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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我也用不上这玩意儿。”

马旦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藤椅里:“在这镇子上,我这张老脸比枪好使。那几个刺头看见我都得喊声马叔,一般也没人敢真的动刀动枪。既然你来了,又是干刑侦的,这枪在你手里比在我这儿更有用。”

周扬没再客气。在这个蛮荒之地,手里有枪和没枪,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状态。

他将两个弹匣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又把那把五四式别在腰后的皮带上,用大衣下摆盖住。

“谢了,马所。”周扬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

“行了,谢啥谢,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

马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太阳已经偏西,昏黄的光线透过满是尘土的窗玻璃照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陈旧的铜色:“那个……小张,你带周哥去挑个房间。二楼朝南的那几间还算干净,被褥库房里有新的,就是有点潮,拿出来在炉子边烤烤就行。”

“好嘞!”张旺早就想找点事干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连忙站起身:“周哥,我帮你拿箱子。”

周扬点了点头,提起那个牛皮箱子,刚准备转身跟着张旺上楼。

“哎,周扬。”

身后的马旦突然叫住了他。

周扬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马旦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盯着手里的茶缸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缸沿上掉瓷的地方,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咱们这黄崖镇啊,跟燕京那种皇城根儿不一样。这儿天高皇帝远,风沙大,迷人眼。”

马旦抬起头,那双原本看起来浑浊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精光,直勾勾地盯着周扬:“特别是这‘黑风季’一来,黄沙漫天,哪怕是面对面都未必能看清人脸。有些事儿啊,要是看不太清,那就索性别看。”

此时炉子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马旦站起身,走到周扬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在这儿待着,要想日子过得舒坦,最好是学会当个瞎子、聋子。只要不是把天捅个窟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尤其是风期这三个月,外面乱,镇子里也不太平,有些动静听见了就当没听见,懂吗?”

这番话里的敲打意味再明显不过。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训话,更像是一个在这个灰色地带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在给新入行的雏儿传授生存秘籍。

周扬看着马旦那张写满风霜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潜台词——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别拿外面的法度来硬套,更别想着刚来就当包青天。

这正是他想要的。水至清则无鱼,水浑了,才好摸鱼,才好养出真正的大鱼。

“放心吧,马所。”

周扬伸手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挡住了外面灌进来的穿堂风:“我这人眼神本来就不好,只要没人把枪口顶我脑门上,我一般都看不见。”

马旦盯着周扬看了好几秒,似乎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在跟自己打马虎眼。

最后,他咧嘴笑了,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伸手拍了拍周扬没受伤的左肩。

“成,是个明白人。去吧,好好歇着,晚上让小张去镇头那家羊肉馆子切二斤羊肉,咱们爷仨喝点。”

周扬点点头,提着箱子,转身跟着张旺上了那条昏暗狭窄的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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