈来闲言碎语开八卦大会的?!”
冷硬的语气强势又伴随震慑力,瞬间,场上的气氛冷却下来,没人再敢说话。
宋轻悠见状,赶紧打圆场:
“哎呀,都是老同学,聊点好玩的吧!徐茜,你前两个月不是去西藏旅游了,拍那么多照片,也不讲讲?”
气氛又逐渐融洽,舒棠松了一口气,默默吃饭。
用餐结束,宋轻悠提议去别墅KTV唱歌。
舒棠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尤其是只要她和贺御舟在一起,总能感到有人盯着她看。
那些人的目光,交织着诧异、震惊、羡慕和难以掩藏的嫉妒。
只是四年,昔日单纯的同学情就已面目全非。
她找了个理由独自溜出歌房,在院子里散步。
晚风拂面而来,空气中弥留的海棠花香,沁人心脾。
路灯点亮,金黄色的光线打在身上,分外柔和。
走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清脆的“嗒嗒”声。
宋轻悠跟来,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棠棠,我不知道他们那么嘴碎!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你别往心里去。”
舒棠拍了拍她肩膀,轻声一笑,“没关系。平时网上就有不少风言风语,我也习惯了。”
宋轻悠陪她一起走着,按照和谢云霄商量好的计划,来到寂静的后花园。
“棠棠……你之前说,和贺御舟复合三个月,眼下时间也快到了,你后面是怎么打算的?”宋轻悠试探道。
舒棠思索片刻,眼睫低垂,投下一片漆黑的阴影,“应该就像他承诺过的,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彻底结束了。”
宋轻悠不解,“为什么?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如果最后注定无法走到一起,中间再怎么纠缠,也只是徒劳一场。”
舒棠叹了口气,“我和他四年前就应该结束了……”
“我不想打扰他以后的生活了。没有我,他会过得更好,起码,不会和家人决裂。”
舒棠边走边说,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等反应过来,再一回头,却发现宋轻悠不见了。
贺御舟没理谢云霄,脑海里反复琢磨他刚才话里的词。
欲擒故纵……
他对舒棠又争又抢的,他妈的她还至于对他欲擒故纵?!
哪一次不是她勾勾手指头他就过来心甘情愿由她摆弄?!
“她不会有那种想法。”贺御舟否定。
“那她怎么对你忽冷忽热?”
谢云霄疑惑,“难道她对你的喜欢还是一阵一阵的?女人心,海底针呐!”
这话里总有种调侃贺御舟幸灾乐祸的意味。
贺御舟心底更加烦躁。
一周前,喝醉酒的舒棠还对他又搂又抱,又亲又啃……
“对了,舟哥,我想起一个事儿。”谢云霄忽然打断他的思绪。
贺御舟掀起眼皮,不耐烦道:“什么?”
“过两天宋轻悠接风宴,她不回国有段时间了么,想着把咱们几个老同学叫去弄个派对。”
“她和舒棠大学就是室友,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关系可不错着呢。”
“到时候让她带舒棠去个地方套话,听听舒棠对你什么意思呗?”
谢云霄心生一计,看贺御舟没反对,赶紧和宋轻悠商量。
反正损贺御舟那几句也让他损爽了,爽完帮哥们一把又怎么了!
三天后。
金碧辉煌的连排别墅,坐落在半山腰上。
别墅门口有保镖巡逻,戒备森严,只有拿到邀请函的宾客才能入内。
电子设备提前由专人收好,确保不会有照片流出。
暮春,树上的桃花花瓣谢了一地,夜风拂过,袅袅花香在纸醉金迷的灯火中燃烧。
舒棠踏进宴会厅,厅内已经来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宋轻悠的朋友,有一部分是他们共同的大学同学。
刚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个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舒棠吗?都大明星了,还来参加这种场合?”一女生惊叹。
她身旁闺蜜一笑,语气泛酸:
“女明星又怎样?还不是资本的玩物!你忘了?她大学还和贺御舟谈过恋爱,还不是被人家甩了!”
“原来是她被甩!我当初听说是她甩了贺总……怎么可能?她除了长得好,没一个地方配得上贺总。”
“是啊!贺总毕业前就出国了,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恋爱,基本都会BE的。”
……
风言风语,灌入舒棠的耳朵里,她也没忍着,转身朝那两个人睨了一眼。
那两人见当事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不免尴尬,赶紧逃离了现场。
宋轻悠看见舒棠,踩着高跟鞋朝她赶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宝贝棠棠,今天也好漂亮~”
舒棠回抱,脸上的不悦一扫而过,微微一笑,“你也是。”
她看向四周,大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却未曾见到贺御舟的身影。
“轻悠,你今晚有没有邀请贺御舟?”她问。
宋轻悠眼珠子一转,欲盖弥彰,“邀请了,但他也没说来。估计工作忙,没时间吧?”
