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强和钱大彪之间这道裂痕一开,后续就好办了。
他对刘清明口中那个“毒品”的突破口,信心更足。
刘清明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棋局,已动。
张志强的多疑,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但这,还不够。
必须拿到更硬的证据,把“金色年华”那颗毒瘤,连根拔起!
车子汇入滚滚车流,朝着高新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四海集团总部,顶层茶室。
檀香袅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茶叶的清香。
张志强站在红木茶台前,微微躬身,汇报医院发生的一切。
何四海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用茶夹分着茶饼,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雕虫小技。”何四海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张志强身体绷紧。
“那个小警察,有点意思。”何四海将茶饼碎块投入紫砂壶,“离间计,算不上高明。但用在彪子身上,却恰到好处。”
他抬眼,看了张志强一下。
“没想明白?腿废了,人也就半废了。你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用他,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人性,无解的。”
张志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四爷看得透彻。
钱大彪确实已经成了弃子,甚至是个麻烦。
刘清明那几句话,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四爷,那彪子……”张志强试探着问。
何四海没有说话。
他提起手边的铜壶,将沸水缓缓注入紫砂壶中,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整个过程,他专注而沉默。
水注满了。
他放下铜壶,盖上壶盖。
张志强的心沉了下去。他懂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
省城云州市,省委大院一号楼。
周雪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指灵巧地上下翻飞,一件暗灰色的毛衣渐渐成形。
电视机播放着时下最火的电视剧《大明宫词》,颜值巅峰的陈红和嫩出水的周迅夺人眼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固话,归属地:林城。
这个手机号码她只给了最亲近的人,林城是儿子读书的地方。
周雪琴赶紧按下接听键,将手里的毛线放到一旁。
“喂,哪位?”
“我是林城市公安局城关镇派出所民警刘清明,警号037128。”对方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周跃民出事了。”
儿子出事了。
简单的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周雪琴心上。
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落。
“说清楚?跃民怎么了?”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颤抖。
直觉告诉她,儿子肯定遇到了大麻烦,否则警察不会直接找到自己。
“情况有些复杂,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他目前人是安全的,被押往了高新分局,没有生命危险。”刘清明顿了顿,“您需要尽快想想办法。”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周雪琴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想什么办法?我现在不在林城!”
“周跃民只给了我这个号码,具体怎么做,需要您自己斟酌,不过动作要快。”刘清明没有透露更多,点到即止。
周雪琴还想追问,听筒里却传来忙音。
“喂?喂!”她对着手机喊了两声,只有冰冷的“嘟嘟”声回应。
放下手机,周雪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才还温馨的客厅,此刻显得空旷而冰冷。
跃民出事了,押在高新分局,被警察找上门……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大姐。”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恭敬而干练的声音,是林铮的秘书高焱。
“高焱,林书记呢?让他马上接电话!”周雪琴的声音急促。
高焱停顿了一下。“大姐,书记刚刚躺下,今天在下面调研了一天,很累......”
“告诉他,儿子出事了,他还睡得着?”周雪琴几乎是吼出来。
高焱那边沉默了几秒。
“给我。”听筒里传来林铮低沉的声音。“雪琴,怎么回事?慢慢说。”
听到丈夫的声音,周雪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泪夺眶而出。
“刚才林城派出所的警察打电话给我,说跃民出事了,让我想办法……具体什么事也没说清楚……”
她语无伦次地将刚才的通话复述了一遍。
林铮安静地听着,眉头渐渐皱起。
他刚刚空降到本省,接任省委书记还不到三个月,这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清楚得很。
儿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会是偶然吗?
林城?那是儿子读大学的地方。
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会惊动警方直接联系到省城的家属?
除非,事情很严重,或者,有人知道了跃民的身份。
一定是这样,虽然儿子随母姓,但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有心人想要打听一定会打听得到。
一股寒意从林铮心底升起。
是冲着自己来的?想拿儿子做文章,进行政治利益的交换?
