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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坑里翻开的账------------------------------------------。。。。。,青袍干净得和这片黑矿格格不入。他手里捧着一卷黄册,目光从满谷劫奴脸上扫过,像在挑一块能垫桌脚的石头。“沈照。”,沈照身边的人齐齐退开半步。。。。,身上还穿着黑石谷劫奴的灰衣,袖口磨烂,腕骨处有一道常年不愈的旧伤。,他没有跪,也没有求,只看了一眼执事手里的黄册。“替谁?”。
黑石谷的人被点名后,通常只会哭、跪、磕头,很少有人敢问。
旁边的老劫奴脸色发白,低声道:“别问。”
沈照没看他。
执事冷冷道:“真传秦无咎师兄今日筑基,你能替真传分忧,是宗门给你的恩典。”
恩典。
沈照听见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三年前,他被带进黑石谷的时候,带他来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父亲灾命缠身,宗门肯收你,是恩典。
***病死无人收尸,宗门肯给一口薄棺,是恩典。
你进黑石谷替宗门采矿,能换一条命,也是恩典。
后来他才知道,黑石谷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外山的人都说沈家命硬,谁沾谁倒霉。
沈照记得很清楚。
父亲失踪前,曾在柴房里烧过一只青岚宗的木匣。**没烧干净,灰里露出半枚符角,上面也写着一个“劫”字。
那天之后,宗门的人来了。
母亲跪在门前求了半夜,换来的不是解释,只是一句“灾命之子,入谷赎因”。
沈照那时不懂。
现在替劫符还没入骨,他忽然懂了一半。
两个戒律弟子走下来,一左一右扣住沈照肩膀。
其中一人取出一枚暗红色灵符,按在沈照腕骨旧伤上。
符纸一贴上皮肉,便像活物一样钻了进去。
沈照指节微微一颤。
疼。
不是刀割火烧那种疼,而像有人把一枚钩子从骨缝里穿过去,勾住了他的命。
执事看着他,语气淡淡。
“替劫符已入骨。沈照,今日之后,你同屋劫奴可免一年杂役,***旧棺也会迁入外山义冢。”
沈照抬眼:“我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替人分忧的?”
石台上的执事眼神变了一瞬。
很快。
快到旁人看不清。
沈照看清了。
下一刻,他被人一脚踹进劫车。
黑铁车门合拢,阵纹亮起。
车外,老劫奴追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挤出一句。
“进了劫坑,别恨天。”
沈照靠在车壁上,腕骨处的替劫符一下一下跳着。
他低声问:“那恨谁?”
没人回答。
劫车一路向谷底滑去。
黑石谷最深处有一座坑。
坑壁漆黑,灵矿脉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像一条条被剖开的血管。坑底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之间还有更旧的痕迹。
那是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一道,两道,成百上千道。
沈照被推下去时,靴底踩碎了一截白骨。
戒律弟子站在坑外,快速锁上阵门,仿佛多留一息都会沾上晦气。
天顶传来雷声。
不。
不是天顶。
沈照抬头,看见劫坑上方悬着一面水镜。
镜中是一间净室。
秦无咎盘膝而坐,白衣胜雪,身后青色剑影一寸寸凝聚。数名长老护在四周,灵丹、阵旗、法器堆得像小山。
秦无咎睁开眼,看向水镜另一端。
他看见了沈照
也只看了一眼。
“开始吧。”
声音落下,劫坑阵纹全亮。
雷火从沈照腕骨处炸开。
他猛地跪倒。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替劫符是什么。
不是替秦无咎挡雷。
是把秦无咎筑基失败后留在体内的劫火,一点一点转到他身上。
秦无咎要的是干净筑基。
黑石谷要的是一具说不出话的**。
雷火钻进骨髓。
沈照咬住牙,血从齿缝里涌出来。
水镜里,秦无咎身后的青色剑影越发清晰。
坑底,沈照的皮肉开始裂开。
他听见有人在雷火里哭。
不是他。
是三个陌生的声音。
一个说:“我没有偷丹。”
一个说:“我妹妹还在外山。”
最后一个声音最轻。
“秦师兄说,替他一次,我就能入外门。”
雷火里浮出三道人影。
他们站在沈照身边,身上都缠着和他腕骨里一样的替劫符。
沈照忽然笑了。
原来不止他一个。
原来这坑里死过的人,都不是命不好。
水镜中,秦无咎淡淡道:“劫奴命薄,能为我筑基添一分成算,也算他们没有白活。”
沈照抬头。
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去。
他想站起来。
可雷火压着他的脊骨,不许他站。
就在他额头快要碰到地面时,腕骨那道旧伤忽然裂开。
不是被雷火烧裂。
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翻了出来。
一页黑色契纸悬在他掌心。
无风自动。
纸上浮出血字。
债主:秦无咎。
已欠之因:黑石谷三名劫奴性命。
将临之劫:筑基雷火反噬。
可取之果:一缕青岚剑骨。
沈照的呼吸停了一瞬。
雷声还在轰鸣。
水镜里的秦无咎还在筑基。
可这一刻,沈照眼前只剩那一页黑纸。
血字继续浮现。
可立契。
其一:承半劫,夺一果。
其二:催旧因,返其身。
沈照盯着那两行字。
他忽然想起老劫奴在车外说的话。
进了劫坑,别恨天。
沈照抬起满是血的手,按在第一行字上。
“好。”
他声音嘶哑,却很稳。
“那就先不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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