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所有官方资源和力量,竟然在这个小小的古镇,找不到一个他如此确定存在的人!她就像一滴水,彻底融入了这片江南水乡,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他的直觉错了?难道她真的不在这里?这个念头让他心慌意乱。
而就在距离那座石拱桥不过几百米,一条更幽静、临河的小巷深处,简初的小院门扉轻掩。
院内,简初正坐在天井的藤椅上,沐浴着午后的暖阳,膝上放着一个速写本。
她不是在画插画,而是在画一些简单的、充满童趣的小物件——摇铃、布偶、小鞋子。阳光落在她微微隆起、已十分明显的腹部,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小简啊,又在给宝宝画画啦?”陈阿婆挎着个小竹篮推门进来,里面是几颗新鲜的土鸡蛋,“喏,刚捡的,给你补补。”
“谢谢阿婆!”简初放下画笔,笑着起身,“您坐会儿。”
“不坐了不坐了,”陈阿婆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担忧,“小简,跟你说个事儿。这两天村里来了好些个‘大人物’,听说是省里的大领导,带着人到处转悠,问东问西的,连卫生室老李头那儿都去问过有没有新来的孕妇……”
简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心脏猛地一缩。省里的大领导……除了他,还能有谁?他真的找来了!而且,查到了桐乡!甚至查到了卫生室!
“阿婆……”简初的声音有些发紧,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陈阿婆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慌,心里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孩子,果然是遇到了难处,怕是被什么厉害人物给缠上了,才躲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她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简初的手背,眼神里充满了保护欲。
“别怕,孩子。”陈阿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婆知道你有苦衷。那天带你去镇上卫生院建档,用我家小囡的名字登记,阿婆就知道你想躲着人,孤身一人来到这小地方,阿婆懂。”
简初惊讶地看着阿婆。原来阿婆一直都知道,也一直默许着她的隐瞒!
“你放心,”陈阿婆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江南阿婆特有的精明和护犊子的劲儿,“卫生室那边,老李头跟我家老头子几十年的交情了。他那儿就记了个‘陈芳’(阿婆女儿的名字),其他啥也没写。那些人来问,老李头就一口咬定,我们桐乡最近就我一个老太婆,还有几个本村的小媳妇怀孕,没见着生面孔的年轻姑娘!问急了,他就说年纪大了记不清!”
陈阿婆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解气的笑容:“哼,管他多大的官儿,想欺负我们小简,门儿都没有!你呀,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养好身子,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有阿婆在呢!”
一股巨大的暖流夹杂着酸楚涌上简初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婆……谢谢您……我……”她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份毫无保留的、甚至冒着风险的庇护,是她冰冷世界里最温暖的篝火。
“谢啥谢!”陈阿婆佯怒地瞪她一眼,把鸡蛋塞进她手里,“记住啊,这两天尽量少出门,就在院里待着。那些人要是真问到你头上,你就说是我远房侄女,过来养胎的,叫陈芳!记住了没?”
“嗯!记住了,阿婆!”简初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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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再三,对专业的追求还是让她去了。
开幕仪式结束后,是酒会环节。简初刻意避开了主厅的衣香鬓影,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等待下午的工作坊。
她沿着剧院华丽却空旷的后台走廊走着,试图寻找休息室。
就在她转过一个堆满道具的拐角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如遭雷击,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不远处,贵宾休息室虚掩的门前,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楚淮序背对着她,身姿挺拔。
而苏念,正面对面站在他身前,距离极近。她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明媚动人的笑容,一只手亲昵地、极其自然地搭在楚淮序的领带上,指尖正细致地、慢条斯理地为他整理着领带的结,动作轻柔而充满占有欲。
楚淮序微微低着头,似乎默许了她的动作,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好啦,领带歪了一点点,现在完美了。” 苏念的声音带着娇嗔的笑意传来。
“晚上和史密斯先生的私人晚宴,可别迟到了,我爸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待这位国际策展巨头呢。”
楚淮序低沉地“嗯”了一声,没有躲开。
就在这时,苏念仿佛才“发现”了僵立在阴影里的简初。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丝胜利者的耀眼光芒。
她没有松开楚淮序的领带,反而更靠近了一点,目光越过楚淮序的肩头,直直地看向简初,用清晰得足以让简初听到的音量,带着亲昵的抱怨语气说道:
“淮序,你看你,总是这么不注意形象。幸好我发现了……以前就这样,我不在,连个给你系领带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简初的心脏!
“我不在,连个给你系领带的人都没有”——多么清晰的暗示!暗示着她简初的存在,不过是在苏念缺席时的临时替代品!暗示着他们之间那些亲密无间的过往,以及即将到来的“复合”!
楚淮序似乎这才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侧过头。
当他看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绝望的简初时,眉头骤然蹙紧,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类似于被撞破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苏念的手。
但一切都太迟了。
简初看着楚淮序那瞬间的僵硬和蹙眉,看着他并未立刻呵斥苏念的暧昧姿态,再结合苏念那诛心的话语……所有的怀疑、流言、冷落、忽视,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崩塌。
她甚至没有力气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深深地、绝望地看了楚淮序一眼,那眼神冰冷破碎,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像逃离地狱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昏暗的走廊深处,消失在堆叠的道具布景之后。
楚淮序想追,却被苏念紧紧拉住了手臂:“淮序!史密斯先生那边……”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提醒。
楚淮序的脚步顿住,望着简初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风暴,却终究被眼前更“重要”的公务和责任所牵绊。
简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剧院的。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初冬凛冽的寒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苏念那亲昵的动作、诛心的话语,楚淮序那片刻的僵硬和最终的沉默……如同循环播放的噩梦,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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