还是单纯地想搞臭自己?
他在本省根基尚浅,除了秘书高焱,几乎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被人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雪琴,你先别慌。”林铮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跃民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待在家里,不要联系任何人,等我消息。”
“不,我明天早上去林城。”
“你插手,只会让事情复杂化。”
周雪琴哪里肯听:“母亲关心儿子,走到哪里也说得通,你有顾忌,我不怕。”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一出面,儿子的身份就暴露了,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周雪琴一愣,儿子从小就倔强,父母要求又高,关系处得并不好,丈夫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那,有什么消息,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事。”
安慰了妻子几句,林铮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
这事来得太突然,他不敢相信。
但又不得不信。
如果是骗子,一没要钱,二没要权,他图什么?
如果是个局,自己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拆穿。
如果是真的呢?
“有烟吗?”
高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林铮多年,极少见他抽烟,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遭逢大事需要做出决断的当口。
因此他虽然也不抽,但平时都会准备一包,闻言马上掏出一根,给林铮点上。
“书记……”
林铮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一口气吸掉三分之一,辛辣的尼古丁直冲脑门,思想快速转动。
必须尽快把儿子从这件事里摘出来,而且不能留下任何自己干预司法的痕迹。
直接给林城市或者省厅打电话施压?
不行,那会正中某些人下怀。
儿子也不会理解。
官场倾轧,从来都是杀人不见血。
对手显然算准了他初来乍到,不便直接插手的困境。
最好让后面的人认为,自己根本不知情。
为今之计,只能曲线救国。
脑海里快速筛选着可用的人脉资源。
他想到了一个人。
林铮扔掉烟头,几步走回桌旁,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找到一个存着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老林?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是他在中央党校的同学,现任公安部副部长鲁明。
“老鲁啊,有个事麻烦你,我儿子在林城出了点事,可能被卷进了一个案子。”林铮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鲁明那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林城?清江省那个林城?严重吗?”
“具体情况不清楚,刚接到消息。我这边不方便直接出面,你能不能帮我给清江省厅的王厅长打个招呼?”
林铮斟酌着措辞,“不是干预,只是希望他们能依法、公正地处理,尽快查清事实,不要把事情扩大化,更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话里的潜台词,鲁明瞬间了然。
空降干部,儿子出事,时间敏感,这里面的道道太多了。
“行,我知道了。”鲁明没有多问,“我马上给老王打电话。你放心,有消息通知你。”
“多余的话不说了,老鲁,改天回京咱们聚聚。”
“客气。”
挂断电话,林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鲁明是个明白人,肯定不会点出自己,由他打给王厅长,份量足够,又避免了自己直接介入的嫌疑。
王厅长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公正处理”。
“小高,大姐有没有说,通风报信的警察,什么背景?”
“我去查,可能需要一两天。”
“不着急,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雪琴的电话。”
政治人物,什么事都会多想一层,高焱记下书记的吩咐,在刘清明三个字上划上一个红色的圈。
刘清明心说那当然了,这可是獅峰龙井,一壶要三百八,顶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前世刘清明下海之后,像酒、茶这些商场必备的文化,也都有所涉猎。
“你约我来,有什么事?”
“《清江日报》上面那篇报道,是你写的吧。”
苏清璇细细地品了一口茶:“你来兴师问罪?”
“陈锋这个家伙,是真苟啊。”
“我又不只他一个渠道,也只有你这么死心眼,啥都不说。”
刘清明心里微微有些吃惊,专案组里还有她的朋友?
抓到杀手是昨天晚上的事,知情者并不多,陈锋也不像是个大嘴巴。
“小姐,你这么干,我们会很被动啊。”
“我又没说具体的案情,还有,别叫我小姐,直接叫我名字,或是苏记者。”
“所以我才和你好好谈啊,苏记者。”
苏清璇展颜一笑:“你想通了,刘警官?”
