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推过来,"第一次跟我们吃饭,得喝交杯酒!"
阿珍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少来这套。"
转头对老板喊,"老陈!先来三份虾蟹粥,二十串烤牛油!"
小文安静地坐在最边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没了夜总会的浓妆,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只有指甲上没卸干净的亮片还留着痕迹。
菲菲则完全相反,粉红色头发扎成双马尾,即使在凌晨的大排档也像随时准备登台演出。
小雪坐在了阿珍的旁边。
她脱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杠上,从包里摸出包女士烟点燃。
没了夜场的灯光,整个人更加显得有些孤冷。
"你们平时也经常这样?"李湛接过阿珍递来的啤酒。
"哪样?"菲菲正往粥里拼命加辣椒酱。
"就是..."
李湛比划了一下,"下班后还聚在一起。"
阿珍给自己盛了碗粥,"看心情。有时候一个月聚不了一次,有时候天天见。"
她突然踢了踢小雪的凳子,"上次那个香港女人又找你没?"
小雪吐了个烟圈,"昨天转了两万定金,说要包我下周去普吉岛。"
她冷笑一声,"这老女人的手比男人还不老实。"
莉莉突然凑到李湛耳边,"小雪姐其实可厉害了,她客人全是上市公司女高管..."
话没说完就被一根筷子砸中额头。
"吃你的粥。"小雪把烟头摁灭在空啤酒罐里。
小文一直没说话,直到阿珍推了推她,
"怎么了?又想着你那个助学贷款?"
"不是..."
小文推了推眼镜,"我在想下周的期中考试。"
她看了眼李湛,突然脸红了,"我...我是外语学院的。"
菲菲噗嗤笑出声,嘴里的牛油差点喷出来,
"我们文妹妹可是学霸,在夜场打工就为还助学贷,纯得跟矿泉水似的!"
"那你以前是干嘛的?"李湛好奇的问道,
菲菲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刚来东莞的时候在服装厂上班,后来...""
阿珍突然转身,
夜场的灯光从车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是不是...九爷那边..."
"想什么呢。"
李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却摸到一丝湿凉。
阿珍猛地抓住他的手,
"我在凤凰城这么多年,什么风吹草动感觉不到?"
她的声音发紧,"红姐突然对我嘘寒问暖,新来的小妹总往我化妆间凑..."
她将脸埋进李湛肩头,"这两天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李湛的手突然变得僵硬。
"他们是不是..."
阿珍突然抬头,眼里闪着水光,"想用我来要挟你?"
李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收紧手指,"别瞎想,有我在。
明天你先回老家..."
"我不走!"
阿珍突然抱紧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
"我一走,他们更会起疑..."
李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阿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温热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
他抬手想擦,最终只能将人紧紧搂住。
车窗外,一只飞蛾正徒劳地撞击着路灯,翅膀在灯光中碎成细小的磷粉。
——
车窗玻璃突然被敲响,莉莉的笑声脆生生地传进来,
"珍姐,湛哥,你们在车里孵蛋呢?"
阿珍慌忙抹了把脸,李湛也把情绪收了收,降下车窗,"就你话多。"
莉莉趴在窗沿,酒气混着烧烤味扑面而来,
"蒸饺买好啦,菲菲非要加变态辣..."
她突然顿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吵架了?""
当李湛的目光扫过来时,
她举起酒杯虚晃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
夜已深,出租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烧烤味。
李湛弯腰从桌底抽出那个鼓鼓的装钱袋子,
取出一沓钞票随手扔在茶几上,剩下的递给阿珍。
"我拿点零花就行。"他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
阿珍接过钱,也没数,放在一旁,
明天拿去存银行或者直接拿去售楼部就行。
她知道自己男人对钱向来不在意,但该办的事从不含糊。
阿珍坐到李湛身边,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头部,
"明天我就去办手续,早点搬过去。
这里确实住不下了。"
李湛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那边更安全。"
阿珍点点头,眼神柔和下来,"对了,给你买台车吧。
你以后要经常往南城跑,没车不方便。"
李湛笑了笑,"不用,那边的弟兄告诉我赌档那边有几辆抵押车,我随便开。"
"你有驾照?"阿珍挑眉。
李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会开,但没有证。
你又不是不知道,遇到你那天我身上毛都没有。"
阿珍噗嗤笑出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那时候你多惨啊,也就我收留你。"
她想了想,"明天我去找彪哥,他认识人。
你会开的话,直接买一本就行。"
李湛点头,"那样最好。"
夜深了,几个女孩陆续洗漱完回房。
菲菲、小文和小雪挤在一张床上,
小雪沉默地往边上挪了挪,小文则红着脸缩在中间。
菲菲大大咧咧地搂住小文,"怕什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小雪突然别过脸,长发垂下来遮住表情,"...把灯关了。"
李湛手忙脚乱地关掉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他站在床边,能听见小雪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我去客厅睡。"
他抓起衬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小雪轻声低语,却让李湛瞬间僵住。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李湛感觉到有东西轻轻砸在自己胸口——是他的枕头。
"转过去。"小雪命令道。
李湛乖乖转身,听见身后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小雪闷闷的声音,"...可以了。"
他慢慢回头,借着窗外的月光。
看见小雪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却湿漉漉的。
"你...你别告诉阿珍姐。"
小雪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不然我...我就说你强奸我。"
李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绝对不说!"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小雪轻轻"哼"了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但李湛敏锐地注意到,
她裹着的被子悄悄松开了些,在床边留出了一小块位置。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最终轻手轻脚地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那个...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李湛忍不住问道。
"今天不想上班,."
