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报!!”
激动的声音伴随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县衙。
一瞬间,负责值守的龙武军们个个投去期待之色,只见一名士兵连滚带爬的冲入了大堂。
“报,王爷,捷报,大捷报!”
“蒋飞校尉所率第二路骑兵,连拔五寨,斩匪七百!
“常远校尉所率第三路骑兵,荡平琅琊坡盘踞流匪,斩匪八百,烧毁窝点十余处!”
“朱庆校尉所率第四路骑兵,长驱直入,横扫浙东山脉以北盘踞的多股流匪势力……”
“张气校尉所率……”
“大军所过之地,流匪毫无准备,被我军摧枯拉朽横扫,问风者,莫不是望风而逃!”
“而今,六路骑兵已于浙东山脉西南方向形成迂回包围圈,王爷料事如神,逃窜的流匪果然向南,想进雨林,但他们没那个机会了!”激动的士兵一口气全说完,面红脖子粗。
消息一出,全场沸腾,县衙炸锅。
“好,太好了啊!”
“王爷料事如神,大捷,大捷啊!”
“我等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此起彼伏的大喊经久不绝,人人激动不已。
李凡露出了三天以来,久违的微笑,虽知道是必胜局,但难免有些担心意外的发生。
“很好!”
“那史千,石翎他们两个呢?”
“蛇山可破?”
闻言,齐刷刷的眼神看去,毫无疑问,蛇山才是剿匪的重中之重,哪里算是整个浙东流匪的大本营。
先前报信的士兵闻言一楞,显然没收到传信,此刻表现的有些茫然。
但就在这时候,又一士兵冲入。
“报!”
“蛇山战报到!”
“来了来了!”周通等禁军老人都难掩激动,只有李凡微微蹙眉,战报和捷报一字之差,但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难道……
砰!
士兵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脸上还有血迹:“报!”
“王爷,我部和蛇山流匪激战一昼夜,于前天破入山门,但蛇山境内地势复杂,山道崎岖,流匪设置了不少的暗道,大量流匪不敌,用绳索和暗道逃入蛇山深处。”
“我军围剿两日,但收效甚微,骑兵无法发挥优势,最终只是将敌人赶到蛇山深处的孤峰上了,可流匪凭借地势优势,让我军损失不小。”
“史,石二位副将不敢再攻,怕伤亡太大,差小人回来向王爷请示!”
一瞬间,县衙大堂陷入死寂,人人脸上的喜悦消失,甚至有些难看,居然没攻下来?
李凡蹙眉,这些情况他早就预料到,打赢容易,但剿灭很麻烦,土匪钻林爬山的本事可一绝。
但很快,他就有了主意。
“罢了。”
“你速速换马回去,告知石翎史千,让他们转攻为困,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山上没有补给,本王看这帮流匪怎么耗。”
“等他们弹尽粮绝,就是破敌之日!”
“是!”那士兵大喊,迅速离开。
等传信兵离开之后,李凡踱步,开始思考下一步,流匪的剿灭已是定局,但有件事他想要答案。
“走!”
“是!”周通带着大量龙武军紧随其后,铁甲作鸣,气势汹汹的来到了县衙的藏书阁,这里也是软禁五大县令及其众多心腹的地方。
砰!
朱红大门被推开,耀眼的阳光照射进去,空气中浮尘四起。
瘫坐在地的一帮老头子们猛然起身。
“王爷!
“你终于肯现身了!”
曾越的老脸此刻有些阴霾:“你如此囚禁我等,难道就不怕我等参你到朝廷去吗?”
“没错!”
“王爷,我等什么地方得罪于您,您要如此对待我等!”
“若五县有任何闪失,您要负全责!”
“老夫就不信,朝廷没有人能明辨是非了,王爷,你只是王爷,不要自误!”
其目光狠辣,布满血丝,直接颠覆了以往的形象。
那人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说话。
整个四周,鸦雀无声,阴暗无比。
“老夫警告你们,这艘船沉了,谁都跑不掉,咱们干的事,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谁敢向丰王告密,都活不了!”
