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派对,我提了顾廷深,全场酒杯都停了
  • 婚前派对,我提了顾廷深,全场酒杯都停了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28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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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派对,我提了顾廷深,全场酒杯都停了》男女主角林知遥唐小棠,是小说写手静月幽思所写。精彩内容:婚前派对,我提了顾廷深,全场酒杯都停了我是景德镇一个烧陶瓷的。六年来,我的每一件作品都被男友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我的每一张手稿都被他锁进他的保险柜,而我爷爷留给我的龙窑,被他纵容青梅竹马烧塌了半边。婚前派对上,我喝多了,说了一句我谈过顾廷深——全场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们不知道,那个被我妈用"门第"两个字拆散的男人,六年来买下了我每一件参展作品。"我谈过顾廷深。"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婚前派对,我提了顾廷深,全场酒杯都停了》精彩片段

婚前派对,我提了顾廷深,全场酒杯都停了
我是景德镇一个烧陶瓷的。六年来,我的每一件作品都被男友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我的每一张手稿都被他锁进他的保险柜,而我爷爷留给我的龙窑,被他纵容青梅竹马烧塌了半边。婚前派对上,我喝多了,说了一句我谈过顾廷深——全场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他们不知道,那个被我妈用"门第"两个字拆散的男人,六年来买下了我每一件参展作品。
"我谈过顾廷深。"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能是**杯红酒上了头,也可能是因为手机屏幕刚暗下去 —— 方亦铭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还烫在屏幕上:念念发烧了,今晚不回去。
今晚是他女朋友的闺蜜婚前派对。他不回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把一只蟑螂翻过来按死。
桌上安静了大约三秒。
不是那种没听清的安静。在座的六七个女孩,有三个在景德镇做陶瓷,有一个在上海做艺术品拍卖,还有一个唐小棠 —— 我大学室友,今晚的新娘,这间民宿的老板。顾廷深这个名字,在陶瓷行业的分量,不用我解释。
唐小棠的酒杯停在半空,杯沿离嘴唇大约五厘米,红酒在里面晃。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咧开 —— 她六年前就知道,但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一个字。
"哐当。"
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从厨房端着水果盘出来的陆景川 —— 唐小棠的未婚夫 —— 手一松,一整盘切好的哈密瓜和阳光玫瑰葡萄摔在青石板地面上,玻璃碗碎成四五片,果汁溅到他皮鞋尖上。
他没看地上的碎片。他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你是…… 六年前跟顾廷深在一起的那个林知遥?"
他没有说 "甩"。这一点我后来想起来,觉得陆景川这个人比他看起来要细。
但我当时没心思注意这些。我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说:"对。"
唐小棠终于把酒杯放下了,放得很重,酒液溅出来两滴落在桌上。她伸手按住我的手背,用力捏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陆景川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玻璃,动作很慢。他说:"顾廷深这六年,一直在收一个匿名藏家的东西。龙泉窑的青瓷、景德镇的釉里红、德化的白瓷 —— 署名都是同一个人的。" 他站起来,把碎玻璃丢进垃圾桶,抬头看我:"那个署名,叫 ZY。林知遥的知,遥远的遥。"
我手里的酒杯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喝多了说的。" 陆景川把手上的果汁在裤子上擦了擦,"去年瓷博会之后的行业晚宴,他喝了半斤白酒,跟我说 ZY 的东西,我收了六年,有几件没抢到,被别人拍走了 。我问他 ZY 是谁,他盯着酒杯看了很久,说 一个我没赶上的人 。"
一个我没赶上的人。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没嚼出什么味道。六年前的事,像一块结了痂的旧伤,平时不碰它就不疼,有人不小心蹭到了,才会隐隐地*一下。
手机又亮了。
方亦铭的第二条消息:明天的投资人你自己见。念念不舒服我得照顾她。帮我跟小棠说一声,份子钱我回头补。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
沈念念 —— 方亦铭的 "助理"。从大学就跟他暧昧的青梅竹马,当着我的面叫 "知遥姐",背地里穿着我设计的样衣发朋友圈,配文 "亦铭说这件只有我撑得起来"。方亦铭的解释永远是 "念念在帮我做推广",好像我要是计较,就是我不懂事。
