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顶红珊瑚额饰。
银质的底托上镶嵌着数十颗大小均匀的红珊瑚,中央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绿松石,周围环绕着细密的金丝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
嘉措取出额饰,转向陆芊芊:"低头。"
她下意识照做。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发,将复杂额饰戴在她的前额。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却被他指尖的温度中和。陆芊芊能感觉到他的手很稳,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好了。"
她抬起头,发现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震惊中,几位年长的妇人甚至捂住了嘴。
"这是......"她小声问道。
嘉措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额饰的位置:"很适合你。"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陆芊芊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站起来,用颤抖的声音说了几句藏语,厅内才重新骚动起来。
嘉措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在说什么?"陆芊芊小声问。
"他们在问,"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我是不是疯了,把传承七代的主母信物给一个汉族女孩。"
陆芊芊猛地睁大眼睛:"嗯?"
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就要去摘额饰,却被嘉措一把按住手腕。
"戴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给你的。"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陆芊芊能感觉到他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宴会正式开始后,各种精致的藏式菜肴被陆续端上。嘉措亲自为她布菜,将酥嫩的牦牛肉切成小块,把油腻的菜品换成清淡的时蔬,甚至连青稞酒都换成了甜茶——每一个细节都体贴入微。
"尝尝这个,"他将一小块奶渣糕递到她唇边,"不甜。"
陆芊芊下意识张嘴,舌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嘉措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喉结微微滚动。
"好吃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点点头,脸颊因为刚才的意外接触而微微发烫。
宴会持续到很晚,期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嘉措一一挡下,只让她浅尝辄止。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陆芊芊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我送你回房。"
嘉措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一个宽敞的卧室。房间中央是一张雕花大床,帷幔上绣着精美的吉祥图案,床头点着安神的藏香。
"这是......"
"我的房间。"他坦然道,"你睡这里,我去隔壁。"
陆芊芊的脸"腾"地红了。
嘉措轻笑,红珊瑚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映得她肌肤如雪。"
陆芊芊的氧气面罩下,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她昨晚刚结束期末论文答辩,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买了最近一班飞成都的转机机票。十二小时的颠簸,让她抱着氧气瓶昏昏欲睡,满脑子都是嘉措在视频里说"雪顿节要主持晒佛大典"时,那副故作平静却藏不住期待的表情。
——他一定想她了。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她挤过层层叠叠的朝圣人群,藏青色卫衣被挤得皱巴巴的,怀里还死死护着一盒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她特意绕道买的,纸盒都被她捂热了。
海拔3650米的空气稀薄得让她头晕,但当她终于挤到前排,抬头看见晒佛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所有不适瞬间烟消云散。
嘉措正垂眸诵经,侧脸在晨光中如鎏金佛像般沉静庄严。绛红色僧袍衬得他肩背挺拔如雪山,手持哈达的指节修长分明——那是曾经为她拆解红珊瑚额饰的手,也是深夜视频里轻抚屏幕假装触碰她的手。
陆芊芊突然鼻子一酸。
"洛追嘉措!"她扯掉氧气面罩,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哈达从嘉措指间飘落。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山脚下那个蹦跳着挥手的粉色氧气瓶,不是他的小狸猫又是谁?
"活佛?!"僧侣们惊呼。
可嘉措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一条路,他绛红的衣角掠过经幡,最后几乎是用跑的,一把将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搂进怀里。
"胡闹!"他声音发颤,掌心却牢牢托住她后脑勺,"这里海拔——"
"3650米嘛!"陆芊芊笑嘻嘻地把氧气面罩扣回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看,我准备了便携式......呜!"
话没说完,嘉措已经扯下她的面罩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酥油茶味的喘息,和压抑了两个月的思念。他一手扣住她腰窝往怀里按,一手护着她后颈,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肺里所剩无几的氧气都攫取干净。陆芊芊腿一软,整个人挂在他臂弯里,蝴蝶酥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周围响起善意的哄笑。有老喇嘛摇头念经,年轻僧侣们却偷偷举起手机。
"佛祖啊,"有人感慨,"这届活佛还俗后也太狂野了。"
嘉措的僧房飘着藏香。
陆芊芊裹着他的羊毛毯,盘腿坐在卡垫上啃青稞饼,脚边还放着半瓶打开的氧气罐。嘉措单膝跪地给她穿羊毛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为什么不提前说?"
"说了你肯定不让嘛。"她晃着脚丫,脚尖故意蹭过他手腕内侧,"你上次视频还说雪顿节人多容易高反......"
"陆芊芊。"嘉措突然连名带姓叫她,捏住她作乱的脚踝,"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
话音戛然而止。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她的脚塞进厚实的牦牛毛拖鞋里。
陆芊芊突然心虚。她伸手拽他僧袍袖子:"我错啦......"尾音拖得绵长,是上海小姑娘特有的撒娇调子。
嘉措沉默片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心。
"哎?"她低头,掌心是一枚被体温焐热的转经筒吊坠,"这不是你天天戴的那个......"
"鎏金铜胎,寺里开过光的。"他声音低沉,"下次再乱跑,带着它。"
陆芊芊眼眶一热。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藏地,这相当于把护身符交出去,是比戒指更郑重的承诺。
窗外传来法号声。嘉措起身系好僧袍腰带,临出门前却突然折返,单手托起她下巴又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