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林宝珠开了门,“有事么?”
男人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目光落在她擦伤的手臂上,“我那边有药箱,给你拿了点消毒、消炎的药,还有这个,咳,方顺说给孩子的。”
那是一个棉布做的小娃娃,两条毛线辫子,身上穿着红色小裙,他这次回北城的时候顺手救了个小丫头,人家非要送他这娃娃。
想到今天年年哭成那样,陆延州刚刚拿药时鬼使神差就带上了这娃娃。
林宝珠他手里的东西,心底没有感动只蔓延出一种无奈的凄凉。
“谢谢陆团,药家里有,这个我替年年收下了。”
她伸手接过娃娃,她晓得这娃娃会让年年高兴,她和年年是要走的,给孩子留个小小念想也好。
陆延州垂着眼,敏锐看见女人嘴角若有似无的轻笑,可配上那疏离冷淡的语气,这笑似自嘲又似讽刺,他又想也许是看花眼了。
“今晚我们有人值夜,你这边不用操心安全问题。”
“谢谢。”
林宝珠手搭在门框上,显然是想结束对话。
陆延州不自觉皱眉,“周吉已经被季佂带走,我们在这有别的任务,周吉的事得交给派出所处理。”
“理解。”
话到这,再多说就像自讨没趣。
陆延州也淡了嗓音,“我们那做饭的工作还没找到人,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至少这工作能保证你和孩子的安全,不是吗。”
他话说完,面前的女人一下就抬起头盯着他。
“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在乎孩子安全。”
“随便陆团怎么想。”
林宝珠关上了院门。
陆延州无奈摇摇头,目前来说这是对她最合理的建议。
进了屋,林宝珠坐回到墙边的椅子。
她呆呆看着天花板的灯,明晃晃的,照得眼睛酸胀难忍。
低头再瞧一眼那娃娃。
她有些看不懂陆延州,对自己这‘邻家母女’关怀备至,可曾想过家中四年未见的妻子女儿。
哪怕一分一秒,他可曾想过。
那四年里,三个月一封定时寄回的信,从没提过林宝珠一句,一开始信是陆文诚念的,林宝珠巴巴在旁边听着,没有她……
再后来,柴桥村能打电话,也未让林宝珠接过电话。
那个寡情的陆延州和眼前这个,是同一个人吗?"
小丫头看着林宝珠,乖乖说:谢谢姨姨。”
林宝珠说:“不用谢,没事了涓涓别怕。”
说完她看看天色,“大娘,公安局同志,天快黑了我还要带着闺女去找住所,没什么事我可以走了么?”
季佂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宝珠顿了顿,“林珍。”
“林同志,这人肯定没跑远,我现在得回局里安排人抓,明天麻烦你到公安局配合做个笔录,再详细讲一下。”
“啊……”
林宝珠有些发愣。
“麻烦你了,”季佂又强调了一句,才说,“吴婶,赶紧带孩子回去吧。”
说完,大步流星离开了。
人一走,周围的人也散了。
林宝珠叹口气,弯腰想去收拾东西,鸡蛋碎了好几个,看看能不能挑出好的。
年年蹲下身帮妈妈一起找。
那吴婶却是没有走,她说:“小林,我不晓得咋感谢你,你说要带孩子找住处不如就住我家吧。”
“不用了婶子,我们住你家多不好意思,还是得自己租个房子。”林宝珠礼貌拒绝,住别人家不是长久之计,她救孩子是无心之举并没想以此要什么回报。
吴婶忙说,“租,租也成,我家就在隔壁巷子,还有一处屋子空着。”
生怕林宝珠再拒绝,吴婶自报家门,“我家三处房子,自家就我跟涓涓住着,你叫我吴婶就成,老头早些年走了,涓涓还有个舅舅在北城小学当老师。”
林宝珠看着吴婶,这才瞧出她那身打扮,朴素简单文化人的模样,讲话也是十分周到的。
林宝珠抿抿嘴说,“吴婶,你那屋子啥样啊,我就跟年年两人住,干净够住就成。”
“干净,干净着呢,我住的在巷子西头,两处空屋在巷子东头,大的那两层小楼前几天刚租出去。”
吴婶凑近压低嗓音说,“住了几个男人但不是坏人,就刚刚那公安局的季队长租的,虽没明说但我瞧那些人的模样像是个当兵的。”
这年头,当兵的就是可靠的,林宝珠想到刚刚那个拍花子威胁的话,如果旁边住着当兵的倒是安全许多。
她问:“租金多少。”
“嗐,讲啥租金,你今天救了涓涓,我都不晓得咋感谢你……”
“您别这么讲。”
边说着,吴婶帮着林宝珠收拾好东西就带她去看房了。
“这里叫红六巷子,蛮安静的,住着的也都是多年的老街坊。”
吴婶边走边说,巷子前边还有条小溪,这在北城是很少见,两人走过来溪边还有人洗衣服。
“诶小林,你咋会一个人带着女儿来这?有亲戚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