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前的苏清璇,明显更年轻,还没达到后世那种人尽皆知的程度。
人群只是惊叹于她的美貌和胆识。
“你好,刘警官。”苏清璇挂了电话,径直走到刘清明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清江日报记者,苏清璇。”
她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姓刘?
刘清明心中念头急转,面上不动声色:“你好。”
并没有握手。
苏清璇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王秀莲身上,微微点头:“阿姨您好。”
“啊,你好你好。”王秀莲还有些惊魂未定。
“刘警官,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关于‘715案’,我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苏清璇开门见山。
她果然是为了案子来的!而且消息如此灵通!
刘清明心中一动,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妈,你先看着摊子,警察马上就到。”
说完,示意苏清璇跟他走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
夜风吹拂,带着凉意。
“你认识我?”
刘清明率先发问。
苏清璇感觉到了他的警惕,坦然道:“陈锋是我朋友。”
市局刑警支队陈副支?
“所以,那天是你报的警?”
苏清璇点点头:“你那一枪很准。”
“谢谢。”
自己早该想到的,刘清明语气诚恳,苏清璇不解。
“谢什么?”
“你的一通电话救了很多人,包括我。”
苏清璇美眸流转,红唇轻启:“那,你要怎么谢我?”
“改天请你吃饭吧,但如果你想问案情,对不起,我们有纪律。”
刘清明还不至于自恋到人家看上了自己,很清楚她想要什么。
“别紧张,不会让你犯错误。”苏清璇狡黠地一笑,“刘警官,我知道你们成立了专案组,也知道……你在组里似乎遇到了一些阻力,有人想把案子压下去,对吗?”
又是陈锋?
这货到底知不知道保密守则?"
难道……钱大彪这废物,真他妈扛不住,把不该说的都吐了?!
吱呀——
病房门拉开。
刘清明拿着报纸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张志强,脸上波澜不惊,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打了个招呼。
吴铁军和徐婕立刻站直。
“我们结束了,你们随意。”吴铁军语气平淡。
张志强根本没理他!
目光如电,先是刮过刘清明平静的脸,然后猛地射向病房里——
脸色惨白如纸的钱大彪!
钱大彪看到张志强,再听到刘清明刚才那番话,魂都吓飞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不顾伤腿,挣扎着,语无伦次地大喊:
“强哥!强哥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他什么都没问我!他就是来看报纸的!真的!他就是看报纸!”
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尖利变调。
刘清明脸色沉了沉,飞快地瞪了钱大彪一眼。
随即转头,对吴铁军和徐婕示意:“走。”
三人转身,脚步沉稳,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志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强哥!你信我!我一个字都没吐!”钱大彪满头大汗,快哭了,“那小子阴我!他绝对是看到你来了,故意说给你听的!你千万别上当啊强哥!”
张志强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眼神冷酷。
钱大彪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太了解张志强的性格了。
多疑!狠辣!
一旦被他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这条腿废了,要是再失去强哥的信任……
他完了!彻底完了!
“强哥!我对你忠心耿耿啊!那天晚上……”
“闭嘴!”
张志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好好养你的伤。”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钱大彪一眼,那眼神里,透着傻子也能看得出的怀疑。
然后,转身,带着两个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死寂一片。
钱大彪瘫在床上,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
没用了。
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张志强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刘清明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强哥,彻底隔开了!
完了……
这个念头,像蛆虫,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普桑车内。
徐婕终于忍不住,眼睛亮晶晶地:“刘哥!牛啊!刚才你跟钱大彪说什么了?我看张志强的脸都绿了!”
刘清明发动汽车,语气轻松:“我只是告诉钱大彪,我要阴他。”
吴铁军从后视镜看了刘清明一眼,没说话,心里却暗自点头。
这小子,用最简单的套路,玩出了最狠的效果。
张志强和钱大彪之间这道裂痕一开,后续就好办了。
他对刘清明口中那个“毒品”的突破口,信心更足。
刘清明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棋局,已动。
张志强的多疑,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但这,还不够。
必须拿到更硬的证据,把“金色年华”那颗毒瘤,连根拔起!
车子汇入滚滚车流,朝着高新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海集团总部,顶层茶室。
檀香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茶叶的清香。
张志强站在红木茶台前,微微躬身,汇报医院发生的一切。
何四海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用茶夹分着茶饼,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雕虫小技。”何四海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张志强身体绷紧。
“那个小警察,有点意思。”何四海将茶饼碎块投入紫砂壶,“离间计,算不上高明。但用在彪子身上,却恰到好处。”
两人交换眼神,脸上写满犹豫。
但警服,还有刘清明那张脸——就是他!开枪打伤彪哥的那个条子!
让他们没敢动。
徐婕往门口一站,小小的个子,却像堵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吴铁军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目光锁定走廊。
刘清明推门而入。
“哐!”门在身后关上。
钱大彪瞳孔骤缩!
是他!
他猛地挣扎,想坐起来,伤口剧烈抽痛。
“你他妈来干什么?!”他吼道。
刘清明看都没看他。
走到床前,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甩手展开。
白纸,黑字,红印章!刺眼!