我把手机翻过来,回了两个字:好的。
唐小棠瞥见了我的屏幕。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把那瓶还剩大半的红酒拎到我跟前,又给我倒了一杯。
"喝。" 她说。
我喝了。
那天晚上我喝到断片,只记得唐小棠把我扶进民宿二楼靠山的那间房,帮我脱了鞋,用热毛巾擦了我的脸。我迷迷糊糊抓着她的手说:"小棠,我那座龙窑,今年烧了四窑,每一窑出来的东西都被人写成了方亦铭的名字。"
唐小棠没有说话。她关了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才走。
我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窗外的山谷里,蛐蛐叫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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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照进来,晒得半张脸发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两片阿司匹林,和一张名片 —— 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顾廷深。
名片背面,陆景川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他问了我六年你过得好不好。我说不好。他说他知道。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名片放进包里,吃了阿司匹林,洗了脸,化了妆。
今天是周二。方亦铭说好的 —— 陪我去上海见投资人。
我站在民宿门口给他打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又打,响到第六声,接了。
是个女声。
"喂?知遥姐?" 沈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亦铭在给我煮粥呢,他忘了带手机。你们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让他接电话。" 我说。
"他在厨房呢,手上都是米 ——"
"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沈念念喊了一声 "亦铭 —— 知遥姐找你",语调拖得又甜又腻。
又过了十几秒,方亦铭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十点的票。上海。你答应过我。"
"哎呀 ——"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那点不耐烦兜都兜不住,"念念昨晚烧到三十八度五,今天早上才退下来。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家里吧?你先去,我下午赶过去。"
"上个月你说下午到,最后没来。上上个月也是。"
"林知遥," 他声音沉下来,带着那种我听了六年的教训口吻,"念念是我妹妹,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你能不能别每次 ——"
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民宿门口的桂花树下,八月的景德镇热得像蒸笼,蝉叫得人脑仁疼。我深呼吸了三次,打开手机软件,改了火车票 —— 从两张改成了一张。
上海的投资人是一个做文化地产的温州老板,姓周,四十多岁,戴金丝边眼镜。他翻了翻我带过去的作品集,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用手指摸一摸照片上的釉面纹路。
"你这个美人醉釉," 他指着其中一页,抬头看了我一眼,"跟亦铭陶瓷去年那个爆款 ——"
"那个爆款是我烧的。" 我打断他。"釉料配方是我的,器型是我的,连窑炉温控曲线都是我调的。方亦铭做的事情是把成品从窑里拿出来,拍一组照片,写一篇通稿,然后在通稿里把自己的名字放在 主创设计师 的位置。"
周老板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
"那为什么 ——"
"为什么我还要跟他在一起六年?" 我把作品集合上,看着他。"因为我信了他说的那句话 —— 没有我的商业运作,你的作品根本卖不出去。我信了六年。"
周老板没再问。他把作品集推还给我,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
"我投过六个陶瓷品牌,看过上千件作品。" 他说。"你烧的东西,用的釉料配方我从来没见过 —— 这不是市面**何一家釉料厂能买到的成品。我可以投你。但你得先解决干净那个叫方亦铭的事。我不投有官司风险的项目。"
我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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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上海回到景德镇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站到三宝村还有四十分钟车程,我叫了一辆滴滴,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一路只问了一句话:"去三宝村?这么晚了还要去工作室?"