小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在这里等阿珍姐去宵夜..."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晚上我给你电话,你在这里等我下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机灵点,别站太近,别让保安盯上你。”
李湛点点头,目光扫过夜总会闪烁的招牌,又看了看那个隐蔽的侧门。
心里隐约明白——
这地方,恐怕没那么简单。
——
凌晨三点,李湛接到阿珍的电话。
十分钟后,他来到夜总会阿珍说的那个侧门。
他站的位置离保安有段距离,又能让阿珍出来后就能看见他。
不远处的保安正打着哈欠玩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街面。
二十分钟后,侧门“吱呀”一声推开。
阿珍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妆容依旧精致,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她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李湛身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今晚这么早收工?”李湛迎上去,顺手接过她的小包。
“又不是天天有冤大头点香槟塔。”
阿珍揉了揉肩膀,“饿了,陪我吃个宵夜。”
李湛以为她会去什么热闹的大排档,
结果阿珍领着他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油烟弥漫的巷子。
巷子尽头支着个简陋的炒粉摊和烧烤架,炉火正旺,铁锅“刺啦刺啦”响着。
“阿珍!今天这么早啊?”
老板娘是个圆脸妇女,围裙上沾着油渍。
见到阿珍就笑起来,手脚麻利地支了张小桌。
“三嫂,两份炒粉,加辣,再来二十串小牛肉。”
阿珍一屁股坐下,冲李湛抬了抬下巴,“今天多了个男人,粉里多加一份肉。”
老板娘乐呵呵地应着,转头冲里喊,“死鬼!多切半斤猪颈肉!”
李湛打量着这个油腻腻的小摊,
又看看阿珍熟练地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屁啊?”
阿珍白他一眼,从冰柜里拎出两瓶啤酒,瓶盖在桌沿一磕就开了,"
莉莉扑过来想抱李湛,被他用筷子抵住额头,"坐好吃饭。"
小雪看着这一切,瞥了李湛一眼,眼神温柔了许多。
——
夜色笼罩着凤凰城霓虹闪烁的街道,
李湛送阿珍她们去上班,只留下小文一个人在出租屋打扫房间。
阿珍挽着他没打绷带的左臂,手指不安地在他肘间摩挲。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收赌档和台球厅?"阿珍仰头问道。
李湛叼着的烟,思考了片刻,"这两天吧。"
阿珍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他手臂,"你这个样子..."
她盯着他右臂的绷带,"再等一个月吧,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
李湛苦笑一声,把烟头弹进下水道,"已经够久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女孩们担忧的脸,"再不去,那里就不知道姓谁的了。"
最近赌档的情况,阿泰也有跟他交代,不是一般的麻烦。
在凤凰城侧门的霓虹灯牌下,李湛与她们分开直接已经朝着大堂走去。
彪哥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湛推门时,
看见彪哥正用他那把瑞士军刀修指甲,桌上摆着两瓶开了盖的珠江啤酒。
"就知道你小子该来了。"
彪哥头也不抬,刀尖指了指沙发,
"赌档和台球厅,九爷已经点头给你了。"
他把瑞士军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深深扎进红木桌面,
"不过能不能拿稳,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皱巴巴的花名册推了过来。
"赌档现在是刀疤强在管,手底下养了十几个人。
台球厅那边是"粉肠",专门放高利贷的,背地里还搞点小药丸,九哥不知情。"
李湛拿起花名册,看到刀疤强照片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
彪哥点了支烟,烟雾中眯起眼睛,"九爷让我转告你——"
他模仿着九爷的腔调,"新民街不是托儿所,要玩具得自己抢。"
李湛放下花名册,笑了笑,“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