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纪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只见房梁之上,垂下一段熟悉的锦缎,老夫人瘦弱的身躯悬挂其中,一动不动。
“祖母——”
纪姝呼吸骤然停滞,两腿软得几乎要栽倒在地,幸得春枝在后面及时扶住。
“祖母,祖母。”
老夫人上吊了!
前院侧的大门开着,穿堂风吹进来,前院和内院除了她们再无一人,纪姝顿在原地。
这是她人生头一回看见死人,就在前两个时辰还坐在一起说话。
“春枝,春枝!”
春枝急忙跑过来,见到这个场景,险些失声尖叫出声,也是吓得三魂没了七窍。
“老夫人,老夫人。”
下人将老夫人的遗体放了下来,面容苍白却无太多痛苦之色,想来这个决定早已做好。
“女郎,如今怎么办。”老夫人离世,按理来说要给她筹办后事。
纪姝见老夫人高高在上的发髻垂落了几缕花白的发丝,取下自己的发钗将她那缕发丝梳理整齐,声音沙哑:“与祖父合葬吧,祖母生前一直不愿意离开府里,或许这就是她的遗愿吧。”
常武带着下人挖出了大坑,纪姝看着眼前这幕,喃喃自语道:“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春枝将大氅仔细的给纪姝系好,轻声道:“女郎,切莫太过哀伤,或许这对于老夫人来说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
此刻,城外苍梧山上。
阴霾密布,巨大的“ 燕 ”字旗猎猎作响,肃穆的场景令人望而生畏。
陆长风手持长刀,金戈铁马,气势森森。
混战过后的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但是对于玄甲十二军来说,这是胜利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领队之人迅速翻身下马,冲着为首的那人屈膝行礼道:“儿不负众望,已将城外杀得片甲不留,只等父亲一声令下,便可直攻城门。”
寒风在此时吹得更加凛冽了些,直吹得燕子旗旌旗猎猎,一触即发。
那位被称为父亲的男子,高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看着下方,意味不明低语道:“下雪了!”
说完男人自风雪中抬眼,一双眼眸狭长锐利,冰冷刺骨,看着下方的城池,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令人不寒而栗。
“准备攻城!”
山下万千铁骑同声应和,声浪震天动地。
“攻城!”"
“这么找不行,你去我们刚刚待过的房间找找,我们兵分两路找找看,要还是没有的话就算了。”
春枝点点头,离开。
纪姝沿着走廊一顿好找,刚拐过回廊角,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人。
“你是谁?”那人举着扇尖抵着她的下颌,待看清她的面容,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
语气却佯装做恍然道:“纪娘子?”
纪姝后退半步,拿开他的扇骨,揉了揉下巴,冷冷回应:“嗯。”
褪去了帷帽的遮挡,一张脸全然显露,新月笼眉,春桃佛脸,肌肤嫩玉生香。
烈日下,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玉白的颈侧,盛装更添三分清艳。
魏子明拱手作揖,满含歉意道:“真是抱歉,在下唐突了佳人,还望纪娘子见谅,我以为是府中哪个不懂事的小婢女撞了上来,刚刚没有弄疼纪娘子吧。”
心里虽是这么想的,可是眼睛根本不受控制,仿佛已经黏在了纪姝身上,死死盯着她看。
魏子明之前见她只是见到她戴着帷帽的模样,今日一见果然绮年玉貌,姿容之盛,自己后院竟无一人能比得上分毫。
行简真是艳福不浅。
纪姝见是他,这人是裴行简未婚妻的哥哥,心里一阵不喜。
裙摆瑟缩了一下,这人的眼神实在是让人生厌,想要转身就走,青锻软鞋又悄悄后退了一点。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魏郎君,我婢子去帮我拿东西了,可否借过一下?”
魏子明见她这又怕又惊的模样,原本心中只不过是好奇她的模样,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她,哪里肯就让她这么跑了。
“纪娘子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人,既是你婢女去找东西,不妨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如何?”
正值午间,路上并无其他的侍从,纪姝强忍着不适,道:“不必了,我走远了,婢女找不到会着急。”
魏子明不知道是妹妹请她今日来郡守府,只以为是裴行简邀她过来玩,两人闹了矛盾,这纪娘子想要走。
看这情形莫不是行简也生了气,不然怎么不叫个随从在前方领路。
啧啧,这么个美人,在这烈日下就这般等着,真是暴殄天物,让人心生怜惜。
若是他,此刻要不是将她在金屋缠绵,便是将她捧在手心呵护。
他摆出一副正经不过的模样,嘴上却柔声道:“纪娘子这般美貌,在这日光下让人好生怜惜,若是你愿意,我去你府中提亲可好,据说行简想要纳你为妾,但我不同,我家中没有那么多规矩,娶你做正牌娘子可好?”
纪姝闻言,一股火气直冲面颊,这登徒子,竟敢口出狂言。
俏眉一竖,冷声道:“魏郎君怕是喝多了酒,今日有些不清醒吧,莫说为你妻,便是世子正妃之位,我亦未必放在眼里。”
“你……”
好一张尖牙利嘴。
魏子明忽地失笑,优哉游哉地说道:“恐怕纪娘子还不知吧……行简与我妹妹好事将近,原本定下的是这次打完胜仗就回燕州办婚事,就算纪娘子想要入府……怕也要等到我妹妹当上世子妃才行。”
他一把扯过纪姝的胳膊,将人拽到自己跟前,低声呢喃道:“若是我跟行简说,你今日在这借着找东西之举,实则是在勾引我,你说行简作何感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