我说是。
车拐进三宝村的土路时,我远远看见工作室方向的天是红的。
不是灯。不是夕阳。是火。
我叫司机停车,推开车门就往前跑。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崴了一下,我把鞋蹬掉,光脚跑过去。
爷爷留给我的龙窑 —— 那座他从六十岁起手把手教我烧了七年的龙窑 —— 塌了半边。窑顶的砖塌陷下来,砸穿了窑壁,里面还在烧,火从裂缝里往外舔,把半边天映成橙红色。窑壁上,爷爷用黄泥手书的 "知遥" 两个字被烟熏得发黑,只剩一个 "知" 字还能看清。
窑前面停着一辆米白色保时捷卡宴。沈念念靠在车门上,举着手机在**,闪光灯一闪,角度刚好框进身后烧塌的龙窑和她身上那件青瓷纹样旗袍 —— 那件旗袍是我设计的。我花了两周手绘的青花缠枝纹样,本来打算穿去上海见投资人。她说想借去看看版型。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后来才看到。配文是 "亦铭说我最适合这件"。点赞列表里第一个是方亦铭。
我光脚站在碎石地上,脚底被玻璃渣划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 不是拍沈念念,是拍龙窑。拍爷爷的 "知" 字被熏得只露出半边,拍窑顶塌陷的弧度,拍火苗从裂缝里往外舔的姿势。
拍完我拨了方亦铭的电话。
响了五声,挂了。我又拨。又挂了。我再拨。
第六次,他接了。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
"龙窑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哦,那个啊," 他的语调变得很快,从烦躁变成了不在意,"念念今天想烧一批试片,明天有个客户要看样。我让她去工作室拿几个坯,她说你那座老窑温度好 ——"
"那是我爷爷的龙窑。"
"我知道是****龙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林知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上纲上线?念念就是赶时间,预热没做足,谁知道那座破窑这么娇气 ——"
"破窑?"
"我不是那个意思 ——"
"方亦铭,你现在到工作室来。现在。"
他说了一句令人窒息的脏话,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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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门锁被换了。
我爷爷传给我的工作室,我签了六年租约、用我的名字开户、每个月从我的***里扣房租的工作室 —— 门锁被换了。一把崭新的智能密码锁嵌在门框上,银灰色的金属面反着走廊的灯光。
我试了我常用的密码。错误。试了爷爷的生日。错误。试了龙窑建窑的日子。错误。
沈念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穿着另一件我的衣服 —— 一件亚麻阔腿裤,裤脚挽了两圈。她看见我站在门口试密码,好像才发现我来了一样,用那种我最恶心的惊讶语气说:"哎呀,知遥姐,你怎么回来了?亦铭说你今晚住上海呢。"
我转过身看她。
走廊灯是从她头顶照下来的,把她那些看似单纯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 抿着的嘴角,微微挑起的眉梢,还有眼底那层薄薄的自得。
"密码。" 我说。
"亦铭说 ——"
"密码。"
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收着的笑,是真的笑出来了,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亦铭说了,工作室以后我来管。"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了一圈,好像要给我看什么证据。"他说你的东西太杂了,釉料配方乱放,库存对不上账,每次展会布展都不按他的方案来。他说品牌要做大,管理得专业化,你这个人 ——" 她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好像很享受这句话,"—— 太情绪化了。"
我看着她。
我今年二十九岁。六年来,这座工作室里出窑的每一件陶瓷,大到拿过省展金奖的釉里红梅瓶,小到**店上卖二十九块九的茶杯,没有一件不是从我手里烧出来的。方亦铭唯一做的事情是站在出窑口拍工作照,然后发到朋友圈配文 "又熬了一窑,原创不易"。
而沈念念 —— 她连拉坯机都不会开。她所有社交媒体上发的 "陶瓷作品",用的都是我的素坯、我的釉料、我的窑。她只是在别人画好的画上签了个名。
而方亦铭说 —— 我太情绪化了。
我没有再跟她说话。我光着脚绕到工作室后窗,那里有一扇排气窗,锁坏了两年,方亦铭一直没修。我踩着空调外机翻窗进去。
工作室里的场景让我站在窗口愣了三秒。
我的拉坯机被推到墙角,上面落了一层灰。我的工作台 —— 那张爷爷留给我的老杉木台面 —— 被搬到了沈念念那边,台上摆满了她的粉饼、口红、永生花、和一个写着 "念念加油" 的亚克力桌面立牌。台上还有一台手机支架和环形补光灯 —— 她从这里拍过三条所谓的 "陶瓷创作 Vlog",每条播放量都破了十万,评论区叫她 "景德镇最美女陶艺家"。
我的釉料柜被翻了。十二个青瓷罐,每个都贴着爷爷手写的标签 ——"天青"" 梅子青 ""粉青"" 影青 ""豆青"—— 有三个罐子盖子没盖回去,釉料干结了。爷爷的手写字上粘着几个指印,指甲油的玫红色。
我站在釉料柜前面,用手指碰了一下 "天青" 罐里干掉的釉料表面。爷爷当年在龙窑边上蹲了三天三夜,一步一步地调火候,才把这罐天青釉的配方从三十多次失败里捞出来。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知遥,这十二罐釉料,是咱们林家三代的命。不要交给外人。
六年了。我交出去了。
方亦铭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用勺子往回舀干掉的釉料。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 T 恤,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 —— 应该是刚洗完澡。沈念念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冰美式。
"你翻窗进来的?" 方亦铭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碎落的排风窗框碎渣。"你是不是有病?"
