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外头整整齐齐站着清荷,贺逍,慕晁,甚至大长老二长老,还有几个面生的阁中长辈也来了。
后头还有林叶林树两兄弟。
先前她刚入宗门,都没有这个阵仗。
见她还迷糊着,大长老一抬手,几个童子将精致食盒送上前。
大长老语重心长:“今日你就该启程前往大佛山参加秋猎了,这里都是些你爱吃的菜,还有糕点,去了山上难免环境恶劣,很可能吃不上饭,你将这些存在芥子袋中,不要饿坏自己。”
一向沉默寡言的二长老这会儿也跟在旁边点点头,嘱托道:“若能猎妖,那就猎几只,实在不行,就多吃点。”
姜芜:“......”
秋妄阁要求这么低吗?
她怎么记得,昭华宗可是要求参加秋猎的弟子必须夺得魁首,否则回去还得受罚。
她正想着,怀里又被塞了几套干净衣裳。
清荷瞧着她,忧心忡忡:“你在里头别跟人犟,只管躲着些,如若真被人欺负了也别上去打架,夹着尾巴些,等出来,师父定然他们全宗吃不了兜着走!”
姜芜乖乖应好,朝几人皆是一拜。
等到了慕晁跟前,她仰起小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慕晁:“......”
他轻咳一声,假装看不懂她的意图。
姜芜不罢休地提醒他:“你就不跟六师姐说再见吗?”
慕晁微笑,咬牙切齿:“六师姐,万事小心。”
姜芜总算心满意足,将食盒什么的全装进芥子袋里,又挎了个小包袱在肩头,跑到林树林叶两兄弟身边去。
两人对姜芜的能力也有所了解,这会儿倒不敢再对她不敬,忙问好:“六师妹......”
话刚出口,姜芜皱巴着小脸就望向他们。
林叶林树一梗,飞快改口:“六师姐,咱们上路吧。”
清荷又对着三人都叮嘱了一番,才道:“大佛山离得不远,御剑时稍微慢一些,切莫着急。”
林叶林树忙拱手拜别,掐诀招来剑,轻快地跳上去。
姜芜微微沉默,而后,对上周围一圈疑惑目光。
她深思熟虑,最后艰难开口:“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好像,可能,不会御剑?”
沉默。
天还未大亮,微光里是诡异的沉默。
清荷:“你不会什么?”
“御剑。”
“什么剑?”
“御剑。”
“御什么?”
“剑。”
“......”
又是诡异的沉默。
谁人不知,御剑是灵修的第一课。
照理来说,刚测出灵根的孩童,就会第一时间去学习御剑。
不管是不是剑修,也会随身配一把剑用来赶路。
因此姜芜来山上这么些时日,也从没有人想到过这个。
过了好一会儿,林叶打破沉默:“六师姐,要,要不然我带你吧?”
“好。”
姜芜倒是很乐观,踩上去感受了一下,被颠得一晃神。
她忙坐下,抓紧剑柄,紧张道:“我准备好啦!”
等剑冲出去,云霄传来姜芜的尖叫声,三生苑里众人才回过神。
清荷:“嘶——她是不是,哎,连剑都没有?”
-
足足飞了一刻钟,姜芜才适应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在天上极速飞行的感觉。
她随手抓了只鸟又放开,无聊地趴在剑上,胳膊和腿都腾空晃啊晃,瞧着底下风景。
林叶林树第二回见这位新来的“师姐”,仍新奇得紧,同她一路念念叨叨:“听说秋猎短则半个月,长则三个月,说不准还要在大佛山上过年呢。”
“若是能尽快猎光大佛山上的妖,七八日就回来,也是有可能的。”
“那上面妖穴多,机缘也多,听说有许多稀罕药草,龙吟草也在其中呢!”
龙吟草?
姜芜突然想到,老乞丐也让自己带回去。
阿月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还是人吗!”
