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换眼神,脸上写满犹豫。
但警服,还有刘清明那张脸——就是他!开枪打伤彪哥的那个条子!
让他们没敢动。
徐婕往门口一站,小小的个子,却像堵墙,隔绝了所有视线。
吴铁军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目光锁定走廊。
刘清明推门而入。
“哐!”门在身后关上。
钱大彪瞳孔骤缩!
是他!
他猛地挣扎,想坐起来,伤口剧烈抽痛。
“你他妈来干什么?!”他吼道。
刘清明看都没看他。
走到床前,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甩手展开。
白纸,黑字,红印章!刺眼!
“钱大彪,”刘清明开口,声音平得像没放盐的水,“根据规定,依法对你询问。”
钱大彪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起狞笑:“询问?老子这样怎么配合?有种等老子出院!”
他早想好了。
问什么,都说不知道,不清楚!
强哥那边发话了,安心养伤,外面有他!
刘清明像是没听见。
他扫了眼病房,慢悠悠拉过椅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当天的《清江日报》!
哗啦啦——
报纸展开。
他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钱大彪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刘清明的侧脸。
这小子……玩什么花样?!
拿个破证来,坐这儿看报纸?羞辱老子?还是憋着坏?
无数念头翻江倒海。
刘清明却稳如老狗,专注看报,偶尔翻页,指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得让人抓狂。
时间,一分,一秒,像钝刀子割肉。
钱大彪从暴怒,到警惕,再到抓狂,最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焦躁!
想骂娘,又觉得像个傻子。
想闭眼装死,可刘清明那该死的存在感,像根毒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四十五分钟。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刘清明看了眼手表,慢条斯理叠好报纸,放回包里,起身。
“你……”
刘清明眼皮都没抬,推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钱大彪,满脸茫然。
门外。
吴铁军和徐婕看着刘清明,用眼神询问。
“走。”刘清明只说了一个字。
上了车。
徐婕实在憋不住:“刘哥,钱大彪招了吗?”
刘清明发动汽车,车子平稳滑入夜色:“没问。”
徐婕:“???”
吴铁军什么话也没问,只是听到他的回答时。
嘴角微微勾起。
第二天,同一时间。
刘清明准时出现。
还是那套流程。
进门,坐下,展开报纸。
一言不发。
钱大彪脸皮疯狂抽搐,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又来?!
他咬紧牙,猛地闭上眼,心里发狠:看你能玩出什么花!老子什么没见过!
但那该死的“哗啦啦”声,像无数小虫子,钻进耳朵,爬进心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巴了!
他猛地睁眼!
刘清明的侧脸,平静,冷硬,像块石头。
一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难道……他真抓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把柄?
还是……强哥那边……出事了?!
钱大彪的心,开始往下沉。
四十五分钟。
刘清明准时收报纸,走人。
钱大彪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消息很快传到张志强耳朵里。
“问彪子,条子找他搞毛?说了啥?”张志强坐在宽大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红木桌面。
“问了,”手下小心翼翼回话,“彪哥说……那姓刘的,一句话没跟他说,就在那……看报纸。”
“看报纸?”张志强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刘清明这小子,他有印象。
邪性!上次在“金色年华”就敢对彪子开枪,是个狠角色!
现在玩这出……做戏?给谁看?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吴铁军经验老道,性格稳重。
徐婕年轻热血,正直敢言,作为女性,某些场合更方便。
“715案,绝不止是夜总会纠纷那么简单。”刘清明看着两人,“背后牵扯的东西,很麻烦。具体情况,等你们进组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个机会。我不保证一定能立功,但案子结束后,我会尽力运作,让你们离开城关所,去分局或者更好的地方。”
丑话说在前面,是交易。
但两人在他未挑明时就作出选择,结果超出预期。
吴铁军摆摆手:“用不着。老宋在城关所,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徐婕也挺起胸脯:“我才不怕他!”
“不,你们必须清楚。”刘清明眼神锐利目视二人,“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街头混混,还有穿着制服的败类,甚至……更高层的人物。危险相当大。”
他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刀,不是等着分蛋糕或者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子的所谓“同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刘清明端起茶杯,“调令我可以去跟马胜利说,你们留在所里,至少安全。”
包间里沉默下来。
吴铁军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成熟,也更狠。
“我老吴干了十多年警察,案子没少碰,专案组,还是第一次进。”吴铁军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倒想看看,你小子说的这个‘大案’,究竟有多大。”
徐婕用力点头,短发轻轻摆动:“刘哥,吴所,算我一个!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真能让那些王八蛋无法无天!”
看着两人眼中的决绝,刘清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重活一世,他不再是孤军。
“工作时间,以茶代酒。”刘清明端起茶杯,
“干。”
“干。”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
以刘清明为核心的三人小组,悄然成型。
……
饭后,约定好明天报到的时间,三人各自告别。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不远的夜市。
穿过夜市,就是家的方向。
重生以来,他还未曾好好看看父母。
前世发生一切,让他的余生充满了愧疚。
没想到,还有补偿的机会。
夜市喧嚣,油烟、汗味、廉价香水味混杂在闷热的空气里。
是他无比熟悉的味道。
刘清明穿过拥挤的人潮,在角落一个昏暗的灯泡下,意外看到了一个身影。
母亲王秀莲守着一个小小的服装摊,上面挂着些过时的衣服袜子。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额头布满汗珠,正对着一个挑剔的顾客,耐心地赔着笑脸。
记忆瞬间决堤。
前世,父母就是这样,一分一毛地攒钱,供他和弟弟读书。
父亲下岗后身体垮了,家里的重担,几乎全压在母亲瘦弱的肩上。
摆摊,零工,只要能挣钱,再苦再累她从不抱怨。
而自己呢?
拿着父母的血汗钱读完大学,却因所谓的“原则”和“不合群”,在体制内撞得头破血流,最后黯然离开,让父母操碎了心,郁郁而终。
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又酸又胀。
眼眶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心里无比难受。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小青年晃悠着走过来,停在王秀莲的摊前。
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脚踢在地上散落的袜子上:“老太婆,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吧?”
王秀莲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挤出笑容:“几位小哥,这几天生意不好,手头紧,能不能……宽限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