我站起来,膝盖上沾着釉料灰,脚底的血已经干了,在地板上留了一串深色的脚印。
"你把龙窑的钥匙给了沈念念。" 我说。
"那是工作室的窑,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窑。" 他皱起眉头,走到我面前站定,离我大约半步的距离,俯视着我。"念念也是品牌的员工,她有权使用工作室的设备。你以为这六年是谁在帮你做市场、做渠道、做推广?靠你自己天天蹲在窑边烧那些没人要的玩意,品牌早倒闭了 ——"
" 那些没人要的玩意 。" 我重复了一遍。
他愣了一下。
"上个月省陶艺家协会的专家来工作室考察,你让我把那件新出的秘色釉隐青盏拿给他们看。" 我把手里那把干掉的釉料放在台面上,慢慢站直。"他们看完说了一句话 —— 这套釉色配方可以申请**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工艺传承名录了 。你当他们的面怎么说的?你说: 这些年在传统工艺的传承上我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方亦铭,你连釉和料的配比都分不清。"
他脸涨红了。那是他每次被戳中痛处时典型的表情 —— 先是脸红,然后嘴角往下撇,然后开始提高音量。
"你这个人就是永远只看到自己做了什么 ——"
"因为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看过我做了什么。"
"够了!" 他突然抬手,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沈念念的亚克力立牌被震倒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响。"你现在就去改签,明早跟我去**见一个渠道商。念念的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不去。"
"你说什么?"
"我说 —— 不去。" 我把工作室的钥匙从包里掏出来,是那把旧的铜钥匙。我放在工作台上,推到他面前。"从今天起,我和亦铭陶瓷没有关系了。"
方亦铭盯着那把钥匙,好像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他足足沉默了有十秒钟。然后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是真的揪 —— 五根手指陷进发根,用力往后扯,我的头皮整个被提起,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货架上两件还没上釉的素坯摔下来,碎在我脚边。
"林知遥,"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牙齿里中午吃的蒜泥白肉的味道,"你以为你是谁?离开亦铭陶瓷这四个字,****什么都不是。你去外面问问,景德镇谁认识林知遥?谁买你的东西?你的那些作品 —— 那些在省展上拿奖的作品 —— 冠名权都在亦铭陶瓷名下。客户签合同签的是亦铭陶瓷,不是你林知遥。你以为你搬出去就完了?你搬出去,你还是亦铭陶瓷的签约设计师 —— 签了六年的,忘了吗?"
