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叫做《深空旅修》,是作者我爱吃太和板面的小说,主角为铁蛋陈末。本书精彩片段:金属鼻子拱过来的时候,陈末正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雪山山顶。那玩意儿湿漉漉、凉飕飕的,在他脸上蹭了三下,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贴着耳朵炸开:"爸爸起床!铁蛋今天要跳舞!"陈末眼皮没抬,伸手精准地拍在铁蛋脑袋顶上。手底下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有人在拿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皮。那台报废宠物机器人原地转了三圈,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紧接着"咣当"一下,撞翻了旁边水桶。半桶水泼了一地。"你跳的是舞还是拆迁...
《深空旅修》精彩片段
金属鼻子拱过来的时候,
陈末正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雪山山顶。
那玩意儿湿漉漉、凉飕飕的,在他脸上蹭了三下,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贴着耳朵炸开:
"爸爸起床!
铁蛋今天要跳舞!"
陈末眼皮没抬,伸手精准地拍在
铁蛋脑袋顶上。手底下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像有人在拿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皮。那台报废宠物机器人原地转了三圈,金属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紧接着"咣当"一下,撞翻了旁边水桶。
半桶水泼了一地。
"你跳的是舞还是拆迁?"
陈末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是老样子,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条干涸的河。
窗外灰蒙蒙的,光启市的早晨永远是这个颜色——废土区的天,就没蓝过。
他掀开毯子坐起来。脚底板踩在湿地上,凉得缩了一下。
铁蛋还在转圈,四条腿像踩了弹簧,嘴里嘟囔着"
铁蛋转圈
铁蛋不晕
铁蛋最厉害"——程序错乱一百年了,光会这几句。
"行了别转了。"
铁蛋停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两只LED眼睛一明一灭,像两颗快没电的灯泡。它的外壳掉了一半漆,露出生锈的铁皮,左耳朵是后来用别针别上去的,歪歪扭扭挂着。
"爸爸今天去哪儿?"
"擦**。"
"
铁蛋也去!"
"你去人家家里拆房子?"
陈末抓起工作服套上,那件蓝灰色的连体衣肩膀上磨出了白边,"在家待着。"
铁蛋的耳朵耷拉下来。"
铁蛋在家…"
"看家。"
"
铁蛋看家!"
它原地坐下,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陈末走到门口,伸手去拿那个挂在钉子上的氧气面罩。
面罩的滤芯已经用了三周了,呼吸时总有一股铁锈味,但他换不起新的。
第7区的空气每立方要五毛信用点,不戴面罩出门,走不出两条街肺就疼。
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妈,我走了。"
厨房方向传来锅铲撞铁锅的咣当声,紧接着是林秀英的嗓门:"走就走!喊什么喊!"
然后又是一阵咳嗽。那咳嗽声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里,咳不上来也咽不下去。
陈末攥了攥拳头,没回头。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那扇歪歪扭扭的防盗门。
铁蛋没追出来,但它的LED光透过门缝一闪一闪的,像在说"
铁蛋在"。
从第7区到云端社区的悬浮公交,
陈末每天要坐四十分钟。车厢里挤满人,个个戴着氧气面罩,面罩上的冷凝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有人靠在窗边打盹,有人在啃合成面包,那玩意儿一块五信用点,嚼起来像橡皮。
陈末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废土区。
铁灰色的楼房、锈迹斑斑的管道、地上爬行的清洁机器人——它们比人勤快,二十四小时不歇,把路面的灰扫了又扫,但灰永远扫不完。
街道拐角处,一台老旧的服务机器人瘫在墙根,胸腔盖板掀开着,线路像断了的肠子露在外面。没人管。
四十年前这些东西刚出来的时候,报纸上还在喊"人类解放了"。现在回头看,谁解放谁还真说不准。
悬浮车进入云端社区的时候,
陈末把面罩摘了。这里的空气不用花钱,干净得像假的。
街道两边种着真的树,叶子上不沾灰,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扫地的不是那种铁皮垃圾机器人,是流线型的银色小家伙,安静得像猫。
他今天修的是台"维纳斯-7"。
业主王**住在十七楼,门一开,
陈末就闻到一股贵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每样东西都买得起替代品但偏要买原装的味道。
客厅里站着那台维纳斯-7,一米七的个头,陶瓷质感的外壳,五官像从杂志封面上拓下来的,眉眼之间恰到好处的温柔。
"小王啊,她这几天状态不对。"王**穿着丝绸睡衣,指甲涂得鲜红,"跟谁说话都爱答不理的,早上让她倒咖啡,她倒完搁那儿就走了,以前都要说请慢用的。"
陈末打开工具箱蹲下来。掀开维纳斯-7后颈的维护盖板,里面整整齐齐的线路像微缩城市。他插上自己的检测仪,屏幕上跳出一行乱码。
"她撒娇模块的底层参数漂移了。"
"啥意思?"