在场几十人无不是背后一寒,脸色难看。
“曾大人,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
曾越咬牙,脸上浮现了一抹狠辣:“我们还有机会,丰王既然要我们所有人都死,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曾兄,难道你想?”县令罗钦睁大眼睛,面露惊色。
“没错,反正京城那一位也不想丰王剿匪成功,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曾越眼神狠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事成之后,京城自有人保我们,将一切责任推到流匪身上,进行切割就行!”
闻言,所有人心中震恐,掀起惊涛骇浪,全身甚至发麻。
杀……杀丰王?
次日。
“王爷,卑职奉命搜查县令府,未发现兵器辎重的情况。”
“全府上下仅搜到一百三十多两银子。”
“全府所有书信往来全在这里,经查,大多为公务,和流匪无关。”
闻言,李凡的眉头紧蹙。
“这老匹夫做事还真谨慎,一点尾巴没留!”
周通不解:“王爷,剿灭蛇山指日可待,各路骑兵皆为大胜,五县的事离真相大明也不远了,为何您似乎还有所担忧?”
“就算搜不到什么,也没什么吧?”
李凡深吸一口气,摇头道:“你以为本王是想搜查他和流匪之间的联络么?”
周通茫然,难道不是?
李凡眯眼:“本王怀疑曾越的背后还有人!”
“啊?”周通震惊,小小一个匪患,还能牵扯这么多出来?
“朝廷大军前来清剿流匪,如果你是曾越,你怎么做?”
“难道不是通知流匪,夹紧尾巴,等风声过去?”
“可他却泄露消息,让流匪夜袭龙武军,这不是老寿星喝砒霜,嫌命长了么?”
闻言,周通一凛,猛的惊醒过来。
“对啊!”
“这不符合常理!”
李凡幽幽道:“本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人不希望剿匪成功。”
“谁?”周通好奇。
“不好说。”李凡摇头。
“等吧。”
“等蛇山一破,金牙柄那帮人落网之后,曾越等人落网,说不定能有收获。”
“是!”周通拱手。
“对了,曾越的那个儿子曾林有消息了么?”
“回王爷,派人搜捕了,可没有发现,这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过昨夜搜查曾府的时候,发现曾林此人还是个危险人物。”
李凡挑眉:“危险人物?”
“没错,据曾府下人说,曾林自小练武,在台县借着曾越的势力,曾笼络了一帮绿林的朋友,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周通道。
李凡闻言微微警惕,但还不等他说话。
“报!!”
“王爷,有发现,有人看到曾越之子曾林,出没在千织布坊!”一名龙武军冲来大喊。
李凡脱口而出。
“千织布坊在哪?”
“王爷,就在台县城南。”
“走,去看看!”李凡立刻道。
“是!”
千织布坊。
作为台县,甚至浙东地区最大的布坊,这里的人流量巨大,光是大门就有八处,络绎不绝的客人在这里进进出出,采购布匹,或是交易织布品。
李凡没有兴师动众的派兵围了这里,毕竟会打草惊蛇,只是带了二十人化整为零,低调进入了布坊,寻找着曾林的踪影。
此人虽不在匪患的名单之中,但毕竟是曾越的儿子,又是个危险人物,李凡不想放过,以免后患无穷。
“王爷,据查,刚刚就是在这里,有人看到了疑是曾林的人进去。”
"
“啊!!”
“不要,不!!”
一时间,藏书阁惨叫四起,哀鸿遍野。
刺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鲜血一直从藏书阁流出,顺着台阶流动,造成了一道恐怖的风景线。
随后,李凡提着五颗人头,亲赴蛇山。
当五颗人头往那山上一丢,蛇山余匪军心大乱,最终在李凡的亲自带队下,龙武军大破蛇山。
斩敌一千余,彻底一举荡平了流匪的大本营,金牙柄为首在当地赫赫有名的流匪全部成为阶下囚。
三天后,捷报再回。
“报,王爷,蒋飞校尉等六路骑兵在浙东山脉以南,成功截杀多股溃逃流匪,大破敌军,两千三百人,全部斩杀!”
“并且缴获大量金银珠宝,辎重补给!”
此言一出,县衙迅速炸开了锅。
“哈哈哈,太好了!”
“王爷英明,我等佩服啊!”
“我等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等到班师回朝,圣上必然重赏!”