“别套我话,纪律就是纪律,我不可能违背。”
“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
苏清璇面色冷了下来,刘清明暗忖,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个案子不简单,我不想你牵涉进来。”
“简单的案子,我才没兴趣呢。”
“也对,市局刑警支队副支都是你朋友,那干嘛,你不去找他?”
“他没你狠。”
苏清璇似笑非笑:“你的身手我那天见识了,陈锋在拳击台上可能会赢你,但在街上,他肯定输。”
刘清明有些呆,这算什么理由?
“哎呀,笨死了,你能保护我啊。”
刘清明无语:“同你说实话,我昨天送走了我父母,我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苏清璇听了居然有些雀跃:“这么刺激?”
“苏记者,你刚出校园吗?会要命的。”
“你怎么知道我刚出校园?”
两世为人,刘清明也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女人,但眼前这个,还真是头一次。
“既然你什么都不怕,说说你掌握的信息,我们可以交换。”"
“根据目前我掌握的情况,刘清明所开三枪,没有问题。”
“怎么会没有问题呢,张志强声称他擅自开枪,涉嫌严重伤人。”
“我调查的结果就是这样。”
“既然有争议,你把人带回分局,做进一步调查吧。”
梁震回到问询室,叫上刘清明。
“跟我走。”
“去哪里?”
“分局,上级要求你接受进一步调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刘清明站起来,扣好风纪扣。
果然还是来了,马胜利顶不住压力,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顶。陆中原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梁震的“秉公”,在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走出询问室,走廊灯光惨白。
宋双全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挂着油腻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别以为自己大学生就可以胡来,到了分局,好好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净给我找事!”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刘清明耳中。
刘清明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经过办公室门口,陈志远面露讥讽之色。
“有些人啊,本事没有,惹祸第一。才来几天?就捅这么大篓子,啧啧。”
吴铁军站在办公桌旁,拳头攥了又松,最终只是低下头,避开了刘清明的视线。
徐婕站在他旁边,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小脸上满是焦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无声的担忧,比尖刻的嘲讽更让人触动。
刘清明脚步未停,径直跟着梁震下楼。
两人上车离开城关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梁震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眉头微蹙。
马胜利的电话来得蹊跷,直接推翻了他的调查结论,要求把人带回分局“进一步调查”。
这个“进一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看来马胜利承受了很大压力,根本扛不住。
刘清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脑子飞速运转。"
刘清明对此并不奇怪,这种凶徒,干什么都不意外。
“他老婆和他关系怎么样?”
“怪就怪在这里,照理说,他老婆应该很恨他,但村里人都说,何翠花开始很不情愿,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给他生儿子,又照顾他老娘,夫妻关系也挺好。”
“不奇怪,钱大彪能挣钱。”
吴铁军一拍大腿:“对,他家修得不错,三层自建房,外墙全部贴了瓷砖,在村里很显眼。”
“这就对了,他为张志强干脏活,张志强肯定不会亏待他。”
刘清明大概明白了何翠花的心思,就算告赢了,自己的清白也毁了,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不如跟了他,好歹能挣钱。
生了儿子之后,又有了血脉联系,加上钱大彪对她还不错,就认命了呗。
吴铁军眉头微皱:“这些情况,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老吴,咱们走。”
“去哪?”
“人民医院。”
刘清明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让吴铁军很是好奇。
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刘清明和吴铁军快步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单调的回响。
吴铁军跟在后面,看着刘清明的背影,心里还是犯嘀咕。
就凭打听到的那点家长里短,真能让钱大彪那种亡命徒开口?
钱大彪的病房外,站着两名年轻刑警,神情警惕。
刘清明亮出证件。
“715专案组,刘清明。”
“吴铁军。”
年轻警察核对了一下,侧身让开。
病房门推开,药味扑面而来。
钱大彪躺在病床上,一条左腿打着石膏吊着,脸上那道疤更显狰狞。
他瞥见进来的人是刘清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戒备和凶狠。
“你还来干什么?”钱大彪声音沙哑,充满敌意。
刘清明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吴铁军站在他身后,像一尊铁塔。
“来看看你。”刘清明语气平淡。
“我还是那句话,出卖强哥,不可能?”钱大彪咧嘴,露出泛黄的牙齿。
刘清明不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开口:“云岭乡西山村,风景不错。”
钱大彪脸上的表情僵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刘清明视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你老娘,六十五了,身体还好吧?”