阿辰眼中不无得意:“我是修仙者,和你这种普通人可不一样,和那个老妖怪更不一样!”
他掐住阿月的下巴,威胁道:“等过去,你给我好好伺候堂主!否则我饶不了......”
他话未落,后脑猛地钝痛。
不可置信转头,瞧见一张漂亮无辜的脸。
小小的姜芜举着根大大的木棍,正人畜无害地对他笑:“又见面啦。”
他怔愣两秒,暴起怒不可遏朝姜芜挥拳:“你这个贱人,你敢偷袭老子!”
姜芜脑中警铃大作,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通口诀,手中阁中元素灵力融合,迎面扔向阿辰。
“嘭!”
“嘭嘭!”
化学反应在修仙界炸开极美丽的烟花,炸得阿辰朝后倒去。
恰在此时,院门被人敲响,媚人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阿辰!我们来接新娘子喽。”
敲了许久没人应,媒人和身侧人对视一眼,为难道:“少主,刚才里面还有声音,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唐烨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脚踹开院门:“管他什么事,进去看看不就得了!”
木门轰然倒塌,风沙眯眼,此时天已全黑,唯院子中央桌面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隔着昏暗摇曳的光线,隐约能瞧见门房外正坐着个穿喜服的新娘子。
只是......
唐烨犹豫道:“你有没有觉得,新娘好像有点壮?”
不止是壮,好像还有些高。
喜服穿在身上,露出半截脚踝。
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隐约可见红嫁衣下的健壮肌肉。
媒人哂笑道:“怎么会呢,堂主亲自选的人。”
她边说着,边指挥身后下人:“去,将新娘子请上花轿。”
说是花轿,实际也就是一顶简陋的红色小轿子。
下人们极为娴熟地上前朝新娘走去。
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唐烨蓦地一抬手,饶有兴致道:“慢着,本少爷先看看。”
媒人忙制止:“少主,这是堂主看上的人。”
“我爹的女人,哪个我没玩过?”
他斜睨媒人一眼,不紧不慢走过去,声音带着轻佻,“都说阿月姑娘是这南安城出了名的美娇娘,我倒想看看,有多倾国倾城。”"
姜芜从领口拿出块玉佩。
这是清荷给她的,保命用的。
和被她丢掉的祁画给的完全不一样。
她眉眼弯弯似月牙,“能看到的路未必就好,我要是现在回去,就对不起原来的阿芜。”
前几日系统说过,原主失去求生意志,意识消散在昭华山顶,才有了她穿越的这一幕。
原主这一生过得太苦,她那一生过得也苦。
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原主,她都要挺直腰板,即便做不到报仇,但至少要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姜芜休息够了,将裤脚挽上去,系在膝盖处,露出雪白纤细的小腿。
她兴致来得快,攥紧拳头信心满满:“今天谁都别拦我,我要跑一百公里。”
瘦小活泼的身影在秋妄阁外跑过一圈又一圈。
秋妄三十六层楼楼顶,一道颀长身影懒洋洋斜靠在朱红房檐上。
大长老二长老恭敬拱手:“老祖,您此次回来,可要多留几日?”
被称为老祖的男人生着张年轻矜贵的脸,五官如雕如琢,肤色极白,手中执一折扇,不紧不慢摇着,言简意赅吐出两字:“路过。”
“路,路过?”
“嗯。”
男人笑意散漫,视线掠过那道奋发图强的努力身影,“来看看我捡的小孩死了没。”
真稀罕。
还关心上院里弟子了。
大长老如今看着这个小女娃是越看越顺眼。
虽然有时候皮了点,馋了点,喜欢炸人了点,但总的来说,还是乖巧又可爱的。
而且这天赋,同期弟子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他笑眯眯道:“这丫头特别用功,一天到晚都在修炼,从不懈怠......”
