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愿意养个小孩,那便养了,可决不能拿出去胡闹。
谁知这孩子确实是杂灵根,却是这种近乎妖孽的天级杂灵根。
这次确实是他眼拙。
他抿了抿唇,思索片刻,摊开手掌,一颗火红的珠子缓缓凝聚在掌心中央。
那珠子出现刹那,隐约有凤吟响起,周遭空气刹那间变得滚烫。
他递向姜芜,小姑娘避让不及,披散发尾沾了火焰,一瞬间烧焦卷曲。
姜芜:“......”
偏跟前少年好似没瞧见,还诚恳朝她开口:“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此次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这是火凤灵珠,我交于你一半掌控权,日后我的灵宠,你也可以随意驱使......等等,你,你哭什么?”
眼泪啪地砸下来。
姜芜捧着自己只剩半截的耳发,身体微微颤抖。
头发。
她的超级无敌美丽黑长直。
烧了。
就这么烧了。
被唐烨锤爆的时候她没哭,被唐无涯威胁的时候她没哭,差点死的时候她也没哭。
而现在,她瘪瘪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头发!
拿什么来拯救你!
长老清荷几人同情地看了慕晁一眼,而后极为习惯地默默避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小丫头炸人挺狠,哭起来也挺狠。
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林叶林树两兄弟刚折服于这内门小师妹的天赋异禀,下一秒,又折服于她的眼泪。
等他们出去,定然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乱嚼舌根之人。
若非外门那群人总嘀嘀咕咕,说新来的小师妹是个没用的杂灵根,参加秋猎只会给秋妄阁丢脸,他们也不会自荐到慕晁跟前去。
现下真真是丢脸丢到内门来了。
更何况这小师妹生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些,像画上会勾人的妖精。
只是哭起来也止不住,从轻轻呜咽,又转为抽泣。
伤心得令听者都心碎。
而现在,最心碎的人要数慕晁。"
乌云蔽月,阴森的冷意突兀冲破柴房门,混杂着浓郁血腥味,遮天蔽日地朝众人袭来。
阿辰站在最外头,迎面被撞翻,其余人也未能幸免,眼睁睁地看着锋利指甲从黑暗中伸出,狠狠刮在他们脸上。
惨叫声不绝于耳。
“什么东西?”
“是鬼,是鬼啊!”
唯有姜芜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只觉背上凉飕飕。
人群被掀翻,有人惊恐出声:“血妖!少主!不是鬼!是血妖啊!”
“这儿怎么可能会有血妖!”
唐烨喷出一口血,秀白脸上已经多出三道抓痕,惊恐万分,“不可能,血妖早就灭亡,这不可能......”
他话未落,手边触及到一片冰冷,惊恐转头。
只见方才的媒婆双目圆睁,面容被毁,脖颈上还有两个骇人的血窟窿,显然已经咽了气。
而另一边,有人扑通下跪,嗓音惊惶恐惧,将头磕得嘭嘭响:“娘!我错了娘!娘,我是阿辰啊娘!娘你醒醒!”
黑影显化成女人形状,长而细的手指狠狠掐住阿辰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中。
阿辰眼神惶恐,蹬腿挣扎,抬手唤来长剑,然而无济于事。
血妖天生强悍,他不过筑基,如何抵挡得过。
姜芜趁乱抓住玉牌,二话不说捏碎,转头却见柴房门外,阿月立在那里,面上两行清泪,心中倒多了两分敬佩。
原先她只觉阿月可怜,所以才出手相助,现如今才觉得这位姐姐并非表面这般柔弱。
她能为了母亲卑躬屈膝放低姿态,也能看清现状狠下心让母亲弄死自己的亲弟弟。
这样的人,才能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活得长久。
血妖显然已经失去所有理智,血盆大口狠狠咬住男人面颊,撕扯下一整块血肉。
唐烨回过神,踉踉跄跄爬起来,朝着大门外跑去。
那血妖似乎意识到有人要逃跑,一阵黑影掠过,死死攀住了唐烨的头皮。
在她张口要咬下去瞬间,一阵威压袭来,将她重重压在地上,擒住她的脖颈。
阿月尖声道:“娘!”
姜芜只觉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有种不好的预感,抓住阿月的手就往后门跑:“走!”
然而已经迟了。
一掌自上而下,将两人狠狠拍翻。
姜芜噗出一口血,抹了把唇角怒道:“该死的系统。”
系统受气包:......骂错人了吧?"
“那......”
姜芜努力想了半天,忽而眼睛一亮,脆生生开口,“我想好了。”
慕晁深吸一口气:“你说。”
总归不能要天上的星星吧。
即是让他送什么天底下最珍贵之物,他也总有办法找得出来。
谁料下一刻,小姑娘用那双漾着水雾的眸子瞧着他,破涕为笑:“那你日后,要叫我师姐。”
慕晁:“??”
这丫头,怎么看也不过十三四岁模样,而他过了年就满十七。
更别说他拜入师门已有十余年,这丫头前两个月才来。
让他喊师姐,未免......太得寸进尺了些。
慕晁冷俊面容浮上些许羞赧。
他抬手,再一次将火凤灵珠拿出来,只是这次放得远一些,冷声道:“我的承诺,你就这样用了,未免太随便,这次我只当没听见,火凤灵珠你拿着,至于愿望,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他转身要走,颇有两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姜芜瘪瘪嘴,声音里又带了哭腔:“师父,长老爷爷,二师兄,他不守信用!”
慕晁:“......”
“噗——”
几人哪里见过慕晁这副吃瘪模样。
要知道内门四个弟子当中,慕晁虽年纪最小,但气性最高,端的是清冷矜贵,从不与人好脸色。
这还是头一遭,被小姑娘折腾成这狼狈模样。
姜芜显然是故意的。
她最最记仇,雾蒙蒙的眼里蓄着泪,委屈巴巴:“四师兄难道还是瞧不上阿芜吗?”
