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昭武归》是作者“南楓晚”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姜渊帝武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姜渊第一次见到死人，是在离开侯府的第三天。车轮碾过了什么东西，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夫骂了一声，跳下辕座把障碍物拖到路边。姜渊撩开车帘，雪地里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臂，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冻土。“黑石战区逃出来的。”车夫往那截手臂上踢了些雪，啐了口唾沫，“每年冬天都有。”姜渊放下车帘，没有回头看。马车继续向北，把他拉向边境线。同车的四个军士坐在对面，有的打盹，有的低声扯淡，叫他“姜公子”时没有半分敬...

《昭武归》精彩片段

姜渊第一次见到死人，是在离开侯府的第三天。
车轮碾过了什么东西，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夫骂了一声，跳下辕座把障碍物拖到路边。姜渊撩开车帘，雪地里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臂，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全是冻土。
“黑石战区逃出来的。”车夫往那截手臂上踢了些雪，啐了口唾沫，“每年冬天都有。”
姜渊放下车帘，没有回头看。
马车继续向北，把他拉向边境线。同车的四个军士坐在对面，有的打盹，有的低声扯淡，叫他“姜公子”时没有半分敬意。这道调令怎么来的，人人都明白。镇北侯常年不在府中，嫡系一脉拿着侯爷一句“该去军中历练”，替他挑了这个去处。
黑石战区，破锋军，死人营。
出府那天清晨，没人送他。嫡母站在正厅台阶上远远看了一眼，眼神厌恶，如同把一件碍事的旧家具挪出了大门。两个兄长站在她身后，大哥嘴角挂着笑，二哥低头整理袖口。父亲不在府里，镇北侯姜无戎常年**，一年回府不到两次，这道调令下达时，他人在三千里外，根本不会过问庶子的去向。
姜渊拎着包袱上了车，没回头。车队末尾的板车上缩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装满杂粮的麻袋堆里，抱着一只水囊，乱发遮了大半张脸。她没有挥手，也没对视，单薄的身子随着板车晃荡。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背上。
府里的人叫她“阿宁”。
十年前，采买的老管事在城外荒草堆里把她捡了回来。当时她七八岁，浑身滚烫，瘦得见骨，问起父母籍贯，她脑子里全是高烧后的灰雾，只记得别人叫她阿宁。
府里上了年纪的老兵私下碎嘴，说十八年前皇城大火、前朝昭武覆灭那阵子，南边逃难过来的流民多如牛毛，天下大乱，记不得家世的孩子数也数不清。
管事见她手脚利索，打发她去大厨房洗菜劈柴。没根底的流民丫头在大宅门里只有挨欺负的份。冬天水冷，烂菜全分给她洗；大丫鬟丢了银钗，第一个扒光了搜她的包袱。
后来管事嫌她多余，把她赶去了西北角的破偏院。
那是姜渊住的地方，也是整座侯府最遭人嫌弃的角落，挨着马厩，砖缝里长满枯草。管事不往这儿送好炭，冬风顺着破窗纸往骨缝里钻。生母难产而亡、父亲十八年不正眼瞧上一眼的庶子，配上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孤女，正好凑成一对自生自灭的摆设。
在偏院十年，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到百句。
在高门大院里，多嘴会挨耳光。他们习惯了不声不响，听着动静确认对方的死活。
她进院子后，他碗底寡淡的糙米饭下，偶尔会藏着半块熟肉。肉是冷的，边缘撕得参差不齐，那是她在大厨房刷洗剩席时，冒着挨鞭子的风险揣进袖子里带回来的。
有一回她端碗进屋，袖口滑上去半截，小臂上有三道紫黑色的掐痕。
姜渊就着凉水把饭咽下去，扫了一眼伤痕，没问。
第二天清晨，大厨房管事的侄子被人套了麻袋扔进后院冰坑，折了两根手指。旁人都在猜外贼，没人怀疑整天坐在破廊下发呆的三少爷。当晚姜渊回屋，把一盒跌打膏搁在桌上。她默默拿走，没问药的来路；次**磨破袖口的粗袄，已经被密密匝匝补好，针脚平整干净。
十二岁深冬，姜渊在演武场被武师借着切磋砸断肋骨，咳着血倒在雪地里。堂前的人都在笑，嫡母挥手命人清场。
那个拿着大扫帚的姑娘低着头，踩着没膝的积雪走过去。她没哭，也没喊人，扔了扫帚，架起比她重了半身的姜渊，顺着雪坑一步步拖回偏院。
那晚没有炭火，姜渊高烧抽搐。她把破被子全压在他身上，自己和衣钻进被角，两只冻裂的手死死按在他额头和心口上，睁着眼熬到天亮。
姜渊活了过来，她的指节却落下了常年泛紫的冻疤，一见阴雨就发痛。
他去领了冻疮膏塞进她手里。
“以后别管我。”他当时嗓子哑得像吞了干炭。
姑娘低着头把药膏收进怀里，声音很低：
“你死了，院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姜渊转身出门练刀，自那天起，手里的刀没停过一天。
