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找了一下尸体,却没有发现什么。
望着四周整齐,没有任何痕迹的现场,他忽然开口:“这不是自杀。”
此言一出,哭声一滞,老管家上前,神色激动:“你,你说什么?”
李凡眼神犀利,看了一眼房梁:“房梁离地至少有五米,要想将绳子扔上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也要在桌子上再加一把凳子,才能完成上吊。”
“可现场一点杂乱的痕迹都没有,一切摆放井然有序,这不合理。”
闻言,众人一惊,丈量高度,还真是!
“没错!”
“老爷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老爷不可能自杀,今日晌午他还吩咐老身拿出存粮,为百姓多添一座赈济用的粥台。”
“老爷这么好的人,究竟是谁要害他?”老管家悲呼。
李凡神色冰冷,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杀张明,但他肯定应该跟昨夜夜袭的事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他只能追查下去:“今天都有谁来过这里?”
老管家老泪纵横:“老爷的厢房一般人不让进,平日都是我来打扫,只有隔壁的库房由下人打扫,今日晌午,正好有人去打扫。”
“具体是谁?”李凡神色严肃。
老管家早已经六神无主,虽不知道李凡身份,但还是道:“黄二,是黄二,就是方才撞上公子的那个。”
闻言,李凡脑子里瞬间浮现了不久前撞到自己,行色匆匆,极度紧张慌乱的青年。
现在回想,疑点重重!
“坏了!”
“凶手应该就是他!”
陈通等人震惊,来的时候擦肩而过,谁能想到有后面这一档子事?
“此人住在哪儿?”李凡追问。
“在城西的弄巷里。”老管家脱口而出。
“快!”李凡噌的一下冲了出去,争分夺秒,陈通几人紧随其后。
李凡直扑城西弄巷,并且很快就找到了黄二家里,但里面空无一人,早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狼藉,衣服皆被带走。
意识到黄二这是要跑路,他立刻又兵分两路,分别追向台县县城的南北两道门户,这是唯一出城的两条通道。
可离事发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算上回家取东西的时间,黄二逃离的时间也是足够的,希望极其渺茫。
李凡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直接守在城门口,蹲守黄二的出现。
这一等,就足足等到了夜幕降临,可从头到尾,黄二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凡无奈,只能先汇合。
“王爷,南城门没看到黄二的影子,一直蹲守也不见出现。”乔装的龙武卫懊恼道。
“唉!”周通叹息一声。
“王爷,两个城门都没有蹲到,只怕是来晚了,黄二早已出城,如此一来,山高任鸟飞,恐怕是找不到了。”
李凡正要说什么,忽然,河边响起了一阵惊慌的大叫声。
“死,死人了!”
“快来人!”
“死人了啊!”惊恐的声音迅速蔓延,零零散散的百姓聚集过去,议论纷纷。
李凡蹙眉,出于好奇快步走了过去,只见幽暗的河水里漂浮着一具尸体,脸色极其惨白,眼睛还睁大着,无比瘆人。
随着百姓的聚集,火把亮起,尸体的面容也愈发清晰。
“这,这不是……”周通震惊,眸子忽然放大。
“黄二!”
李凡脸色一变,快步冲了过去,等到将尸体拉上岸来,近距离一看,正是黄二无疑!
“这是被灭口了啊!”周通脸色严峻。
李凡眼中掠过一丝怒火,终究是来晚了!
如果能找到黄二,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主使,说不定台县的最大黑手也就跟着浮出水面了,可现在知情人都已经离奇死亡。
李凡熟读唐史,却没有听过他们,但他感觉的到这些家伙都是优秀的高级军官,只能说史书太小,装不下那么多人。
大多数人最终都泯灭在了历史的车轮之下,留不下名字。
“诸位请起。”
“诸位兄弟请起。”他磁性而沉稳的嗓音,透着一种大将风范。
“是!”
三军大喊,豁然起立。
紧接着,李凡在簇拥下来到了演武台的最高处,眺望着四周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头的龙武军,他没有按部就班,也没有长编大论,更没有打官腔。
并且他示意史千,石翎不要擂鼓,也无需念诵剿匪檄文。
四周安静的能听见战马的呼吸声,左龙武军高层齐齐茫然,不知道李凡要干什么。
足足驻足了二十多个呼吸的时间,李凡才上前一步,中气十足的朗声道。
“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怀疑本王有没有带兵剿匪的本事。”
如此一句开场白,震惊全场,直接的不能再直接,让全军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李凡则淡定自若,丝毫没有怒气,继续负手道:“但本王也不想过多废话,今天就说一句!”
“浙东剿匪,本王未带一名亲卫,并且将身先士卒,第一个冲锋陷阵!”
“谁敢后退,直接斩首!”
“本王后退,你们斩本王!”