"就是……她程序里的温柔那部分松了。"
陈末拧了两颗螺丝,把情感调谐器接口对上。这东西是他自己做的,外壳是旧牙刷柄改的,里面焊了几块报废芯片的零件。他调了一组参数,按下确认键。
下一秒,维纳斯-7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哎呀妈呀!大哥你咋才来呢?我这小暴脾气!"
王**愣了三秒。
然后她扶着墙,笑得蹲了下去。"哈哈哈——小伙子你——你把我机器人变哪儿去了?"
陈末盯着屏幕发呆。参数根本没调错,调谐器昨天被
铁蛋摔过,可能里面的焊点又松了。
他赶紧拔掉接口,重新校准,维纳斯-7的表情系统恢复又崩、崩了又恢复,反复了三回,最后卡在一个似笑非笑的东北大姨状态,张嘴就是"你这人咋不吱声呢"。
王**已经笑出眼泪,抽了两张纸巾擦眼角。"行了行了,就这样!"她拍着腿站起来,"小伙子,你别改回去了。我打麻将的时候带上她,对面那仨老娘们能笑到脑血栓。"
她从抽屉里抽了三张钞票塞给
陈末,面额比平时多一倍。"拿着,下回我还找你。"
陈末点头收好钱。往外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维纳斯-7。她端端正正站在客厅中央,但嘴角弯着一个跟出厂设置完全不一样的角度。有点歪,有点愣,却比之前那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更像活物。
"好好干活啊大妹子。"
陈末低声说了一句。维纳斯-7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秒里她的LED瞳孔闪了一下——可能是电压波动,也可能不是。
楼下,
陈末插着兜往公交站走。兜里王**给的三千信用点,热乎乎地贴着大腿。他脑子飞快盘算:够林秀英半个月的药了。还能剩一点,给
铁蛋换瓶新机油。
铁蛋上回偷隔壁张大爷的机油,被人追了半条街,嘴里叼着瓶子不撒口,尾巴夹得紧紧的。
回到家
陈末拿工具砸它脑袋,它也不躲,就蹲在那儿,LED眼睛一闪一闪,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铁蛋怕爸爸冷……
铁蛋给爸爸省机油钱……"
陈末抬手捏了捏鼻梁。
拐过街角的时候,药店门口的价签撞进眼里——润肺合剂,三百信用点一瓶,旁边写着"纳米修复配方,限购"。他脚步慢下来。兜里的三千,买完药还够两千七。
他正往回走,巷口那块全息广告牌突然亮了。一个穿金戴银的男人浮在光幕中央,梳着***,笑着露出八颗牙:"兄弟,谁还没个难处呢?我魏永昌以前也是保洁员,我懂你们!毒蛇信贷,五分钟放款,不查征信——"
陈末扫了一眼那行小字:月息百分之十五,复利计算。
他从鼻子哼了一声。
铁蛋说得对,那人确实像条蛇。广告牌下路过的人低头快走,没人多看一眼。被这东西套住的人,第7区少说几百个,进去的时候想着"撑过这关就行",出来的时候房子都没了。
陈末兜里那两千七信用点现在烫得更厉害了。他把手**裤兜,攥着钞票一角,走过了药店门口。走过了三米。六米。
然后他停下来。
路灯在他头顶闪了一下,供电不稳。远处
铁蛋可能还在家里转圈,林秀英那阵咳大概还没停。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两只鞋底都磨薄了,左脚那道口子又深了一点,像踩着一张时刻在裂的冰面。
陈末转身。
走回了那家药店。
但晚上到家的时候,林秀英还是看见了他。老**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锅铲一指:"药呢?"
"明天买。"
陈末把外套挂上钉子。"今天人家多给了钱,我想着留几天,凑一凑买好的。"
林秀英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回厨房,锅铲砸在铁锅里,咣当一声。"空心菜!炒好了!吃不吃随你!"
陈末坐下来。
铁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脑袋搁在他膝盖上,暖乎乎的。
他摸摸
铁蛋的耳朵。"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
铁蛋看家!
铁蛋没跳舞!"
"那你干什么了?"
"
铁蛋想爸爸。"
陈末没说话。厨房里又传来一声闷咳,但很快压下去了。窗外的第7区在夜色里灰扑扑地铺展开来,远处星环城的那串钻石项链,比月亮还亮。
铁蛋在他膝盖上小声嘟囔:"爸爸,明天带
铁蛋去上班呗?"
陈末低头看它,那两颗LED眼睛一明一灭,比刚才在广告牌上笑的那八颗牙顺眼一万倍。
"再说吧。吃饭。"
他抬手夹了一筷子空心菜。炒得有点老了,咬下去韧韧的。但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