钱大彪猛地坐起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更凶了。
“别动我家里人?我犯的事与他们无关。”
“有没有关,得调查了才能下结论。”刘清明抬手虚按,“我们是警察,只看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钱大彪的反应。
这个亡命徒,果然有软肋。
“你老婆,何翠花,三十三岁,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照顾老人。”
钱大彪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盯着刘清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刘清明继续:“你儿子,八岁,上小学了吧?很聪明?”
提到儿子,钱大彪眼中的凶光弱了几分,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为人父的本能。
“你到底想说什么?”钱大彪的声音低沉下来。
“想跟你谈谈你老婆。”刘清明终于点明了来意。
钱大彪沉默,眼神闪烁不定。
病房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确定?我们会马上传唤何翠花,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张志强也会这么想吗?”
钱大彪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张志强这个人,对自己都不放心,何况是自己的老婆。
“吱呀——”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他一进来,屋里瞬间安静几分,几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意味不明。
“哟,刘大警官,舍得回来了?”角落里,小张夹着烟,皮笑肉不笑,“医院的床舒服吧?还记着自己是专案组的人?”
几声低低的嗤笑附和。
陈锋眉头一紧,想说话。
刘清明一个眼神递过去,微微摇头。
法医林冰坐在角落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这些眼窝子浅的东西置气?浪费时间。
前世的教训,够了。
他目不斜视,声音平静无波:“我去向马局汇报工作。”
说完,径直穿过办公室,留下小张一个尴尬的背影和几句模糊的嘀咕。
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咚咚。”
“进来。”马胜利的声音带着点懒散。
刘清明推门,反手带上。
马胜利靠在椅背上,看到他,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小刘,回来了?钱大彪那边,有进展吗?”
“报告马局,钱大彪嘴硬,暂时没突破。”刘清明站得笔直。
“老油条了。”马胜利呷了口茶,“不急,慢慢磨。”
刘清明心里冷笑,案子拖着,压力全在一线。
“马局,我和吴所碰过了,外围调查必须立刻跟上,挖他的根子。”
“哦?”马胜利放下茶杯,来了点兴趣,“说说。”
“吴所已经带人去摸排钱大彪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背景,这需要……”刘清明语速加快,直奔主题,“经费支持。”
马胜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又是经费。
“小刘啊,”他开始打太极,“局里最近手头也紧。市局不是给专案组拨款了吗?”
“马局,市局的钱是技术和设备的,外围调查这块,车马费、住宿、信息费……都是硬开销。”刘清明寸步不让,“钱大彪是715案的关键突破口,撬开他的嘴,案子就能活!”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无奈”:“市局的钱,我一分都动不了,这您清楚。总不能让我拿几百块工资去填吧?那点钱,连油钱都不够。”
“你小子……”马胜利又气又笑,这小子是真敢开口,“你坑了我一辆车,还想坑经费?逮着我一个人薅羊毛?”
“您是我的领导,我不找您找谁?”刘清明适时“委屈”,“再说,这案子要是卡在我这儿没钱动不了,王厅那边问起来……”
“停!”马胜利吓了一跳,想起王厅那晚的威势,这小子绝对敢捅上去。
他肉疼地竖起两根手指:“两万!专款专用,账目要清楚,用完找我签字!”
“是!谢谢马局!”刘清明啪地敬礼,声音洪亮,“保证尽快取得突破!”
“滚蛋滚蛋,不想看到你。”马胜利挥挥手,一脸厌烦。
刘清明转身出门,嘴角微微勾起。
拿到批条,直奔财务科。
两万块,到手。
2000年的两万块,可以做很多事。
刘清明拿着装钱的包包,快步走向楼梯。
张志强的外围关系网,是时候查下去了。
而且,这笔钱,或许还能……
他眼中笑意盎然,脚步更快了。
...