我没忘。
那份合同是五年前的晚上他拿给我签的。当时我刚烧出一窑青瓷葵口碗,釉面像镜子一样清透。他开了一瓶红酒,说宝贝恭喜你,品牌要做大了,咱俩补签个正式的合作协议。我喝了两杯,翻到第三页看见了 "作品冠名权归亦铭陶瓷所有,未经授权不得以个人名义参展或销售"。我问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就是走个形式,咱俩还分什么你我。
我当时没仔细看。前面几页是正常的合作条款,我签了。第三页我翻到了,但他在旁边打岔,给我倒酒,说 "这页就是个格式条款,每个品牌都有"。我没再细看,签了。
后来我才知道,第三页的条款跟我当时看到的不一样。他在我签完之后,把第三页替换了 —— 换成了一份更苛刻的版本,把 "作品冠名权" 改成了 "作品全部知识产权归品牌方所有,包括但不限于著作权、外观设计专利权、商标使用权"。
我是去年才发现的。当时他拿我的作品去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专利发明人写的他自己。我去问律师,律师把合同翻到第三页,指着那行字说:"你签了字,这就是有效的。除非你能证明这一页被替换过。"
证明一页纸被替换过,很难。签名是真的,纸张是同一种纸,订书针的孔也对得上。律师说,这种案子打官司,时间成本和证据链都很复杂,胜率不高。
我被他揪着头发按在货架上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爷爷去世前三天,坐在龙窑边的竹椅上,递给我一个小本子。本子封面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小红花贴纸 —— 那是我五岁时候贴上去的,为了奖励自己第一次用黄泥捏成了一只小碗。爷爷把本子翻开,里面是他用钢笔一字一字抄写的釉料配方。
"知遥," 他说,"爷爷给你的一样东西,谁也拿不走。"
旁边是一张纸条:火候到了,釉才会化。人也是一样。
方亦铭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银戒指 —— 是他亲手打的一枚戒指。六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花了据说是一整个暑假,在一家银饰作坊学了一个月,打出一枚有些歪的戒指。那枚戒指不值钱,甚至有些粗糙,但它是我选择相信他六年的全部理由。那时候我以为,愿意为我花一整个暑假打出歪歪扭扭的戒指的人,不会骗我。
那只手扇在我左脸上。
力道很大。我的耳朵嗡嗡响了很久,脸从**辣的疼变成麻木。嘴角破了,铁锈味漫进舌根。
我跌坐在地上,膝盖跪在摔碎的素坯上,瓷片硌进肉里。我的头发散下来,几缕掉落的发丝落在堆满碎瓷片的地面上。
沈念念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但是我从她低垂的眼睫毛和微微收紧的嘴角上,看见了她没有藏住的笑。
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别人跌倒时的笑。
方亦铭蹲下来,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掰向他。他的声音反而变得很平静,甚至有一点语重心长。
"林知遥,我等了六年,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 一个艺术家,没有市场包装,就是一堆废泥巴。离开我,你烧得出来吗?离开亦铭陶瓷 ——" 他顿了顿,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血,那个动作温柔得像一种羞辱 ——"谁敢买你的东西?"
他站起来,用鞋尖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开,走向门口。走到沈念念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看我,说了一句:"把地上收拾干净,明天念念还要用工作室拍视频。别影响她创作。"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然后是保时捷卡宴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一个人跪在碎瓷片堆里,膝盖嵌着碎片,嘴里是血腥味。我是工作室的女主人,倒在自己出品了六年的瓷片上,被六年前给我打银戒指的男人扇到耳鸣。
我抬头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铜牌。
铜牌是前年方亦铭找人定制的,花了一千八,黄铜底子拉丝工艺,嵌在他办公室门框上方。
"亦铭陶瓷・主创设计师方亦铭"。
那行字在灯下反着光,每个字的边缘都镀了很亮的金。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 "主创设计师" 这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像在念一段咒语。
那块铜牌的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号刻着一行字:品牌核心技术由林知遥工作室提供。
那是他为保护自己刻的证据 —— 以后如果真的被揭穿,他可以说 "我从来没隐瞒啊,铜牌上写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把那行字刻得那么小,没有人路过的时候会低头看。
我知道他在玩什么。六年了,我终于知道他每一步在玩什么。
我坐在碎瓷片上,拿出手机。膝盖疼,脸疼,头皮也疼。可是我手指一点也没抖。
我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中介。我说工作室租约还有八个月,现在我**转让设备 —— 六台拉坯机、三台电窑、一台喷釉机、**制釉设备。视频我明天发给你。
第二个打给我自己开户的银行,冻结了工作室的公用账户。那张卡是方亦铭一直在用的 —— 他所有的展位费、出差报销、沈念念的 "助理工资",都是从这个账户里走的。账户的每一笔流水,都是我的收入 —— 卖作品的钱、项目定金、省展的奖金 —— 存进去的。
账户余额:六万四千三百块。密码是我的生日,开户人是我,主卡在我手里。
我让银行把七十二小时内的全部流水发到我邮箱。
第三个电话,我没打。
我把那张名片从包里拿出来 —— 白底黑字,顾廷深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职务。陆景川的字迹在名片背面,被包里的口红蹭到了一点,但很清晰。
我看了很久。窗外的龙窑还在冒烟,红色的火光把三宝村后山照成一块不规则的亮片。
我没有拨。
我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把爷爷的十二罐釉料一罐一罐搬下来,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两个大号塑料收纳箱。那把铜钥匙留在了工作台上。砸碎的素坯碎片没有收拾 —— 它们本来就不该被做出来。
走出工作室大门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块铜牌。"主创设计师方亦铭"。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光线不好,有点糊。但那些字,每一个都看得清。
三宝村凌晨一点。我的脚还在流血,脸上**辣的,头皮一碰就疼。
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很细,很坚定,像窑炉刚点燃时从窑口缝隙透出来的第一缕烟:火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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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搬出工作室的第三天,方亦铭终于发现我走了。
不是因为我告诉了他。是因为公用账户被冻结了 —— 他的信用卡绑在那个账户上,在万象城刷不出来了一碗八十八块的酸菜鱼面。
他给我打了十七个未接电话,发了一屏的消息。
第一条:你把账户动什么手脚了?
