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警车里,气氛有些凝重。
驾驶员大春受伤进了医院,刘清明直接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陈志远坐在副驾,脸色阴沉。
吴铁军和徐婕一左一右钻进后座,心情也是起伏不定。
车子驶离金色年华,谁也没有说话。
拐弯上了主干道,陈志远忽然嗤笑一声。
“行啊,刘清明,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第一次出警就敢开枪,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
语气里的酸味和嘲讽毫不掩饰。
刘清明握着方向盘,没有理会。
“闭嘴!”吴铁军爆了粗口,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今天这事,要不是他果断开枪,我们出不出得来,都他妈不知道!”
徐婕也忍不住开口:“就是!陈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人清明是为了救人才开的枪,他有什么错?”
被两人同时呛声,陈志远脸色更难看,悻悻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
吴铁军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刘清明,声音缓和下来。
“小刘,别往心里去。你做得对。”
刘清明从后视镜里对上吴铁军的视线,微微点头。
四个人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周跃民也没有重伤残疾,冯轻窈虽然受辱,但应该没有得手。
只有大春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自己改变了历史!
刘清明觉得空气都变得香甜无比,根本没去计较陈志远的怪话。
车子很快回到城关派出所。
在门口停下,三人先后下车。
“吴所,你们先进去,我去加个油,明天好用。”刘清明找了个借口。
“去吧。”吴铁军没有多想。
刘清明很快加好油,却没有进门,而是走向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卖部。
“老板,借个电话用用。”他掏出几块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公用电话。
刘清明拿起听筒,手指在沾满灰尘的数字键上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139XXXXXXX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枪声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刘清明控制住局面。
吴铁军首先回过神来,迅速掏出对讲机:“总台,总台,“金色年华”夜总会发生持刀袭警事件,现场有人受伤,请求增援,完毕。”
陈志远傻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徐婕迅速掏出配枪,与刘清明形成犄角之势,冷声道:“所有人退后,双手抱头蹲下!”
保安们面面相觑,终于在徐婕的喝令下放下武器,纷纷抱头蹲下。
“周跃民,你跟着吴所和徐婕,去找你的同学。”刘清明果断发号施令,“陈志远,你在这看着这些人,等增援。”
他此时的气势说一不二,就连副所长吴铁军也默认了他的指挥,闻言点点头,带着徐婕和周跃民快步向楼上走去。
刘清明一把拖起彪子,紧随其后。
陈志远张张嘴,却什么也不敢说。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贴着“贵宾专用”金字的房门紧闭着。
从门缝中隐约传出女人的挣扎、抽泣和男人的淫笑。
周跃民听到声音,脸色骤变:“是轻窈的声音!”他冲上前去猛拍房门,“轻窈!是我!周跃民!”
门内声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吴铁军示意众人后退,抬脚就要踹门,却被刘清明拦住。
“等等。”刘清明冷声道,把彪子推到门前,“你来开。”
彪子挣扎着站稳,掏出一张磁卡贴在门锁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清明一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男子正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而靠墙的长沙发上,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蜷缩在角落,泪痕遍布脸颊。
“轻窈!”周跃民冲上前去,脱下外套盖在女孩身上。
中年男子已经系好皮带,试图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你们是哪个所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随随便便闯进来?”
刘清明走上前,一眼认出了这张脸,市住建局副局长宋向东。
前世,此人官运享通,在他重生之前,已经升到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19年在中央巡视组的一次行动中落马。
“警察。”刘清明亮出证件,“放老实点,深夜在此处对未成年女性实施性侵,这是犯罪。”
宋向东脸色大变:“胡说!我只是和朋友喝酒!再说谁知道她成年没有!”
“我成年了…”冯轻窈轻声辩解,声音却因恐惧而颤抖,“但他们骗我说是招聘服务员。”
宋向东怒视彪子:“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很安全吗?”
