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薪柴发出崩响,将李青的思绪打断。
他随手又向火盆中加了些木柴,抬头看窗才发觉天己经微亮。
虽一夜未眠,却并无困意。
这一切可能得益于礼乐丧葬班子里的吹竽手——老余。
老余全名叫余沧海,他声称是迫逼无奈才加入的礼乐行当。
祖辈都是拳师,颇有些拳脚功夫。
非常待见李青,所以这两年丧葬出活儿之外,会传授李青一些吐呐,走桩,马步等等武道基本功。
李青也乐意接受,且悟性极高。
但李青跟随练拳的初心不是为了当武师,而是觉得有益于唢呐的吹奏。
尤其是吐呐这一块儿,练习之后,李青再吹唢呐,感觉驾驭起来分外轻松。
有一次吹奏,甚至还引发百鸟盘旋附和齐鸣的奇异景象。
除此之外,李青还发觉自己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有一次去外地出活儿,原定时间却下起了大雨。
礼乐丧葬几人都不舍得住客栈,在破庙里凑合休息。
李青整整两日夜未曾合眼,待到雨停演奏时却依然气力充沛。
余沧海曾开玩笑对众人道:“你们可都别惹李青兄弟啊,他现在的气力打咱们五个都不是问题。”
躺在床榻上的李城醒了过来。
他晃了晃小脑袋后,长伸了个懒腰,气色红润,显然病己经好了大半。
寒舍内经过一夜的柴火烘烤,也没有那么冷了。
李城道:“快去做饭,我饿了。”
李青摇头一笑,知道他这是病好了,平静道:“我现在就去做。”
不多时,热粥己经熬好,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以及一碟萝卜干儿,还有一个熟鸡蛋。
李青将饭菜尽数端到房舍内破旧的桌子上,此时李城也己经披上棉衣能够下床。
李青将鸡蛋剥好,递给李城。
李城拿过,又将鸡蛋掰开,递给李青一半。
李青笑了笑,对他道:“你病才好,都吃了吧,补补身子。
鸡蛋只是碰巧才剩下一个,我还未上街再买,并不是咱家吃不起了。”
李城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说过,5文钱买的面粉,做出来的馒头够咱们吃十天。
鸡蛋一个都需要5文钱,一口就没有了。
与其这样,不如买十文钱的面粉,咱俩省着点吃,一个月都饿不着吗?”
李青喝了一口粥,缓缓咽下,道:“以前我吹唢呐没有名气,不赚什么钱。
现在我有名气了,出场费不一样。
现在你不必操心这些琐事,想吃啥跟我说,等病痊愈了,好好读书就行。”
李城开心的点了点头,两口就将鸡蛋消灭干净,随后拿起馒头就着咸菜,吃的狼吞虎咽。
李青对李城讲的话也不全是宽慰他。
确实自上次吹奏引发百鸟齐鸣之后,他们整个礼乐丧葬班子的名气算是在颍川郡给打响了,甚至前一阵子接活儿都接到隐阳城了。
生意络绎不绝,还多是有钱大户。
领班杨老头儿赚的是盆满钵满,喜笑颜开的。
所以给李青也加了酬劳,从一开始的100文一场到现在的500文一场,收入足足翻了五倍。
但每一次出活儿结束,杨老头还是只支付给李青100文。
因为李青两年前借了他5两银子,也就是5吊钱,5000文。
连本带利,现在还没有还完。
李城在永清书院读书,一年的开销大约是2两。
两人平常如果都健健康康的,一年的支出也就在3两左右。
再吹奏两场,杨老头那边的账也就清了。
随后就算,平均一月只接两趟活儿,李青都会有1000文,也就是1两银子进账,一年就是12两。
除去两人开支,还能净存下7两银子。
这样下去不出五年,李青就可以重新翻建房屋。
再不出两年就可以娶上媳妇,从此走向人生锦绣。
但李城这场病,李青己经欠了李郎中三两银子的医药费了。
今日出活儿回来,先还了李郎中80文,目前钱袋也就只剩下了20文钱可用。
………………日子过得很快,过了腊八就是年。
眼见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七。
算上上次出活儿,己有十九天没有生意可接。
李青己经在家待不住了,出门去找杨老头儿,想询问下原因。
杨老头儿猛抽一口焊烟,淡淡道:“谁家老爷子,老**快过年了咽气给全家人添不痛快?
他就算是快死了,憋也要憋到大年初五才咽气。
现在就是淡季,等年后再说。”
李青一听,感觉天都要塌了,这二十文马上也快要花完了。
过个年不能只吃杂面馒头度日吧。
我倒是无所谓,但李城呢?
于是他咬了咬牙,开口向杨老头儿借2两银子。
杨老头儿一脸无奈的看向他,道:“李青不是我不借给你,而是你开口晚了。
不瞒你说,我家的钱都借给了外甥买官送礼用了。
现在别说二两,200文我都拿不出来。”
李青道声打扰,准备离去。
杨老头却叫住了他,在他手里塞了20文钱,对他道:“这20文不用还了,就当我给你,还有那个小李城过年的压岁钱。”
李青有些感动,连连感谢。
可冒雪回去的路上,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的。
二十文,也就只够买几两肉。
这可是过年呀,最起码得几斤肉吧。
他突然抬头看到永清公墓,顿时心里有了主意。
趁着天有亮色,他走到了公墓旁的芦苇林小池塘。
池水己经凝结了厚厚的冰,他踩在冰上单脚试了试,觉得安全后,两脚踩上。
随后小心翼翼的走到池塘中间,蹲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后吐呐调整气息。
随后蓄力一拳砸下冰面,二拳,三拳,五拳。
冰面被拳头生生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有流水碎冰冒出。
他的右手也己**肉模糊,血流不止。
他将右手探入冰水中,彻骨的阴寒传来,鲜血也在水中缓缓挥散。
他强忍着疼痛以及刺骨的痛苦,安静的等待着,大鱼上钩。
终于,他己经近乎麻木的右手,感受到有鱼嘴在**伤口。
迅速将它抓住,甩出,砸在冰面。
如此多次,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清点战利品,一共收获了有大小八条鱼,得有十几斤重!
李青将晾在冰面上己经冻僵的鱼尽数抱在怀中,开心的大笑。
但带动嘴唇裂开,有鲜血渗出……