第三条:念念只是在做推广,你至于这样吗?
第五条:我从头到尾都跟你说过品牌是咱俩的,你就是不信。
第九条:你非要这样那就公事公办,合同上****,你自己想清楚。
第十三条:你在哪?不要这样。我们好好说。
第十七条:知遥,不要走。
我没有回任何一条。每一条都截了屏。聊天记录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六年,我全部备份到了两个不同的云盘。
搬出来的那几天我住在唐小棠的民宿。三宝村的旅游旺季刚过,民宿空出了二楼最大的那间房,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我爷爷龙窑的烟囱。
每天早上六点,我坐在窗户前面画图。不是新设计,是把六年来每一件作品的原始记录重新整理 —— 手稿、温控记录、釉料配比、出窑照片。那些东西我一直存放在老家的樟木箱子里,六年来没给任何人看过。方亦铭每次问我要手稿存档,我都说搬家弄丢了。
不是弄丢了。是没给他。
唐小棠端着一碗泡面蹲在工作室外面的台阶上,看我搬了三个大号储物箱出来。她穿着白 T 和一条洗褪色的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脚上踩着人字拖。
"五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他不对劲。" 她把筷子往泡面桶里戳了戳,看我从储物间拖出一面落满灰的东西。"那年在省展上,你们联合展位的介绍牌上只写了 主创设计师方亦铭 。我问你,你怎么说的来着?"
我把灰擦掉,露出铜牌上的字。
" 他是品牌方,这样写有利于品牌推广。" 唐小棠学我的声音,学得尖声细气,然后冷笑了一声。"林知遥,你聪明了整整六年没谈恋爱的时候,脑子比谁都清楚。他方亦铭一出现你智商倒退回十五岁。"
"因为那时候真信了。" 我弯腰从箱子底下抽出一本牛皮封面的手稿集,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爷爷的笔迹:知遥儿五岁捏的第一只碗,歪的不成样子,但碗口是圆的。爷爷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今天。"后来信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害怕。怕他说的那句 没有我的商业运作你什么都卖不出去 是真的。"
唐小棠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泡面往走廊的木栏杆上一放,伸出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她比我矮三厘米,但手上力道很大,把我的脸颊挤得嘟起来。
"林知遥,你给我听好了,这话我只说一遍。" 她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同情也没有可怜,只有一簇很烈的火。"景德镇每年毕业三百个陶瓷专业的学生,能自己独立开窑烧釉的不到五个。能用祖传配方烧出省展金奖釉色的,只有你一个。你爷爷一九九二年复烧龙窑成功的时候,方亦铭**还在喝奶粉。他方亦铭算什么东西?"
我说不出话。因为嘴被她捧得闭不上。
但我第一次笑了。嘴角拉了一下,有点疼 —— 那天被打的地方还没好全。
"小棠。"
"嗯?"
"谢谢你。" 我顿了一下。"他扇我的那天晚上,你帮我擦脸脱鞋把我弄**。我没说谢谢。"
唐小棠松开我的脸,看了我两秒,然后用力把我抱住了。抱了一下就松开。拿起泡面继续吃。
"少来这套。" 她咬了一口泡面,含含糊糊地说。"对了,陆景川让我问你 —— 那张名片你打了没有?"