“钱大彪,”刘清明开口,声音平得像没放盐的水,“根据规定,依法对你询问。”
钱大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狞笑:“询问?老子这样怎么配合?有种等老子出院!”
他早想好了。
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不清楚!
强哥那边发话了,安心养伤,外面有他!
刘清明像是没听见。
他扫了眼病房,慢悠悠拉过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当天的《清江日报》!
哗啦啦——
报纸展开。
他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钱大彪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刘清明的侧脸。
这小子……玩什么花样?!
拿个破证来,坐这儿看报纸?羞辱老子?还是憋着坏?
无数念头翻江倒海。
刘清明却稳如老狗,专注看报,偶尔翻页,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抓狂。
时间,一分,一秒,像钝刀子割肉。
钱大彪从暴怒,到警惕,再到抓狂,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焦躁!
想骂娘,又觉得像个傻子。
想闭眼装死,可刘清明那该死的存在感,像根毒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四十五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刘清明看了眼手表,慢条斯理叠好报纸,放回包里,起身。
“你……”
刘清明眼皮都没抬,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钱大彪,满脸茫然。
门外。
吴铁军和徐婕看着刘清明,用眼神询问。
“走。”刘清明只说了一个字。
上了车。
徐婕实在憋不住:“刘哥,钱大彪招了吗?”
刘清明发动汽车,车子平稳滑入夜色:“没问。”
徐婕:“???”
吴铁军什么话也没问,只是听到他的回答时。
嘴角微微勾起。
第二天,同一时间。
刘清明准时出现。
还是那套流程。
进门,坐下,展开报纸。
一言不发。
钱大彪脸皮疯狂抽搐,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又来?!
他咬紧牙,猛地闭上眼,心里发狠:看你能玩出什么花!老子什么没见过!
但那该死的“哗啦啦”声,像无数小虫子,钻进耳朵,爬进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巴了!
他猛地睁眼!
刘清明的侧脸,平静,冷硬,像块石头。
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难道……他真抓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把柄?
还是……强哥那边……出事了?!
钱大彪的心,开始往下沉。
四十五分钟。
刘清明准时收报纸,走人。
钱大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消息很快传到张志强耳朵里。
“问彪子,条子找他搞毛?说了啥?”张志强坐在宽大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
“问了,”手下小心翼翼回话,“彪哥说……那姓刘的,一句话没跟他说,就在那……看报纸。”
“看报纸?”张志强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刘清明这小子,他有印象。
邪性!上次在“金色年华”就敢对彪子开枪,是个狠角色!
现在玩这出……做戏?给谁看?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
“打给他。”
吕瑞新拨通陆中原的电话,把手机递过去。
“市长。”
“陆中原,你怎么搞的?715专案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汇报?”
手机里传来陆中原急切的声音:“事情来得太快,当天晚上,省厅王厅长就赶到了林城,指示我们搞专案组,我去市政府汇报的时候,市里都在忙林书记的事情,这不就给耽搁了吗?”
王耀成压住火,厉声责问:“究竟怎么回事?”
陆中原将案子简单说了一遍,特意点出:“只有一名员工受伤,还是我们的警察打伤的,人也当场放了,我看案情并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为什么省报会报道?”
陆中原想必冷汗直冒,颤声答道:“市长,这个我真不知道,现场没有媒体记者啊,我也和市里的媒体打了招呼,省里怎么会知道?”
“你个猪脑子,王厅都出面了,还说省里怎么知道的,陆中原,你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他的火一下就上来了,之所以打给陆中原,而不是市局一把手,是因为陆中原是他一手提拔的。
平时看着挺得力,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如此不堪?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向您作检讨。”
“检讨有屁用,专案组又是怎么回事?”
“市长放心,专案组里都是我的人,不会让他们乱来。”
“哼,你最好能做到。”
从陆中原的话里,王耀成听得出来,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那么问题来了,有什么必要成立专案组?
王建国到林城,还是连夜赶来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市长,还有个事向您汇报,当天的现场,宋局也在,可能被警察抓了现行。”
王耀成刚压下的火又上来了。
“这个蠢货,都当上局长了,还管不住裤裆里那点东西,净给我惹麻烦。”
“老领导放心,宋局没有留下口供,就是喝醉了,和女服务员有了一些身体接触。”
“我没法放心,林书记来了,不管他是不是看了省里报道,你都要做好准备,把材料汇总一份,下车之前,我就要看到。”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掉电话,王耀成依然感到心里不踏实,林书记突然改变行程,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想了想,他又打出一个电话,态度变得十分谦恭。
“徐主任,我是王耀成,省长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省城云州,省长办公室。
秘书徐思远轻轻敲门进去,省长卢东升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有抬。
“什么事?”
“林城市王市长想向您汇报工作。”
卢东升微微抬头:“林书记到林城了吗?”
“按照行程,应该到了。”
“接进来。”
卢东升活动了一下头颈,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身体靠上椅背。
“省长,打扰您了。”
“接到林书记了?”
“刚接到,正往市里走。”
“林书记对你们林城很重视,你们也要打起精神,好好汇报自己的工作。”
“我们一定让林书记,看到林城人民积极向上的一面。”
卢东升知道,王耀成这个时候打来,肯定不是为了告诉他林铮到了林城。
“那就好,还有事吗?”