侯府有上百仆役，但在姜渊眼里全是死物，唯独这个低头扫雪的身影带着活人的热气。
所以调令下达那天，她没去账房结月钱，也没收拾包裹，只揣了个水囊，爬上了车队末尾的运粮板车。
车队向北走了三天。
风雪弥漫，两个人谁也没跟谁说过一句话。但他盯着前方，始终绷紧了后背；她缩在车尾，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前头那辆马车。
驿站建在北境交界处，残破荒僻，檐下挂着三尺长的冰棱。门里桌面积着油垢，碎碗和干草散落一地，过路的军汉在角落里划拳、打呼噜。姜渊找了个背风角坐下，包袱压在膝头。
灶房门口传来了争执声。
一个满脸油光的军士撑着门框把她堵在墙角，嘴里喷着酒气：“倒碗酒都不会？姜公子的丫头就金贵了？给爷倒满。”那人伸手去拽她的袖子，旁边的兵卒只顾哄笑。
姜渊站起身走过去。
军士正把粗陶碗往她手里塞，她侧身避开，酒碗砸在泥地上摔得粉碎。军士骂了一句，扬起巴掌。
姜渊按住了那人的手腕。
手指扣在腕骨内侧，力道不大，位置极准。侯府里那些护院打手教会了他怎么用最小的力气卸人关节。军士吃痛咧嘴，姜渊没看那人的脸，推开那只手，动作干脆平稳。
“她不倒酒。”
军士张嘴要骂，旁人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提了一句“镇北侯的种”。军士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走开。
灶房门前只剩他们两个。姜渊把碎陶片捡起来扔在灶台上，她蹲下身，拿抹布把地上的泥水擦拭干净，动作很轻。
姜渊掀帘走出驿站。外头雪下得密，细雪粒砸在脸上发疼。他立在雪地里，听着屋里混杂的酒气和吵闹声。
脚步声跟了出来，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姜渊背对着她站着。
“黑石是要死人的，你别去。”
身后没有应声。姜渊从怀里摸出散碎银两，连同自己刻着“姜”字的军府黑铁牌一并塞进她掌心。铁牌上还留着他的体温。
“拿着，路上没人敢扣你。”
她低头看着铁牌，问出了憋了三天的话：
“那你怎么办。”
姜渊没答话，反手合拢她的手指，将铁牌包死在她掌心里。他转身走回驿站，合上了厚重的木门。
门板隔绝了风雪，他透过门缝往外看。风把她的发丝吹散，她攥着铁牌立在雪地里，雪花落满肩头，她一下都没拂。
一道人影从路旁的雪雾里无声转了出来。
那是个穿旧灰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背脊直硬，步子极轻。他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阿宁。”
老人唤了一声，声音发颤，在风雪里显得单薄。
少女回过头，退了半步，把铁牌横在胸前：“你是谁。”
“我叫宁守。”老人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在山里岩缝里，是我把你弄丢了。”
少女指节发白。
十年前的雪、火把、马蹄声，脑海里那片拼不齐的灰雾在这一刻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心口骤然抽痛，但她没有松开手里的铁牌。
老人看了看紧闭的驿站门板，眼神警惕，解下肩上的粗布旧袍，上前两步披在她肩上。
“那个年轻人放你走了。”宁守说，“走吧，离开这里。路上告诉你，你到底是谁。”
少女没动，回头看着黑漆漆的门板，门缝里透着微弱的黄光，没人出来。
她把铁牌塞进衣襟最深处贴肉放好。
“去哪。”
宁守转向南方：“往南，很远。”
少女迈开步子，踩进积雪，第二步跟了上去，没再发出一声。
驿站的灯火在雪幕里缩成一个黄点。她裹紧旧袍，没有回头。
姜渊靠在门板后，闭着眼听外头的动静。脚印声响了两下，接着是老人的脚步，随后全被北风盖住。
他睁开眼看出去，雪地上只剩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正快速被新雪抹平。
他站直身子，走回角落坐下，手习惯性摸向怀口。衣料下空荡荡的，泛着冷意。他停了半息，把手抽了回来。
车队重新启程，马车拐上了更北的岔道。南边的那条路全让风雪吞了，什么都瞧不见。北境的风太冷，活命容不得分心。
不知行了多久，车身猛地刹住，车帘缝隙里灌进刀子一样的寒气。对面的兵卒醒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
“黑石到了。”
马车驶入一片连绵起伏的灰暗营帐。远处有拉长音的号子声、战马嘶鸣，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刚冒头就被风撕得粉碎。
姜渊撩开车帘。
面前是一片死硬的冻土荒原，灰色帐篷低矮破烂，像杂乱的土坟堆。远处横着一片巨大的死**面，那是冰河。对岸是蛮族的草原。
营门口立着个佝偻的老兵，扫了他一眼，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新来的？叫什么？”
“姜渊。”
老兵翻开名册划了一笔，目光毫无波澜，如同打量一具**：
“破锋营，往前数第三顶帐篷。”
姜渊拎着包袱跳下车辕，踩进深雪。风从背后推着他，走向那片灰色的营帐。
南边很远的地界上，少女裹着旧袍走向另一个方向；北上的路只剩他一人。脚印全被大雪埋了，荒原上一片白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