这小绿茶......
慕晁太阳穴突突跳,揉揉眉心止住脚步,艰难地回过头:“我自然说到做到。”
“那你唤我师姐。”
“......”
慕晁试图跟她协商,“如若不然,你有什么宝物想要,亦或者是功法心诀,我替你去拿,这样还更值当些。”
“不要。”
她鼓着腮帮子,鼻尖哭得泛红,“就要这个。”
得。
他们这秋妄阁,竟是招来了个祖宗。
慕晁勉力张了张嘴,忽而触及到几道揶揄目光,脸色霎冷,偏头道:“技不如人,还不赶紧回去修炼!”
原本想留在此地看好戏的林叶林树两兄弟一激灵回过神,忙不迭拱手跑掉。
他又将视线投向其余几人。
只见大长老逃避地躲开他的目光,摩挲着石桌:“这石桌可真石桌......”
贺逍望天:“这天可真天......”
清荷:“哎这衣服可真衣服。”
他们几人显然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像是打定主意死赖在此地不走,非得凑一凑这个热闹。
慕晁抿抿唇,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瞧向姜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师姐。”
少年人的声线格外好听,带着点微不可见的羞恼。
姜芜撅撅嘴:“要叫六师姐。”
“六,师,姐。”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姜芜总算露出笑容,扯过旁边大长老的衣袖擦干脸上眼泪:“以后四师兄都要这么叫阿芜。”
慕晁屈辱至极,但瞧见她笑,又不由松一口气。
他面颊发烫,烦躁地将火凤灵珠扔给姜芜:“还不赶紧拿着。”
这回姜芜有了准备,快速调动水系灵根,将火凤灵珠包裹在内小心接过。
她前两个月才被剖去灵兽契约,自然知道灵宠对于一个修仙者来说有多重要,忙要递回去:“四师兄先前对我有误解,也在情理之中,这个阿芜就不要啦。”
“你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得很?参加秋猎的,都是各家翘楚,一半以上都是结成金丹的。”
慕晁未接,语气并不怎么好,“这个给你,也是怕你给秋妄阁丢脸,若你死在里面,至少还有只火凤能给你收尸。”
姜芜:“......”
这四师兄的嘴,可真真是太毒了。
"
“停停停停停。”
老乞丐越听越不对劲,没好气地睨她一眼,“老子活得好好的,怎么就养老送终了!你这小丫头没安好心,有什么事直说。”
姜芜嘿嘿一笑,摊开手掌朝他伸去,眼睛眨啊眨:“我师父可是这世上最最厉害的毒修,肯定有特别特别多宝贝,要是师父能大发慈悲,给我一两件保命就好啦~”
老乞丐嘴上嗤一声:“老夫可不吃这一套。”
他话这么说,还是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小布袋扔给姜芜:“就这么点东西,你爱要不要!”
“谢谢师父!”
姜芜宝贝似的往怀里塞。
保命符啊保命符。
毒不死那群傻叉。
老乞丐瞧她这样,忍不住咧嘴一笑,有点感慨。
这丫头,穿得漂漂亮亮,生得也漂漂亮亮。
像闺阁里的大小姐。
旁人瞧他这穷酸样就绕道走,哪会愿意停下来跟着他。
若是他们知道他是毒修,那跑得就更远了。
没想到这年纪,能遇上这么个心思干净的小孩。
他正感慨着,忽觉不对劲,一只手正偷偷探入他的口袋里摸索,见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掏走了仅剩的那两颗补气丹。
老乞丐:“......”
得。
白感动了。
什么大小姐,这明明就是个小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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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姜芜大门一步未出,饭一口没吃。
倒不是她想临时抱佛脚,而是东常败给的药浴方子,泡起来实在太疼了。
不像第一次,只在入水时比较痛,而后痛感就慢慢消散。
这次待在池子里的每分每秒,全身上下都像被毒虫啃噬。
筋骨更是寸寸瘙痒难忍,诱她去抓挠。
然而一旦抓破了,就血流不止,痛感痒感被放大一万倍。
姜芜疼得满地打滚,痒得抓心挠肝,只觉整个人泡得死去活来,眼泪都快疼干了。
而每日泡完药浴以后,还需要她运转灵力,将体内毒素彻底融合。
好不容易熬过最后一日,热气蒸腾的偏房里,姜芜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痛感,痒感,几乎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人是难以言喻的舒爽。
她穿上衣裳,走出房门,黑暗之中神识扩散,落在池边。
“咻——”
一截树枝从她身后刺出,准确无误地扎向池中小鱼。
小鱼扑腾两下,仰着雪白肚皮浮上水面。
而它鱼鳞之上,竟也覆盖了一层暗色毒素。
姜芜走过去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沁了毒素。
据她所知,毒修和灵修一样,分为不同阶层。
只是毒修比灵修更难修炼,也更强大。
一名结丹的毒修,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元婴阶层的灵修。
同样的,这世上元婴阶层的灵修不少,但毒修,似乎只独独有一人。
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似乎不止因为修炼太难,而更因为大部分毒修都会遭到反噬,英年早逝。
姜芜倒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危险和机遇并存。
大不了她及时止损,反正东常败都能活这么久。
而她如今应该只是入了毒修的门,也就是炼气阶层。
体内的毒素,应该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昏迷晕厥,但不知道对上修仙者,会不会有用。
她等了会儿,见小鱼还没醒,伸手又戳戳它。
毒素沿着指尖回到体内,小鱼迷茫地翻腾,很快游走。
第二日一早,姜芜尚在梦乡,就被敲门声吵醒。
她瞥了眼昏暗天色,昏昏欲睡地起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