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唇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廊下一身红衣的苏萋萋。
她的眉眼与我三分相似。
举手投足,却更显温柔。
看着她眼底的不安与慌乱,我不由自主得想起前世种种。
前世,谢景川在我被掳后伤心欲绝。
第一年,他领兵荡平了周围几个山头,屠戮了所有山匪。
血水染红了河流。
谢景川指天发誓,一定会找到我。
第二年,京城有人谣传我已经死了。
谢景川续弦娶了苏萋萋,对众人说。
“衡儿还小,不能没有娘亲照顾。”
“沈容是我的发妻,我对她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第三年,谢景川收起了我的画像,拔掉了院中的合欢树。
就连那座写有我名字的衣冠冢,也逐渐荒芜,再没有人踏足。
到如今。
谢景川一心一意只想和苏萋萋长相厮守。
衡儿忘记了我这个生母,整天跟在苏萋萋身后喊娘亲。
阿娘也认下苏萋萋当义女,将我的嫁妆首饰,尽数给了她。
苏萋萋从一个孤女,摇身一变成了沈老将军独女,新任侯爵夫人。
死而复生,重返京城的我,却成了那个多余的存在。
想到这一路跋山涉水,几次死里逃生的苦。
我心有不甘,闹上了金銮殿。以死相逼,要谢景川给我一个交代。
谢景川无奈,只能将苏萋萋送走。
谁料苏萋萋竟直接投河自尽。
自此,谢景川对我,就只剩下了滔天的恨意。
他和我分房而睡,不与我说一句话,不和我同桌吃饭。
更不许我插手衡儿的教育。"
“你们误会了。”
“谢景川,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和离。”
和离两个字,如巨石激起千层涟漪。
谢景川一顿,冷漠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还没有表态,阿娘已经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她泪眼盈盈的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行,你与谢景川青梅竹马,你从小就那么喜欢他……”
“你们,你们怎么能和离呢?”
是啊。
曾经的我,是那么的喜欢他。
我们一起偷马逛灯会,一起翻墙打马球。
我受罚的时候,谢景川第一个挡在我前头。
谢景川挨打的时候,我哭得最凶。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一生只落过三次泪。
一次,是我们新婚夜。
他拉着我的手,发誓会用一生一世来爱我。
一次,是我生衡儿的时候。
他恨自己不能为我分忧,发誓不会再让我受苦。
最后一次,是我为掩护他逃走,被山匪掳走的时候。
他跪在血泊中哭得像个孩子,发誓一定会救我回来。
可这三个承诺,他都食言了。
我还记得前世临死前,他在一片火光中对我说。
“沈容,我是喜欢过你,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在你消失的三年里, 在我最伤心无助的时候,是萋萋陪在我左右为我照顾孩子,替我操持杂务。”
“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谢景川,我不愿负她。”
“今生欠你的我已经还清了,若有来世,我只想和萋萋共白头。”
炙热的火焰都照不亮我心底的悲凉。"
惯子如杀子。
苏萋萋的溺爱捧杀,旁人看不出来。
难道谢景川这个做爹爹的,也不懂吗?
我本想看在往日情分上劝诫几句。
谁料谢景川竟皱起眉头。
“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萋萋总说你们关系非同寻常,难道竟是真的?”
我愣了愣,随即苦笑出声。
眼底竟也泛起泪花。
“当初我被山匪掳走,为保清白只能跳下悬崖。虽侥幸逃生,却也身负重伤。”
“三年来,我孤身一人走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才回到京城。”
“你不问问我好不好,不问问我是怎么熬过来,只凭苏萋萋的几句挑拨,就怀疑我与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有私。”
“谢景川……你真是蠢得让人想笑!”
我已无力像前世那般和谢景川争吵辩解。
只觉得,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都心累。
相伴十六载的情谊,两世的痴恋,也终于在此刻彻底耗尽。
见情况不对,阿娘忙过来打圆场。
嘴上说着息事宁人。
话里话外却都在劝我收收脾气。
我听的心烦,直接扭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里有关我的痕迹,早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偌大的府邸,干净的,就好像从未有过我这么一个人。
好在明日就要离开了,我也懒得为此伤怀。
只简单的准备了一些吃食,以待天明。
可刚睡下,一声尖叫响彻大地。
紧接着就看到谢景川怒气冲冲闯进我的房间。
“沈容,我已经答应了你留在府中,和萋萋互为平妻,你为什么还要对她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