舒棠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周,她尽量躲着贺御舟,能不见他就不见他。
贺知常对她的威胁并不只停留在口头上。
短短几天,她的合约中,凡是和京圈沾边的资源,全被一扫而空。
之前一直洽谈的合作,也不了了之。
苏沁知道她得罪大人物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干脆给她放了假。
想到这些,舒棠的心像被绳索紧紧绞住,呼吸不上来。
像一条被鱼钩钓住的鱼,异物突然刺入让身体失去自由,硬生生拖拽出水面的一刻,恐惧和不安弥漫全身,直至缺氧昏厥……
“棠棠,轻悠,好久不见啊!”
舒棠定睛一看,那车,竟是贺御舟那辆阿斯顿马丁!
她心脏狂跳,镜头一闪,画面中出现两个相拥激吻的人……
正是她和贺御舟!
是昨晚,她喝醉后贺御舟把他抱到停车场……
舒棠脸色惨白,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在录制节目的时候播放!
舒棠全身紧绷,双手死死抓住裙角,仍是控制不住地抖,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入圈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视频仅仅持续了十五秒,然而舒棠却感觉度过了漫长的十五年。
播放结束,画面一片漆黑。
谭灼笑了笑,笑里藏着深意,“视频中的女人很像棠棠呢。”
未等她作出反应,谭灼咄咄逼人道:“那个男人……我记得,似乎是收购星娱影视的……贺总?贺御舟。”
舒棠坐立难安,感觉浑身发烫,强烈的恐惧感翻山倒海一般朝她袭来。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作出对策,然而不过几秒的工夫,谭灼却像换了一副面孔,变了口吻:
“不好意思舒小姐,是我们工作人员不小心把视频放错了,实在抱歉,后台正在切换。”
舒棠一怔。
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
她心里一紧,脑海里顿时闪现出一种可能……
是那个人……
他在监视她。
和四年前一样!
采访结束,舒棠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录播室,迅速拿起手机,点开几大社交媒体。
没有关于她和贺御舟的任何媒体报道。
一篇也没有。
舒棠的心暂时沉了下来,立刻给苏沁拨了电话讲明情况。
“怎么回事?这节目组要死了?!你别急,我马上和纪总说!”
苏沁从业多年,第一次听见这种情状况,“你先别太担心,这种大新闻,毕竟牵扯到贺御舟,他们不敢直接发布的。”
“我估计是想敲诈一笔钱!不过也是胆子真大,敢敲到贺总头上,活腻了是吗?!”
听见苏沁的安慰,舒棠的情绪得到了片刻的安抚。
舒棠刚挂断苏沁的电话,随即,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像一根藤蔓绞紧她的心脏。
接通电话,男人的声音低沉阴冷:
“舒小姐,好久不见。”
舒棠打了个寒颤,指节泛白,“那段视频,是你放的么?”
“哈哈,舒小姐真聪明,过了四年,还记得我的声音。”
刺耳的声音像一道利刃,劈开舒棠尘封已久的心事。
舒棠拧眉,深吸一口气,语调冷漠淡然,“您想做什么?贺先生。”
“会有人来接你。”
贺知常挂断电话。
舒棠收回手机,心跳得越来越快,头皮发麻。
半分钟不到,果然迎面走来几个保镖将她包围,“舒小姐,贺先生在车上等您。”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隐秘的树荫下。
舒棠上车,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四下黑压压的一片,她感觉像被一匹猛兽吞吃入腹。
贺知常就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据财经新闻报道,他今年已近六十,侧着身子,鬓角头发发白。
一身修剪得当的私人定制西装,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轻了不少,手心盘着核桃,眼皮微阖,好几个保镖护航,有种不近人情的气场。
舒棠晃神,蓦地想起四年前,第一次上这辆车见到贺知常,尚未步入社会的她完全被这骇人的气场震慑,并不敢主动开口。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见过的大场面多了,舒棠也有了几分底气,率先开口:
情字当头一把刀。
温柔刀,要击溃她最后一层心理防线。
……
吻尽兴了,他把她抱在怀里,眼里漾满餍足的快意。
舒棠坐在他腿上,什么话也说不出,好像半边身子都软了下来,软进他怀里。
贺御舟拿了酸奶杯,勺子挑了口最大的草莓果肉,喂到她嘴里,又伸手把她鬓边散下的头发拨到耳后。
“喜欢么?”他问。
“什么?”