彪子跪在地上,捂着血流不止的膝盖,已经说不出话来。
吴铁军走上前来,严肃地对宋向东道:“闭嘴,警察执法,请你配合,抱头蹲下。”
宋向东恨恨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照做,与彪子蹲在一起。
徐婕搂住已经崩溃的冯轻窈,一边安抚,一边轻声询问情况。
刘清明走到周跃民身边,低声说道:“带她先走,去楼下拦辆出租直接去最近的医院检查,我会派人保护你们。”
周跃民感激地看了刘清明一眼:“谢谢,警察同志,你叫什么?”
“这不重要。”刘清明打断他,“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
徐婕护送两人出去,吴铁军将他拉到窗边,低声说道:“这么处理,不合规矩。”
“相信我,吴所,只有这么做,咱们今天才能全身而退。”
刘清明有意无意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宋向东,吴铁军顺着他的目光,心里一动:“你认识他?”
“嗯,他的级别,我们处理不了,这件事也不是简单的嫖娼,他不会向我们几个小角色透露身份,我们也大可装作不知情,按一般的治安案件来处理吧。”
吴铁军脑子有点乱,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刘清明这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仔,竟然如此果断,第一次出警就敢开枪打伤嫌疑人,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此时他们是一个整体,天大的事情也只能办完案子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吴铁军对刘清明有种莫名的信任,出于一个老警察的直觉,他提醒道。
“既然如此,程序上就不能有瑕疵,受害人的供词是关键,一定要取得他们俩的口供,把案子做实。”
“谢谢吴所,我会让徐婕去办。”
刘清明之所以对吴铁军和盘托出,是因为他知道吴铁军性格沉稳,内心有底线,徐婕富有正义感,其他人就难说了。
“枪一响,事情就大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如果我被审查,吴所,请对报案人和受害人照顾一下,他们毕竟只是大学生,还有很好的前途。”
吴铁军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在我职权范围内,我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从门外传来极大的喧闹声,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
真那样做,就是与整个公安系统为敌,哪一级政府也不会放过。
但他没有劝对方,他相信这个年轻人的判断。
“你放心,我一定送他们上车。”
“谢谢你,老吴,记得甩掉后面的尾巴。”
“嗯。”
吴铁军把自行车推进车棚,他看到,刘清明转身走向大楼。
大楼台阶下面,有过一面之缘的分局督察大队大队长梁震,笔直地站在那里。
高新分局,一间小会议室。
空气沉闷。
梁震坐在桌子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又是这个人。
梁震抬头,看向对面的刘清明,语气公事公办:“刘清明同志,关于昨晚建设路夜市发生的警情,我们需要你的详细陈述。”
刘清明将昨晚的经过简略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持刀、勒索、动手在先。
梁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翻看着手里的材料:“报案人陈冬生等人控告你恶意伤人,他们有医院出具的验伤报告,一人手腕骨折,一人胸部软组织挫伤。”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城关所接到投诉,走访了夜市部分摊主和围观群众。”
会议室里异常安静。
梁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没有人的说辞,能证明你说的话,。”
黑社会的手,果然无孔不入。威胁,恐吓,或者干脆是收买。
普通老百姓,谁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警察,去得罪那些亡命徒?
“宋所的工作效率很高啊,前前后后不到十二个小时,他们从押解到审问再到走访群众,就全部完成了?”
刘清明似笑非笑:“疑犯昨天晚上犯的事,今天早上,报告就送到了分局,他们可真能干。”
梁震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怀疑他们徇私,合伙坑你?”
“这么明显的构陷,我不觉得有什么分辨的必要,他们想干什么,我知道,你也知道,无非就是阻止我查案子,梁队,你可以公事公办,让我停职,专案组那边,也可以走走过场,我才不想为这点破事,搭上自己的命呢。”
刘清明说得半真半假,真的那部分,是他对目前的系统内部某些领导很失望,假的是,他料定,马胜利还需要他做事,否则不会是梁震来审理。
那位宗副队,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我的调查与专案组无关,马局也没有让你停职的意思。”
“就是说,我要背着调查办案?”