面对手下的道贺和兴奋,李凡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望着那扇弥漫药香,紧闭的朱门一动不动。
史千,周通等众多心腹手下,齐齐一滞,迅速安静下去,不敢再发出声音。
这时候,咯吱!
大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鹤发童颜,杵着拐杖的老先生。
“先生,她怎么样?”李凡立刻一动,眼泛期待。
白发老先生摇头:“王爷,恕老朽才疏学浅,这位姑娘身中五箭,虽运气好,没有命中五脏六腑等要害,但失血太多,全靠虎骨人参等大药续一口气。”
“可这都是有限度的……”
“王爷,还是抓紧准备后事吧。”
“老家伙,你说什么?”周通等人顿时怒斥,谁不知道曹姑娘是王爷的朋友。
“闭嘴!”心烦意乱的李凡大喝。
周通等人齐齐跪地,不敢再说话。
李凡看着这名老先生,目光闪过无奈和绝望,这已经是第八位名医了,这浙东地区的名医都被找了一个遍。
可每一个人都拿曹青青的伤束手无策。
他得知曹青青没死的时候,激动万分,一路狂奔,但现在现实又犹如当头棒喝,重重的打在李凡身上。
他也想过输血,但唐朝的情况根本不允许,别的不说,光是血型就无法甄别。
“呼。”
“老先生,多谢,你尽力了,不怪你,下去领赏吧。”李凡没有为难。
“多谢王爷恩典。”老先生松了一口大气,感激万分,赶紧离开。
紧接着,李凡走入房中,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快没了生命特征的曹青青,心如刀绞。
小虎四个孩子,他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他忍不住轻轻握住曹青青冰凉的纤手,坐在床边,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凡仿佛接受了这个事实。
喃喃自语:“傻丫头,你明明那么柔弱,却还要为我挡箭,本王这条命是你换来的,你放心。”
“小虎他们四个,本王会亲自抚养长大,绝不让你到了那边还担心。”
“若是可以,你托梦给我……”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再度一红,心中无尽的愧疚和伤感。
而后,他艰难的回头,打算让下面人去准备后事,他不想看曹青青这么痛苦吊着这一口气了。
但就在这时候,一名龙武军突然冲到了门外。
“报!!”
“王爷,有人揭榜!”
不久前,李凡为救曹青青,曾在浙东地区广贴榜单,只要有人能救活曹青青,赏银万两。
但揭榜等于军令状,没人敢做,这还是头一个。
一瞬间,本都绝望打算放弃了的李凡眼睛再次燃起一些希望。
随着三次敲门,大院里响起了脚步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带着下人打开了门。
“敢问诸位是?”老管家疑惑。
李凡笑着拱手:“我乃县尉大人的朋友,特来拜访,还请通报。”
老管家诧异,没听说大人有这个年纪的朋友啊。
“这位公子,恕罪,我家老爷正在午睡,如果公子不急,可进来喝一杯粗茶,略作等待。”
“好,那就有劳老管家了。”李凡笑着拱手,一点架子都没有,任谁都想到他是当今王爷。
周通瞪大眼睛,心想王爷也太低调了,换了其他王爷,这不得直接让人滚出来迎接。
进入张府,院子里纤尘不染,陈设简洁,硬是找不到一件值钱的东西,如果说张明真是贪官污吏,那只能说这小子藏的太深了。
砰!
正在拐弯的李凡突然被一个行色匆匆的人重重撞了一下。
“你怎么走路的?”老管家蹙眉。
“老管家,恕罪,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那人慌乱,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李凡有些诧异这个下人身体跟铜墙铁壁似的,看了他一眼,但也不至于计较这点事:“没事,你走吧。”
“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这下人二十多岁的样子,此刻慌乱离开,满头都是汗水。
“公子恕罪,此人是府里刚刚招进来的下人,不懂规矩,还请海涵。”
“没事,这个下人劲可不小,你们这个钱算是花对了。”李凡打趣。
老管家忍不住一笑:“公子大气。”
“请。”
”请。“
随后,李凡被请入了明堂,他喝着茶,安静等待张明,倒也没有催促。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足足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张明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老管家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公子,你稍等,小人前去看看。”
“好。”李凡点头,处世不惊。
等人一走,周通立刻弯腰嘀咕:“王爷,看这县尉府倒是挺寒酸的,不像个贪官,您是怎么知道他没有参与的?”