舒棠张嘴吃下草莓果肉。
香甜软腻的口感。
“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贺御舟说。
舒棠环顾四周,点头,“喜欢。”
“那我们的家也装修成这个风格,嗯?”他问。
家。
听到这个词,舒棠垂下眼睫,“好。”
他们也会有家么?
就算要住到一起,说到底,也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好,我让人抓紧去办。”
贺御舟吻了下她侧脸,似乎心情很好,“我去应酬,你在这里多休息休息,歇够了再回去。”
他知道她白天一直在忙,没空休息。
舒棠点了点头。
“别忘了我的礼物。”
临走前,他再次提醒。
……
-
晚宴结束,舒棠给苏沁发了消息:
苏姐,晚上我自己回去,不用送我了。
苏沁收到信息,嘱咐她注意安全。
舒棠走进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旁边站着人。
陈钰见到她连忙迎上去,“舒小姐,贺总在车上等您。”
说着,帮忙打开车门,舒棠上了车。
车门关上,陈钰作为职业素养一流的总裁特助,默默升起了车内挡板。
舒棠坐好,看见身侧隐在昏沉光线中的贺御舟。
他仰靠在椅背上,双眼闭着,侧脸轮廓流畅俊朗,白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凸起的喉结纹着小小的“棠”字,性感迷离。
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舒棠静悄悄凑近贺御舟,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居高临下看着他。
酒味更浓了。
“你喝醉了?”舒棠轻声问。
下一秒,男人忽然把她按进怀里,两手扣住她的腰。
“嘶……”
舒棠抬眼看他,狭长的睫毛扫过他的喉结。
贺御舟感到有点痒,但也没舍得松开手。
“棠棠,我的礼物。”
他半醉半醒,嗓音像在酒液里浸染过,哑得仿佛磨砂。
舒棠笑了,“你今天收的礼物还不够多么?”
宴会最后一个环节,每一个宾客都在指定区域送了生日礼物,远远看去,仿佛一座金玉砌成的小山。
“我只要你送的。”
贺御舟抱着她,下巴埋进她的颈窝,“棠棠,你说过,陪我过每一个生日。”
他清晰地记得,曾经,她给他过的每一个生日。
上学的时候,舒棠家庭条件一般,不会给他买太贵的礼物,但每一次,都很有心意。
她会在他生日前几个月就偷偷准备,记住他的喜好,观察他在生活中需要的东西。
比如有一段时间,贺御舟喜欢骑机车旅行,舒棠就给他买了一个头盔。
发现他平时懒得处理小伤口,舒棠就准备创可贴,然后准备一个医药箱,里面装满各种药品。
他喜欢打篮球,她就为他挑选一身球服。
他喜欢摄影,她就用自己家教兼职挣的钱给他买一个摄像机。
最后,舒棠会把所有礼物都放在一个精美的箱子里,箱子里要铺满拉菲草,要放一束玫瑰花……
每一份礼物,还会配一张手写信,解释为什么送他这个礼物,再写一句祝福语。
贺御舟遇见舒棠之前,很多年,都没有人给他过生日。
只有舒棠,让他知道被一个用心爱着是什么滋味。
“你怎么来了?”
舒棠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有些心虚地看向四周,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都在忙,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
“监督你。”
贺御舟搬了把椅子,就这么旁若无人和她挨着坐,一双长腿随性交叠,西服外套搭在手上,神色慵懒,像只晒太阳的猫。
他故意靠她很近,仿佛丝毫不在意别人会不会发现他们。
“那你白来了,我很有职业素养,不用你监督。”
舒棠往外挪了挪折叠椅,和贺御舟分开一段距离。
“不是监督你职业素养。”
贺御舟指着她剧本上的某段文字,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几下,像提醒她什么。
舒棠低头,看见一行黑字:
乔曼不经意倒在文昭怀里,抬头,差点亲到他。
舒棠反应过来,笑了:“你专门过来给自己找醋吃?”
“我有那么小心眼儿?”
贺御舟反问,漫不经心看她一眼。
校园戏,舒棠穿了一条白色的碎花连衣裙,粉色花瓣铺满裙身,裙摆堪堪遮住膝盖,膝盖下露出一双白色丝袜,包裹住细长的小腿。
长发烫成那个年代流行的波浪,女学生的乖巧里带着几分妩媚。
贺御舟喉结滚了滚,收回视线,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任由风灌进领子里。
口干舌燥的天气。
“舒棠姐,要开拍了,准备一下吧。”
不远处,林叙言朝两人走来。
他先看见了舒棠,见到她的打扮,赞美之词脱口而出:“舒棠姐,你真漂亮。”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说,乔曼很漂亮。”
“谢……”
舒棠还没回话,贺御舟便挡在她身前,颀长的身姿仿佛一座挺拔的山脉,把她和林叙言隔到了两个世界。
“贺……贺总好。”
林叙言抬眼看着贺御舟。
面前的男人明明只比他高了几厘米,但气场却生生比他高出一大截。
尤其是他的五官,凌厉帅气得带有攻击性,眉骨淡淡一道疤,痞气混在强势的气场中,有种骇人的冷戾。
林叙言不禁打了个寒颤,脊背莫名发凉。
贺御舟低眼看他,“拍戏的时候和女演员油嘴滑舌,江丛霖教你的?”