他话未落,山顶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姜芜的声音。
两人眸色骤沉,不约而同掐诀,下一瞬就出现在姜芜不远处。
只见她趴在地上,瞧着颇为狼狈。
大长老匆匆上前,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半个字还没问出口,突然梗住。
只见小姑娘抓着只野兔,满脸泥泞,眼睛却亮亮:“长老爷爷,你说兔子是红烧好吃,还是辣炒好吃。”
大长老:“......”
老祖:“......”
他没露面,笑吟吟给大长老传音:“这就是你说的,从不懈怠。”
大长老:“......”
孽徒。
-
秘境内杂草丛生,与外头山林不同,踏入片刻,便觉瘴气入体,灵气仿若被无形黑洞吸走,沉沉的压迫感坠下。
几个修为低的弟子刚走出几步,手脚发颤脸色发青,抚着树干摇摇晃晃。
就连姜轻和沈赐也不太好受地拧了拧眉。
祁画立于前端,眉头细微皱起。
这秘林的瘴气何时已经浓重到如此地步了。
耳边风声猎猎,有无数妖魔掠过,由于忌惮祁画迟迟不敢上前。
但情况还是要比他想象的差得多。
他扫视过歪七扭八苦不堪言的弟子,薄唇紧抿。
若是没有自己,这群人恐怕活不过一刻钟。
姜芜刚解除和腾龙灵兽的封印,修为并不在他们之上,是如何活下去的。
他莫名心悸,看了眼手中仍亮起的玉佩才稍稍定心。
那丫头聪明,兴许是找到了什么栖身之所躲藏。
“师父,师弟师妹们都受不了了。”
姜轻捂着胸口轻咳一声,“还请师父帮忙。”
祁画这才掐了个清心诀,众人只觉一道无形屏障在头顶展开,体内瘴气驱散,总算有了喘口气的功夫。
“不要耽误时间。”
随着深入秘林,玉佩上头莹亮光芒愈盛。
祁画步伐不自觉加快几分,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走去。
然而越走越不对劲。
耳边妖兽嘶吼声愈响,妖气愈浓,天地间昏暗一片,甚至有小妖试图闯入结界,被炸成粉末。
祁画攥着玉佩的手青筋突起,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阿芜怎么会在这里?
连他都能感知到几分压迫,足以见得此地危险。
不会的。
阿芜那孩子心眼最多,定然会没事。
行至一处洞穴前,玉佩忽而剧烈抖动,甚至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沈赐松口气,脸上欣喜:“终于找到了,阿芜一定就在这里,我们快进去吧!”
然而祁画面色却不怎么好看。
这洞穴黑气浓郁得已经快要渗出来,精怪嘶吼声尖锐刺耳,接连不断地从洞穴里蹿出。
他掌心发凉,指尖止不住地颤动。
到他如今修为,不用进去,也已经能探查出这洞穴内根本就没有活人的迹象。
沈赐也似乎突然意识到,刚要进洞穴的脚停顿了下:“阿,阿芜她……”
“师尊,大师兄,我们快不行了。”
后头的弟子们即便被笼在清心诀中,仍难以忍受地互相扶持,更有甚者两眼发昏,喷出口血,“快将师姐接走吧!”
祁画这才恍然回神,发觉指尖哆嗦得厉害,唯有仍在发亮的玉佩能给他一丝丝安慰。
秘境中虽然危机重重,但同样有不为人知的大机缘。
阿芜不会出事的。
她还没偿还完她身上的罪孽,她绝不能出事!
他施咒加固此地结界,嗓音微哑:“都在这里等着,不必跟过来。”
“师父,还是我同你一起去吧。”
姜轻忙跟上两步,“我也很担心阿芜。”
祁画刚要张口拒绝,忽而玉佩抖动得更加厉害。
一道纤细狼狈的身影猝不及防从洞穴朝外冲去,脖颈上正挂着另一块闪着荧光的双生玉佩。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姜芜!”
