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里藏墨”的倾心著作,任之林任之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烈日炙烤着干涸的河谷,裸露的白石白得晃眼。北坡依着山势筑起一排黄土营垣,壕沟深陷,外头密密斜钉着削尖的拒马木桩。土墙垛口上,黑色战旗被扯得啪啪作响,旗面上刺着一个“秦”。隔着河滩,南面山梁上也布满了旗帜。一面暗红大旗迎风展开,露出一个“赵”。两支当世最庞大的军队,隔着河滩死死对峙。正午起灶,两岸营地腾起的炊烟方一冒头,便被谷道里的风狠狠扯碎。风掠过土垒,把刚出铁釜的粟米香,带进了深沟。“咕噜。”林...
《一个人的千年人间》精彩片段
烈日炙烤着干涸的河谷,**的白石白得晃眼。
北坡依着山势筑起一排黄土营垣,壕沟深陷,外头密密斜钉着削尖的拒马木桩。土墙垛口上,黑色战旗被扯得啪啪作响,旗面上刺着一个“秦”。
隔着河滩,南面山梁上也布满了旗帜。一面暗红大旗迎风展开,露出一个“赵”。
两支当世最庞大的军队,隔着河滩死死对峙。
正午起灶,两岸营地腾起的炊烟方一冒头,便被谷道里的风狠狠扯碎。
风掠过土垒,把刚出铁釜的粟米香,带进了深沟。
“咕噜。”
林
任之死死捂住干瘪的肚子,整个人像只濒死的虾米一样蜷在土坑里。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吃东西了。
三天前,他还是个在出租屋里绝望投简历的悲催应届生。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条泥沟里。没有系统,只有头顶的毒日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他卷进去的战事。
头两天,他硬咽下半把发硬的野酸枣,酸得舌根发麻;又生嚼芦苇根,粗粝的纤维割得喉管生疼。到了今天,胃里连酸水都榨干了,只剩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
他想过混进军营碰碰运气,可远远看见营门前那排铁拒马,还有一个个秦兵,他又不敢了。
进出的民夫兵卒,全都要核验身份木牌,查验的军吏连身高面貌都看得一清二楚。在这座血肉磨盘前,没有那块木牌,他连当流民的资格都没有;一旦被抓,就是奸细,当场砍头。
“真要窝囊地**在这儿了?”
林任之无力地仰起头。
就在他斜上方山坡的青石旁,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褐,背对着日头,腰间悬着一只布袋。坡下的枯树荫里拴着一匹青鬃战马。老兵闭着眼,须发花白,两只生满老茧的大手搭在膝头,一动不动。
布袋里逸散出一股炒熟的咸粟米焦香。
袋口的草绳,松松垮垮地打着个活结。
饿到第三天,礼义廉耻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任之红着眼,死死盯着那只布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抢!
要么***,要么**。
他咬碎了牙,十指抠进滚烫的黄土里,贴着地皮往上爬。
五步,三步,两步。
干粮袋近在咫尺!
林
任之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猛地扑出去,双手死死攥住袋口!炒小米从指缝里簌簌滚落,他连逃都顾不上,低下头,像野狗一样把带着粗盐的冷谷粒往嘴里塞。
“啪!”
一声脆响骤然在空气中炸开,麻绳瞬间如弓弦般死死勒紧!
那根原本看似随意的草绳头,竟从始至终死死套在老兵的左腕上。
这是一个陷阱!
麻绳猛地往后一扯,
林任之本就虚脱的身体被直接掀翻,半张脸重重砸进碎石地里。
布袋脱手。他刚想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一只粗硬的麻鞋便踏上了他的后背,狠狠将他踩了回去。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出。
但
林任之顾不上痛,他连同带血的泥沙、粗盐和嚼烂的粟米一起,硬生生咽了下去。
咽下那口带血的粗粝咸味,他甚至觉得背上的重压也轻了几分。
林
任之艰难地偏过头。
老兵低头看着他。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冷冷地刮在他脸上。
周围陷入死寂,只能听见老兵平稳绵长的呼吸,一下一下。
“何方刁民!”
坡底碎石哗啦作响,一个褐衣年轻士卒几步冲上来,将
林任之的双臂扭到背后,牢牢反扣。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腰:“名籍何在?”
林
任之耷拉着眼皮,低声道:“没有名籍。”
“没有?”
年轻士卒面色一沉,粗暴地扯开
林任之褴褛的衣服,上下搜了个底朝天,除了一层肋骨,什么都没摸出来。
“大秦境内,就算是流民也有编册底细!你敢说没有?”年轻士卒啐了一口,扭头冲老兵喊道,“老丈!是个没底细的流民!要不要直接押去营门,交给军法吏砍了?”
老兵依旧一言不发。
他慢慢蹲下身子,膝头粗糙的麻布摩擦出沙沙声。一只骨节粗大、枯藤般的手伸了过来,强行掰开了
林任之紧紧攥着的右手。
指缝里满是黄土。
但掌心处,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常年握锄头、推犁耙磨出的死茧。
林
任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没干过农活。在这杀红了眼的前线,一双白净的手,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绝不是普通的逃荒农夫。
老兵的目光在他的掌心停滞了一瞬,随后缓缓抬起眼皮,重新审视着
林任之苍白的脸。
等不到回音,年轻士卒索性将
林任之的双臂往后猛提,一把将他从土坑里生生拽了起来:
“起来!跟我去营门验明正身!”
林
任之双腿发软,在碎石上踉跄了一步。冷汗被风一激,牙关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林
任之在心里绝望地默数着自己剩下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嗡。”身后紧绷的麻绳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士卒被拉得停下脚步。
坡顶上,那个一直沉默的老兵缓缓直起背脊,用生满硬茧的手指,扯紧了干粮袋口的草绳,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
“放开他。”
年轻士卒松开五指,掌心在腰间冷硬的佩刀柄上重重蹭了蹭。
林
任之身子一软,双膝结结实实磕在尖锐的碎石上,泛起一阵钻心的钝痛。
“老丈,”年轻士卒快步凑近,面露难色,“这人身上没带验传木牌,来路不明啊。”
老兵没答话,慢吞吞地踱步走向大石背风的阴洼处。
巨石底下压着一撮暗红的炭火,浮灰堆里煨着一只粗黑陶罐,罐口正“噗噗”往外吐着白汽。
林
任之干瘪的肠胃,比他混沌的脑子先一步有了反应。
是熟热的粟米香。
混着谷壳爆开的焦甜,米汤熬透后的浓稠,还夹杂着一丝劣质粗盐发苦的咸腥味。
“坐。”
老兵在火堆旁撩起衣摆蹲下,揭开乌黑的陶盖,捏着根削尖的硬木棍,在滚沸的罐底慢条斯理地搅了搅。
林
任之死死盯着那只陶罐。
他双腿软得像面条,手脚并用地在沙土上爬了两步,半撑着身子挨到火堆旁。暗火燎过他破烂的布衣下摆,带起一缕焦臭,他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了。
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只粗陶碗。
碗沿磕掉了一角,参差的豁口早被年深日久的油汗摩挲得发亮。他没急着舀粥,上上下下打量着
林任之。从沾着枯草的乱发,一直看到那双鞋底磨穿、露出污黑脚趾的破烂草鞋。
“不问便抢,哪来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