“省长,有个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向东同志前几天在会所招待重要客人,可能喝了点酒,引起一点误会,不过事情不大,市局也调查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被省报记者捅到了报纸上,可能会有一点影响。“
卢东升表情严肃起来:“小宋犯错误了?”
“没有,也就是碰到女服务员,警察接到报警,引起了冲突,还开了枪,不过没有死人。”
“这件事,如果不是省报上登出来,你们是不是打算瞒着省里?”
“不会的,省厅对此很重视,王厅长亲自下来指导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一定会给林城人民一个交待。”
“王建国同志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啊。”
王耀成一愣,这话的意思怎么那么不对呢?
难道王建国到林城,不是卢省长的安排?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林铮却没有给他补救的机会,直接问道:“材料带来了吗?”
“喔,带来了,陆中原陆副局长对案子比较了解,是不是让他说说具体情况?”
“我先看看材料。”
王耀成有些后怕,如果自己不那么敏感,没有第一时间让陆中原汇总,现在就抓瞎了。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林铮安静地翻看手里的材料。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王耀成的感觉很不好。
果然,好不容易等到林铮看完,脸色便是一沉。
“受害人是在校大学生,警察的办案过程,却带有明显的偏向性,我们的公安系统,还当不当得起“人民警察”这四个字?”
林铮声音不高,却听得王耀成心惊胆战。
省委一把手的威势,如山一般压下来。
“颠倒黑白,刑讯逼供,要是省报的那位记者知道了这些,你们林城,可就“闻名”全国了。”
王耀成冷汗直冒,一般来说,省委书记就算对下面有意见,也不会直言相告。
讲究不怒而威,让你自己琢磨,如此直白的话,只能说明一点。
林书记的怒火,快要烧起来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这第一把,烧到了林城?
“林书记,这件事我有责任,我向您,向组织做检讨。”
“公安系统在政府那边,你当然有责任,但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林铮当然不会给他避重就轻的机会,直接说道:“专案组那边,你安排一下,我想见见。”
“好的,我马上安排。”
再次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的人群已经散去,只有陆中原等在那里。
王耀成两腿像灌了铅,走到他的面前,狠狠瞪了一眼。
“你干的好事。”
“市长,书记怎么说啊。”
“让专案组的人过来,林书记要接见他们,怎么说,你知不知道?”
陆中原吃惊不已:“现在?”
王耀成白了他一眼:“你想安排林书记的时间?”
“好好,我马上让马胜利做准备,一定不会让他们乱说话。”
陆中原拿出手机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专案组的确绝大部分都是自己的人,但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副组长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长队李同光,一个是那个叫刘清明的小警察。
“喂,马胜利吗,我陆中原,现在,马上到市委来,带上715专案组的组员......”
***
就在分局一片鸡飞狗跳,马胜利急得直跳脚的时候。
刘清明在岔路口等到了返回的吴铁军。
“辛苦了,老吴。”
吴铁军还是骑车回来的,累得一身汗,身上的味极重。
一看就是没洗过澡,也没有换过衣服的样子。
刘清明递给他一支烟,他自己属于可吸可不吸,没瘾,但目前的环境,还没有到前世那般处处禁烟的地步。
吴铁军没和他客气,接过来吸了一口,一句废话没有,直奔主题。
“钱大彪的家在云岭乡西山村,家里有个老母,65岁,老婆叫何翠花,33岁,有个儿子,目前8岁,在上小学。”
“他的家里在村里很有名,没出来之前就是村里的一霸,据说老婆是强行抢来的。”
门突然被推开,马胜利探进头来,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室内的景象,对宗向群说道:“老宗,你们先停一下。”
然后转向刘清明。
“小刘,跟我出来,有人要见你。”
小刘?
刘清明睁开眼,闪过一丝讶异。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跟我来。”马胜利的态度明显谦和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灯火通明的走廊走去,马胜利背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刘清明先开口:“马局,谁要见我?“
“省厅王厅长,那个,小刘啊,对你进行内部调查,只是例行程序,毕竟你是开了枪,如果......如果办案的方式上有什么不妥,请你理解,我个人对你,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马胜利的解释,刘清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省厅王厅长?
王建国?
前世虽然没打过交道,他却知道,这个人是省长卢东升一系的,照理来说,与新任省委书记林峥不对付才对。
怎么可能是他来救周跃民?
他见自己干什么?见他不说话,马胜利心里更是打鼓,不得不放把姿态放得更低。
“小刘,之前是我不对,但是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有时候,真得身不由己,你懂的是吧?”
被他一打岔,刘清明回过神来,微微一笑,这还真是他所认识的马胜利。
该认怂的时候,绝不含糊。
“马局,你放心,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兵。”
马胜利松了一口气:“对对,你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两人很快来到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办公室。
“王厅,人带来了。”
“进来吧。”
刘清明整理仪容,正步入内。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首先吸引他的,是那身黑色的99式警服。
与自己身上的89式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
两个时代。
“报告首长,警员刘清明奉命来到,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