然而那道身影跑得太快,像是没有瞧见他们一般朝秘林冲去。
沈赐反应过来,腰上佩剑应声而出,直直射向那道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道身影倏然一颤,沈赐就已跑上前,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姜芜!你还要闹什么!师尊和轻轻都亲自来接你!你还不满足吗!跟我回去给轻轻道歉!”
那人却尖叫一声,惊恐地回头望他。
掩藏在凌乱黑发后的脸单纯而惊恐,瞳孔微红。
远看有两分像姜芜,凑近了才发觉根本不同。
沈赐猛地一震,下意识松手:“你不是姜芜!你是谁!?”
"
“教你的行云步,真真是烂到狗肚子里去了!”
“哎——”
眼见姜芜被训得蔫头蔫脑,贺逍心有不忍,忙护着小姑娘:“好了好了,阿芜也是好心。”
“对对对!”
姜芜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阿芜都是好心!”
“好你个大头鬼,没事了就赶紧下床吃饭。”
大长老和二长老到底还是嘴硬心软,一人往她怀里扔了两颗丹药,“这都是补气的,拿去吃了。”
姜芜抱着丹药,嘴甜得要命:“谢谢长老爷爷~阿芜一点也不疼。”
她一口两颗往里塞,贺逍连阻止都来不及:“.......一次只能吃一颗,算了......”
这丫头气壮如牛,问题不大。
他将外穿衣裳放在床尾,又向姜芜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房间将门关上。
姜芜轻轻呼出口气,盘腿坐在床上。
照贺逍所说,她这一觉睡了两天多。
主要原因是肩膀上的伤未好,又挨了不少揍,加上灵气亏空得过于厉害,所以才会晕厥。
然而......
她闭眼,感受到体内灵根显然较两天前强悍不少,吐纳之间,就有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涌入身体,一点一滴充盈着灵根。
竟是因祸得福!
这一觉,直接睡成了筑基后期!
离结出金丹仅一步之遥!
如此一来,她再去参加秋猎,手中总归是多些筹码,不用再那么忌惮女配男二,还有那个劳什子叛徒。
这也就罢了,姜芜睁开眼后又进入芥子袋。
她虽将大部分心诀法术都留在玉女堂,但还是留了一卷感兴趣的。
就是那卷凡级下品的竹简。
只见上头清晰地写着“招妖心诀”四字。
这世上人人都想除妖,怎会有人想招妖?
姜芜取出竹简,摊开,却见上头空无一字。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谍战片,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将竹简扔进水里,用火烧,用灵气炼化,却也没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亦或者瞧见半个字。
无奈之下,她调出神识探入竹简。
那竹简忽而光芒大作,凭空消失在手中,下一瞬,神识深处,竹简摊开,就这么浮在最中央。
姜芜眼睛倏然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忙入定,再次探向竹简。
还是没字。
姜芜:“该死的系统。”
系统:Hello?你系不系骂错人了?
任她怎么折腾,竹简都没有任何反应。
姜芜退出入定状态,正准备去找本古籍瞧瞧,刚穿好衣裳,就听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没有八卦可以逃过她的耳朵。
姜芜随手抓了把花生,匆匆穿好鞋子跑出去。
只这两步,她也觉得身形轻快不少。
那始终不曾进阶的行云步竟也升至二重了!
和唐烨打的那一架,还真不亏。
想到唐烨那张可怖的脸,和他渐渐涣散的双眸,姜芜轻轻吐出一口气,步子也缓下来些许。
原以为自己多少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现在回忆起来,居然波澜不惊。
只是不知道师父长老和师兄知道此事,会不会对她有所偏见。
在原先的世界,她从没得到过这么多的偏爱。
她垂下眼睑,抿了抿唇,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外头吵闹声再一次响起,姜芜回过神再次朝外走去,哪知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门槛,迎着众人目光,就这么扑通朝前摔去。
花生米漫天飞舞。
“啪嗒。”
“啪嗒。”
“啪嗒。”
接二连三落到跟前几人头顶上,吵闹声戛然而止,视线齐聚在姜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