梁震居然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刘清明无所谓的摆摆手:“谢了。”
“我又没做什么。”
“我知道就行了。”
刘清明不管他是自己这样还是马胜利的授意,这份好意还是要领的。
梁震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脸。
“马局让你去见他。”
“嗯。”
刘清明也正好想去找马胜利,来到局长办公室,看到徐婕走出来。
“刘哥,我真得进专案组了,跟做梦似的。”
见她如此兴高采烈,刘清明都有些不忍心打击他。
“见过马局了?”
“刚报完道,正要去组里。”
“去吧,不过千万不要提我,更不要说是我推荐你进组的。”
徐婕昨天就听他说过,这个专案组水很深,再被他一提醒,马上反应过来。
“马局很和蔼啊,没为难我。”
“总之听我的,只要不和我扯上关系,他们也会很和蔼。”
徐婕眼珠子转了转:“你想让我......”
刘清明竖起大姆指:“真是冰雪聪明。”
“OK。”
徐婕比了个手势,笑着离去。
刘清明整了整仪容,敲门。
"
吴铁军重重点头,他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放心。”
刘清明跟着马胜利快步离开病房,坐上分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马胜利稍稍松了口气,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摸出一根放嘴上,点了两下才点着。
“小刘,林书记本来是接见全体专案组人员,你在外头办案,又没有手机,一时联系不上,我也就没多想。”
刘清明知他还有下文,并没有插嘴。
“没想到,林书记问得很仔细,你也知道,分局这边没什么进展,这一问就麻烦了。”
他侧头打量着刘清明,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太镇定了。
“后来看了名册,发现你没来,林书记便指示,要找到你,我问了一圈,才知道你在人民医院,这要是在外头,今天这关就难过了。”
马胜利一脸的后怕,刘清明听完原委,笑了笑。
“马局,我刚参加工作,没钱买手机。”
“你不是刚坑了我两万吗,去买一个,省得想找找不到人。”
刘清明一愣:“马局的意思,给我配发手机?”
“嗯,赶紧去买。”
马胜利没有再说什么,刘清明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省委书记林铮,前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大人物。
他为什么会突然要见自己?
肯定是因为周跃民?
那个被他从“金色年华”救出来的年轻人。
也正是因为记得周跃民的真实身份,他才会在那个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开枪,既是救人,也是为自己铺路。
只是,林铮这么快就到了林城。
还直接点名要见自己这个最底层的小警察?
看似过问专案组,但有没有必要做得这么明显?
不符合常理啊。
除非……林铮对自己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洞悉了他儿子的身份,故意演了一出救驾的好戏。
一定是这样。
刘清明习惯料敌从宽,从没想过,会有省委大佬空降为了报恩这种戏码。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马胜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小刘,见到林书记,问什么答什么,千万别自作聪明。”
刘清明嗯了一声,他清楚马胜利的意思,无非是怕自己年轻气盛,说错话,牵连到他。
市委大楼前,气氛明显不同。
专案组一干人等站在走廊上,看到他,眼神十分复杂,就连小张都不敢再出言讥讽。
小会议室的门很厚重。
推开门,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耀成市长站在一旁,脸色不太自然,秘书高焱站在另一边,打量着进门的小警察。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容清癯,不怒自威。
正是清江省新任省委书记,林铮。
他没有看进来的人,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中,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书记,人到了。”王耀成轻声开口。
林铮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刘清明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你就是刘清明?”
“报告林书记,715专案组成员,警员刘清明奉命来到,请您指示。”
刘清明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林铮打量了他几秒钟。
倒是一副好皮相,符合秘书高焱找到的资料描述,本人比证件照上还要精神。
林铮摆摆手:“王市长,你和高秘书先出去。”
王耀成诧异地看了刘清明一眼,赶紧和高焱一起退出。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林铮再度开口。
“715那天晚上,是你开的枪?”林铮的声音不高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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