掷地有声的声音回荡在黑夜,简单明了,杀伐果决,直接造成了核武一般的威力。
轰!
三军全部炸开了锅,包括史千等高级军官,全部瞠目结舌!
“什么,一个亲卫没带?”
“好像还真是,护送王爷来的侍卫全部走了!”
“嘶!”
“王爷是来真的!”有人倒吸冷气。
“第一个冲锋陷阵,谁退斩谁,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史千等人对视一眼,皆是能看到对方的震惊,直接收起了心中的偏见和轻视,他们本以为李凡来了就是个捞功劳的累赘,剿匪的事还是要靠他们来做。
但看样子,完全猜错了。
随后,几人带头,跪地一拜。
“我等遵王爷令,誓败流匪,不死不休!”
霎时间,五千骑兵齐齐呐喊,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动静:“我等遵王爷令,誓败流匪,不死不休!”
这一次,他们是由心遵令的,并不是因为李凡的身份。
“很好!”李凡眼神犀利,行事杀伐,和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
“只要剿匪成功,本王亲自为尔等向陛下要赏!”
“立刻拔营,按兵部计划,出发浙东!”
“十二天后,本王必须要看到台县城头!”
杀伐果断的作风,加上赏罚有度,瞬间感染了五千军队,个个热血沸腾,齐齐呐喊:“是!”
“是!!”
呐喊冲天而起,似要震动寰宇,紧接着是无数火把摇曳,数不清的骑兵上马,以前中后三个阶段正式出发。
“……”
位于演武场东南侧的一处山坡上,月光如洗,无人问津。
但这里居然站着一群魁梧的男子,一直观察着演武场的形势。
此刻,站在最前面,魁梧挺拔的戎装男子回头,若是李凡在这,定然诧异,陈玄礼?
只见他似笑非笑道:“怎么样,本将军说什么来着?”
他身后的副将和参事们一个个汗颜。
“大将军英明,料事如神,我等自愧不如。”
“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啊,这史千,石翎之流,都是龙武军中出了名的刺头,若非顶撞上司,脾气臭,早就升至将军了。”
“没想到丰王殿下竟然真的使唤动了他们,方才五千人嘶吼,竟有种凝聚力。”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将军您在亲自带兵呢。”北衙高层们一个个惊疑不定,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陈玄礼淡淡一笑。
“丰王看似瘦弱,但实则非等闲之辈,一上来就表明了破釜沉舟,身先士卒的决心,堂堂王爷都这么干,手下的人能不拼命么?”
“一句话打消了五千骄兵悍将的偏见和轻视,还凝聚了人心。”
“此等手腕和魄力,实在是我大唐之幸啊!”
闻言,北衙高层震惊,这么高的评价?
“走吧,该回去复命了。”陈玄礼转身,一行人悄然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唐朝的长安至浙东一带,距离有足足八百里路左右,如果正常行军,没有一个月是下不来的。
但龙武军乃是骑兵,行军速度远超步兵,加上规模不大,也不需要携带攻城器械以及粮草,没有重担,行军速度自然也就更快。
加上李凡需要速战速决,所以一路上没有任何拖沓,仅仅十一天星夜兼程就抵达了浙东地区。
在这期间,李凡和三军将士同吃同住,不搞任何特殊,军法从严的同时又不失对下属的关照,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让李凡很快便在龙武军中建立了一定的好感和威望。
十月初四,天气转凉。
一片荒无人烟的原野之上,五千龙武军浩浩荡荡出现。
“这是哪儿?”李凡风尘仆仆,长时间的风餐露宿,让他的皮肤黝黑粗糙了一些,胡渣也冒了出来,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具有了男人味和军人的气质。
“王爷,这里是三丈原,如果方向没有大问题,往前二十里地就能看到台县。”
“夜里咱们应该就能入城,拿到粮草补给,好好休整一番。”副将石翎拿着地图道。
李凡摇头。
“不,不入城!”
“陈玄礼曾告诉本王,这边被渗透严重,流匪耳目众多,这么大张旗鼓的五千兵马入城,势必要惊动流窜五县郊区的土匪。”
“本王看这里就不错,地势偏高,视野开阔,有着水源和草地,远离城池村落,掩人耳目,乃是驻扎的绝佳之地。”
此言一出,副将们齐齐惊诧。
“王爷,可咱们带的干粮已经消耗一空,粮草补给怎么办?”仓曹参军周通道。
“这个简单,你持本王书信,让台县县令在明日晌午之前,派人将粮草秘密送来。”
“兄弟们急行军十一天,也都累了,战马也吃不消,咱们先休整两天,顺便摸清楚情况。”
“是!”众人没有意见,抱拳称是。
“另外,还有!”李凡停顿,扫视四周,眼神犀利而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