我从口袋里把名片掏出来,放在桌上。
白底黑字,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我明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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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楼下的酒吧今晚不营业。唐小棠把钥匙丢给我,说需要喝酒就自取 —— 别喝多,这地方摄像头多,明天你还要正面对那个姓方的。
我没去酒吧。我坐在楼顶天台上,看着后山的龙窑烟囱,在黑夜中只是一个比天际线略暗一点的轮廓。我把那本手稿翻开,一页一页翻过去。爷爷的字很工整,每一笔都像拿尺子量着写的。我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发现夹层里有一张我没见过的纸片 —— 泛黄的宣纸,上面只有四个字。
知遥不熄。
我手抖了一下。然后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砸在了纸上。我赶紧把手稿合上,怕把字迹弄花。
八年了。爷爷走了八年,龙窑的烟囱每年春季都会冒烟。今年烟囱还在,窑却塌了。
我从兜里拿出那张名片,放在了手稿旁边。然后我把手稿推到桌上,从包里找出一支笔,翻到一页空白的第一张,在第一行写下了一行字。
和顾廷深的契约婚约。
我划掉了。重新写。
和顾廷深的商业合作草案。
我又划掉了。最后写:
一年。各取所需。之后两清。
天台的灯很暗。但我写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好像终于吐出了那口堵了六年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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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三,晴,体感温度四十二。
我坐在三宝村入口处的公交站台下 —— 不是要坐公交,是整个村子里只有这里是阴凉且有座的。我穿着唐小棠硬塞给我的那件天青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平底凉鞋,膝盖上结的痂还没掉完。
我把那张名片从包里拿出来放到膝盖上,又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顾廷深三个字是凸版印刷的,指尖摸上去有一点点凹凸。六年前这个人还用一台摔碎了屏的华为 P9 给我发过一条短信:"我不想分。你等我。" 我当时坐在回景德镇的绿皮火车上,信号断断续续,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火车正经过鹰潭,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红土地。
"等" 了三年。他没来找我,我没有回头找。
后来在新闻上看到顾氏陶瓷完成 A 轮融资、* 轮融资、在港交所上市 —— 顾廷深站在交易所大厅里敲钟,穿深蓝色西装,笑容得体但眼睛没什么热度。
又过了两年,才在行业里听到陆景川刚才提到的消息 —— 顾家那位太子爷,至今未婚。每有相亲宴会,当场礼貌性出席,饭后就请秘书提前离场。**给他介绍了至少三十个,没一个见过第二次面。
我把名片翻过来。陆景川的字:他问了我六年你过得好不好。
六年。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六年前分手那天,顾廷深的母亲坐在我对面,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说:"林小姐,你爷爷烧了一辈子窑,**妈在镇上开面馆。我们家廷深,以后是要接顾氏陶瓷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时二十二岁,刚从景德镇陶瓷学院毕业,爷爷去世不到半年。龙窑还没修,我连烧一窑的钱都要找唐小棠借。
我说:"我明白。"
顾廷深母亲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里面有二十万。算阿姨给你的创业启动资金。只有一个条件 —— 不要再联系廷深了。"
我没拿那个信封。
我用了三天时间删掉了顾廷深所有的****,搬出了他在上海给我租的那间公寓,回到景德镇三宝村,一个人修爷爷的龙窑。
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 —— 分手那天晚上,顾廷深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里说:"我妈去找你了?"
我说:"嗯。"
他说:"你等我。我现在从上海开车过来,四个小时。"
我说:"不用了。"
他说:"林知遥你听我说 ——"
我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确实开车来了。从上海到景德镇,四个半小时。他到三宝村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我已经搬走了。公寓是空的,龙窑那边黑着灯。他在村口站了两个小时,然后开车回了上海。
这是陆景川后来告诉我的。他说顾廷深那天在回上海的高速上,把车停在应急车道,坐了很久。
但这些都是后来的事。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挂了那个电话,然后一个人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的红土地,哭了一路。
我以为他不会来了。他以为我不想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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