市委小会议室,林铮坐在主位,听取市里主要领导的汇报。
“......林城市经济形势一片大好,截止上个月,半年时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23%,吸引外资7亿多元,落实的接近两亿,高新园区的二期开发已经动工,可望在明年年底前完成三通一平,届时,可以落实更多的投资项目,我市明年的经济增速可望达到两位数。”
市长王耀成一板一眼地做着汇报,林铮听得很仔细,时不时地还记上一笔。
市委书记萧云海与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个眼神,林书记到达林城之后,并没有表示出不满。
“打给他。”
吕瑞新拨通陆中原的电话,把手机递过去。
“市长。”
“陆中原,你怎么搞的?715专案组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汇报?”
手机里传来陆中原急切的声音:“事情来得太快,当天晚上,省厅王厅长就赶到了林城,指示我们搞专案组,我去市政府汇报的时候,市里都在忙林书记的事情,这不就给耽搁了吗?”
王耀成压住火,厉声责问:“究竟怎么回事?”
陆中原将案子简单说了一遍,特意点出:“只有一名员工受伤,还是我们的警察打伤的,人也当场放了,我看案情并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为什么省报会报道?”
陆中原想必冷汗直冒,颤声答道:“市长,这个我真不知道,现场没有媒体记者啊,我也和市里的媒体打了招呼,省里怎么会知道?”
“你个猪脑子,王厅都出面了,还说省里怎么知道的,陆中原,你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滚蛋!”
他的火一下就上来了,之所以打给陆中原,而不是市局一把手,是因为陆中原是他一手提拔的。
平时看着挺得力,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如此不堪?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向您作检讨。”
“检讨有屁用,专案组又是怎么回事?”
“市长放心,专案组里都是我的人,不会让他们乱来。”
“哼,你最好能做到。”
从陆中原的话里,王耀成听得出来,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那么问题来了,有什么必要成立专案组?
王建国到林城,还是连夜赶来的,他究竟想干什么?
“市长,还有个事向您汇报,当天的现场,宋局也在,可能被警察抓了现行。”
王耀成刚压下的火又上来了。
“这个蠢货,都当上局长了,还管不住裤裆里那点东西,净给我惹麻烦。”
“老领导放心,宋局没有留下口供,就是喝醉了,和女服务员有了一些身体接触。”
“我没法放心,林书记来了,不管他是不是看了省里报道,你都要做好准备,把材料汇总一份,下车之前,我就要看到。”
“明白,我这就去办。”
挂掉电话,王耀成依然感到心里不踏实,林书记突然改变行程,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想了想,他又打出一个电话,态度变得十分谦恭。
“徐主任,我是王耀成,省长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向他汇报一下工作。”
省城云州,省长办公室。
秘书徐思远轻轻敲门进去,省长卢东升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头都没有抬。
“什么事?”
“林城市王市长想向您汇报工作。”
卢东升微微抬头:“林书记到林城了吗?”
“按照行程,应该到了。”
“接进来。”
卢东升活动了一下头颈,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身体靠上椅背。
“省长,打扰您了。”
“接到林书记了?”
“刚接到,正往市里走。”
“林书记对你们林城很重视,你们也要打起精神,好好汇报自己的工作。”
“我们一定让林书记,看到林城人民积极向上的一面。”
卢东升知道,王耀成这个时候打来,肯定不是为了告诉他林铮到了林城。
“那就好,还有事吗?”
“省长,有个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向东同志前几天在会所招待重要客人,可能喝了点酒,引起一点误会,不过事情不大,市局也调查清楚,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被省报记者捅到了报纸上,可能会有一点影响。“
卢东升表情严肃起来:“小宋犯错误了?”
“没有,也就是碰到女服务员,警察接到报警,引起了冲突,还开了枪,不过没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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