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进被子里,将注意力都放在呼吸上,努力让自己入睡。
……
与此同时。
东府庄园。
书房的灯亮着,桌上散了一份份文件,几十上百张照片零零散散铺开,上面叠着海报,时尚杂志,堆砌如山。
这些,都只与舒棠有关。
四年来,她拍过的所有戏,所有杂志,上过的所有综艺节目,出过的所有周边……
贺御舟靠坐在老板椅,头向后仰,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语音:
“查清楚纪明修和舒棠的所有往来。”
“所有。”
说罢,放下手机。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攥在手心里。
照片里的女人,身穿一件浅蓝色校服,怀里抱着一本英文书,笑容明媚灿烂。
贺御舟把照片放在心口,双眼微阖,记忆如潮水袭来,眼尾逐渐泛红。
和舒棠在一起的第一年,大二寒假。
他和家暴成瘾的父亲激烈争吵,一如既往,过年不回家,随意找个地方流浪。
只是这一次,他想起舒棠家里的地址。
没有事先通知她,他买了一张前往皖城的高铁票,下了高铁,独自打车来到她的小区。
平安夜,万家灯火,寒风刺骨,昏黄的灯光在飞扬的雪花中颤抖。
他一个人在路上游荡,凛冽的冬风灌进衣领,烟花璀璨,转瞬即逝,一片欢声笑语,他第一次觉得除夕夜竟有那么冷。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小区单元楼门口,在门边站了许久,忍不住,还是给她打了电话。
几分钟不到,舒棠从家里跑出来,一见到他,惊喜地扑进他怀里,踮起脚亲他的唇。
“你怎么陪我过年不提前告诉我?”
她故作生气地捶了下他的胸口,紧接着把他拉进家门一起吃年夜饭。
她的父母都很开明,她只说他是她男朋友,便轻而易举地融入了这个家庭。
新年倒计时,舒棠带他玩仙女棒。
她的目光停留在仙女棒燃起的烟花,凑近他,声音温柔似水:
“贺御舟,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憋在心里。只要你不说,我不会强迫你开口。”
“但是……”
她顿了顿,侧目看向他。
她的眼眸里只有他,明亮澄澈,如同一眼清冽的泉,荡涤他的灵魂。
“但是,我也想做你的家人,你的依赖,被你依靠。”
“家人比恋人更稳固。”
“贺御舟,你把我当你的家人,好吗?”
那一晚,她虽什么都不知道,可仿佛与他有心灵感应一般,懂他的痛苦,他的孤独,他的脆弱……
她用她最温柔的方式,给予他救赎,弥补他心里空白的缺口。
贺御舟回忆着,一幅幅画面如过眼云烟消散,他的心口愈来愈疼,好像扎进了一把利刃,剜心钻骨,灵魂撕裂,滴血……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打碎的玻璃碎片,用力攥在手里,强烈的生理性疼痛让他的情绪稍稍平复……
为什么。
说要做他家人的是她。
说要分手,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的人也是她。
她亲手把他从深渊中拉出来,又亲手将他送回地狱。
鲜血淋漓,染红了贺御舟手里的玻璃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