李凡笑道:“每个人身上的磁场是不同的。”
“磁场,磁场是什么?”
“就是一个人的面相,神色,举手投足给人的感觉。”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相面之术?!”周通瞪大眼睛,一副见了活神仙的样子看着李凡。
李凡顿时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突然。
“啊!”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回荡整个县尉府。
“来人,快来人啊!”老管家的嗓音有着明显的惊恐和悲呛,从后院传了出来。
李凡脸色一变,直接冲向后院。
等他赶到的时候,老管家正跪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老泪纵横,而家里下人乱成了一锅粥。
李凡顺着往里面看去,只见一具尸体悬挂房梁,全身僵直,眼球突出,整张脸呈现着紫乌色,异常可怕。
“县尉张明!”
周通等人惊呼,神色震怖。
李凡脸色难看,冲了进去:“怎么回事?”
“说话,怎么回事!”
老管家大哭:“我也不知道啊,我一过来,老爷就上吊自尽了。”
“老爷,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啊!”
“中午吃饭时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
“呜呜呜!”
霎时间,厢房哭声一片。
混蛋!
李凡捏拳,本能觉得有问题,锐利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痕迹,连桌子上的书籍都摆放的严丝合缝。
呼哧……
他抽刀一斩,悬在房梁上的绳子应声断裂,张明的尸体也轰然掉落,周通几人一起合力才算接住。
“人已经死了。”周通摸了摸脉搏,脸色难看。
李凡并不意外,看到第一眼他就知道人死了,机械性窒息虽然有假死的可能,但张明尸体明显都僵了。
“生活在这里百姓,对当地情况最有发言权。”
“是!”
一行人又转了一圈,最终李凡把目标锁定在了一家青楼内,这里人声鼎沸,聚齐了台县的各路牛鬼蛇神,想必打听消息是最佳地点。
“哟,这位客官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奴家给您找两位美人,一定把您呀,此后的舒舒服服的!”
李凡刚一进去,就被一名花枝招展,三十出头的老鸨给盯上了,那声音,浪的能让人头皮发麻。
“呵呵,这位姐姐,我们不用美人,上点酒菜就行。”李凡入乡随俗,倒也没摆出什么架子。
“有酒怎么能没有美人呢?”
“这位弟弟,莫非是雏儿,不好意思?”
大胆的发言让李凡哑然失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老鸨三十出头,其实不老,长的也算风韵动人,特别是双峰很是傲人。
不过和萧丽质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的不必了,上点酒肉,我们就坐大堂。”
闻言,那老鸨脸色立刻一变,不再热情似火,更不再媚声诱惑,只因为在一楼大堂吃肉喝酒的都不是有钱人。
“原来是个穷鬼,老娘当什么人物呢?”
“哼,走!”
如此态度,立刻就引发了周通等人的大怒,就要发难,却被李凡挡住。
“算了,一个老鸨而已。”
周通气的牙牙痒:“这势力眼的女人,太可恨了!别说是她,就是县太爷来了也得给王爷跪下。”
“狗眼看人低的,还敢摆脸色?”
“王爷亮出身份,不吓死她!”
李凡笑了笑,情绪很稳定,嫌贫爱富不管是古代还是二十一世纪都有。
这时候,一名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二迎了上来,倒是毕恭毕敬,没有门缝里看人:“几位客官,你们这边请。”
李凡随着他过去,坐在大堂的一侧。
“客官,您就坐这吧,一会有妓怜登台抚琴起舞,不用花钱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
“敢问诸位想吃点什么?”
“咱们这里酒菜很多,不过客人们都喜欢桂花酿,还有猪头肉,小人推荐您可以试试,量大管饱。”小二热情,眼神清澈,不过十七八岁,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李凡直接从荷包大方的掏出一大锭银子。
“都可以,小哥你替我等搭配一下,剩下的钱就当是给你的看赏了。”
小二震惊,狠狠擦了擦眼睛,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一锭银子至少有三十两,别说一楼大堂,就是楼上包厢消费的那些有钱人也没这么阔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