林叙言吓了一跳,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
舒棠赶紧解围:“先去拍戏吧。”
林叙言点点头,拔腿就跑。
“离那小屁孩远点儿。”
贺御舟望着林叙言跑走的背影,神色阴沉。
舒棠无奈笑了笑,“你还说你不小心眼?”
泡醋坛子的味儿都要发酵了。
……
第一场戏拍得并不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被贺御舟训的那一句,林叙言状态并不好。
加上他还在上大学,和舒棠已经步入社会的演员比,本就稍显青涩,这场戏原本需要文昭质问乔曼,要硬气一些,林叙言却迟迟进入不了状态。
一场戏连续NG好几次,江丛霖急得冒汗。
要放平时,以他精益求精的作风,一条戏拍几十遍的情况都有。
可今天,偏偏最大的金主在这儿监工,结果就拍出这种质量,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不好意思贺总,新人演员,可能今天你在这里,叙言有些紧张。”
江丛霖弯腰赔笑,又恨铁不成钢地把林叙言薅过来,苦口婆心跟他讲:
“这场戏是你暗恋对象要答应别人追求了,你要拿出气势!气势懂吗?”
林叙言点点头,但眼神里仍有迷茫:
“可我只是暗恋她,她要是有更好的选择,我哪有底气去质问人家?”
江丛霖恼怒:“那是你!不是你演的文昭!”
“哎,我就是理解不了……”
“那你就把乔曼想象成你女朋友,你对象要和别人跑了,你什么心情?!”
林叙言沉默,似乎在冥思苦想。
“好吵。”
贺御舟掀开眼皮,伸手遮住头顶刺眼的阳光,脚勾过江丛霖的折叠椅,拿起剧本翻了翻,“这么简单的戏,要拍到我在这儿睡一觉?”
江丛霖一惊,“贺总,您别急……”
贺御舟起身,把剧本扔回椅子上,侧目看了眼林叙言:“看好了,应该怎么演。”
江丛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金主大人亲自上场指导了。
“江导,这能行吗?”副导演跑来询问。
“他给剧组发钱,你说行不行?!”
江丛霖睨他一眼,吩咐场记准备。
第n次拍同一场戏,舒棠像剧本一样,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只是这次,她没看见林叙言,反而见到贺御舟在楼下等她。
舒棠疑惑看向江丛霖,却见江丛霖和林叙言站在一起,认真盯着监视器,其他工作人员也屏息凝神,仿佛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舒棠只好压下心里的疑虑,保持专业演员的职业素养,继续演下去。
晚霞弥漫,空中像洒了一桶颜料,织就一幅橘子色的画卷。
舒棠看见心上人在楼下站着,唇瓣微微上扬,不过很快便压下去,若无其事走到他跟前,
“你等谁呢?”
贺御舟双手插兜,白色衬衫束在黑色长裤里,英俊的脸庞让人看不出情绪,薄唇抿成一条缝,黑眸清清冷冷。
“你和班长要谈恋爱了?”
冷硬的声音让舒棠心跳漏了一拍,她对上贺御舟的目光,赌气似的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贺御舟冷哼,笑了笑,朝她迈了一步。
舒棠下意识地后退,目不转睛看着他。
她唇角似有若无地上翘,眼里流露出胜利者的得意。
这场戏里,乔曼会因为文昭的醋意而喜悦,但她又不能表现得太过分,要把自己的心意尽可能掩藏起来。
充满细节的情绪在舒棠的眼神里跃然纸上,江丛霖凑近监视器,全神贯注盯着两人的表演,沉浸在这种暧昧的情绪中。
“是和我没关系。”
贺御舟嘲弄地笑了笑,然而仍向她逼近。
舒棠轻轻撞到他身上,两人咫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被打破了。
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檀香,裹挟着清风带来的花香,甜腻腻在她鼻尖浮动。
舒棠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两颊染上酡红,像一点一点绽放的木棠花。
她已经分不清,这心跳究竟是属于乔曼,还是属于她。
蓦地,贺御舟把她轻轻扣入怀中。
舒棠一惊,抬眸看他,有一瞬间的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